第十二章
我的體育老師媽媽 · 旦丁330 · 2 / 2
又繞著小區走了一會兒,我突然聽見清脆的籃球擊地聲,驚訝道:「你們小區還有籃球場?」
葉思璇現在已經徹底不敢看我了,臉紅得跟要滴血一樣,囁嚅道:「有…
…不過很破……」
我拍拍她的肩膀:「話說,你喜不喜歡打籃球的運動男孩啊?」
葉思璇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猛地蹦開,慌不擇言道:「我……我不喜歡男孩……」
「啊」
我驚了,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連聲音都變尖了。
葉思璇更慌了,連連擺手:「不……我不是同性戀……我是……哎呀!」
她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突然小嘴一癟蹲在地上,白白嫩嫩的雙手把臉一捂,眼瞅著馬上就要哭出來。
這可把我整不會了,我只是想小小報復一下勝男阿姨,順便滿足心裡的惡趣味,實際上根本沒有惡意,眼看給小姑娘說得快哭了忙也蹲在她對面道歉:「我錯了,我逗你玩兒呢,你別哭啊,待會兒讓你媽看見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
葉思璇聲音顫抖,果真帶著哭腔:「你……你就是欺負我……」
「行行行,我給你道歉,我再也不說了。」
我一邊好言好語安慰一邊罵自己嘴賤,按說我平時在學校對女生向來都不假辭色的,高冷的形象和媽媽如出一轍,但今兒碰見葉思璇這麼個鴕鳥,卻總忍不住想要逗她。
看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我忙笑道:「走,咱們去球場轉轉,我玩兩圈,剛好你也休息會兒。」
葉思璇沒說話,默默站起身,帶著嬰兒肥的可愛臉龐霞飛雙頰,杏眼濕漉漉的,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趕緊挪開,然後低著頭邁著步領我往籃球場的方向走過去。
我跟她來到小區球場,站定打量片刻,這場子和小區一樣老舊,水泥地面木制籃板,籃筐沒有籃網而且鏽跡斑斑,四個男孩在一邊半場玩鬧著,一會兒投籃一會兒上籃,一會兒又運著球1對1,看著應該是互相認識的熟人。
我觀察半響,對這四位的實力有了數,轉頭問默默看著球場的葉思璇:「如果你現在是個愛打籃球的女生,想加入他們一起玩,你會怎麼辦?」
葉思璇一愣:「啊?我?」
我笑了笑:「假設,假設你也想打球,你覺得自己會如何做?」
葉思璇果斷搖頭:「我不可能想跟別人打球的。」
我翻著白眼無奈道:「那再假設你就是想跟別人打球,然後也來到球場了,接下來呢?」
葉思璇皺著黛眉咬著紅潤的唇瓣,想了半天才說:「我……應該會跟現在一樣站旁邊看著。」
我挑挑眉頭:「就一直看著?看到甚麼時候?」
「看到感覺累了。」
「然後?」
「回家。」
我嘖嘖嘴,對這個極度社恐的回答完全不意外,就今天短暫的接觸而言,這的確像是葉思璇能做出來事。
我衝她咧咧嘴,問:「那你知道這種情況我一般會怎麼做嗎?」
葉思璇搖著小腦袋:「不知……呃……」
她話音未落,我就往前一步喊了起來:「哥兒幾個,加上我玩會兒唄,打半場。」
葉思璇默默往我旁邊挪開了幾步,而球場里的四個人也紛紛停下動作看我,其中一個技術最好的板寸頭問道:「五個人怎麼打半場啊?」
我一邊擴胸扭腰熱身一邊笑道:「2打3唄,給我安排個喊666的掛件就行。」
「靠!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老二,去,給這帥哥當掛件去!」
板寸頭指著另一個人吩咐道。
那人老大不情願:「乾嘛讓我當掛件啊?我運球超屌的好不好。」
又有一人學著港台腔戲謔:「你屁事真多啦,讓你去你就去啊,你叫老二,本來就是掛件咧…」
眾人哈哈大笑,我扭頭衝瞠目結舌一臉呆萌的葉思璇眨眨眼:「好好看哥表演。」
說起來,自從出院到現在還沒認真打過球,也就上體育課的時候拍一拍,腳踝這個位置畢竟太敏感,媽媽和我都不敢大意。但這四個人也就是普通愛好者水平,我出院也一個多月了,想來適應低強度的球場問題不大。
開場我們先發,板寸防我,我輕鬆晃過他起跳投籃,沒進。我甩甩手毫不在意,轉身立馬防守。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我漸漸找到感覺,也不逞強上籃,甩開板寸張手就投,基本上十個球能進六個,板寸又喊了個人二夾一,這可讓我逮到了秀花式運球的機會,直秀的自稱運球超屌的老二連連驚呼大神,心甘情願當起了掛件。
我們五個人大呼小叫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連板寸在內的四個都服氣了,全部改口尊稱大神,板寸甚至中途叛變和老二換邊,加入我感受了一下叉腰叫好當掛架的福利。
散場時四個人都要加我好友,我欣然同意,並且告訴他們自己是來西市旅遊的,過幾天回寧海,等以後再來西市或者他們去寧海玩的話隨時聯繫。
告別他們後,我微微喘息著來到葉思璇面前,問道:「怎麼樣?哥厲不厲害?」
葉思璇小臉羞紅,一邊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給我一邊點頭小聲道:「厲害。」
我拆開紙巾擦著汗,毫不謙虛道:「這就厲害了?不瞞你說,哥剛才只發揮了不到一半的實力,五月份打球把腳摔骨裂了,現在是恢復期。」
葉思璇聞言沈默片刻,然後徬彿鼓起莫大的勇氣般深吸口氣看向我,認真道:「我是說你……你這個人,學習好打球好性格也開朗,真的……很厲害。」
我愣了愣,發現女孩兒明媚純澈的杏眼裡帶著一抹崇拜的色彩,當即又忍不住壞笑道:「學妹,你不會喜歡上學長了吧?哥知道自己很優秀,可你淪陷的速度怕是有點快哦。」
「我才沒有!」
葉思璇連聲否認,身子朝後一擰,頭往胸前一垂,甩著又直又長的披肩發撒腿就溜。
我跟在後面喊道:「別亂帶路啊,該回家了。」
只見葉思璇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然後又一個轉身低著頭面向我,一陣風似地與我擦肩而過,看得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等到了葉思璇家裡,一對好閨蜜正坐在沙發上,勝男阿姨面含苦色,媽媽大而明亮的桃花眸則泛著水光,客廳還瀰漫著淡淡的煙味。
見葉思璇帶著我回來,兩人都急忙收斂情緒,勝男阿姨領著我來到客房,各種雜物還在牆角擺著,但床鋪地板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床邊還專門騰了張小書桌當床頭櫃,勝男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小宋洋,阿姨家裡小,東西有點亂,你可別介意啊。床單被罩都是新的,這幾天你就委屈委屈,待會兒阿姨請你吃好吃的。」
我搖了搖頭:「委屈談不上,但我剛打了會兒球,肚子餓得咕咕叫,要不勝男阿姨現在就帶我去吃大餐唄。」
勝男阿姨聞言哈哈一樂,拍著我的肩膀道:「成!咱們馬上出發!」
勝男阿姨訂的是一家叫眉州東坡的川菜酒樓,聽她介紹說創始人以前還招待過泰國皇室甚麼的,我從小生長在南方,倒沒怎麼瞭解過,不過看菜單價格倒是不貴,我們點好也沒用多久,服務員就端菜上桌了。
菜色看著就不錯,味道聞著更香,我整個下午就吃了頓飛機餐,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但媽媽和勝男阿姨卻都沒有動筷子的意思,葉思璇更是坐在我旁邊裝鴕鳥。
我咽了口唾沫,納悶道:「勝男阿姨,莫非開飯前還有啥儀式?要禱告?」
勝男阿姨樂得咯咯直笑,媽媽則看了眼手機,淡淡道:「再等五分鐘,七點半還不來咱們就先吃。」
我心裡一動,莫不是……
剛想到這兒,耳朵里就傳來老爸熟悉的聲音:「對,沒錯,你先別急,我老婆孩子來西市了,我見他們一面馬上回去,等我回去跟你細說。」
我偷偷瞄了眼媽媽,分明看見她絕美的臉龐變得越發清冷。
這時,爸爸一邊掛電話一邊走到了我們這桌,先衝媽媽點了點頭,再拍拍我的腦袋,然後對勝男阿姨道:「老陳,我來西市以後忙得腳不沾地,也沒時間探望你,你可別見怪啊。」
勝男阿姨翻著白眼揶揄:「呦,可不敢,聽婉晴說您現在是宋主任,我哪兒有膽子見您的怪啊。」
爸爸拉開凳子落座,擺手苦笑道:「得,你還是見怪吧,我說不過你。」
說著又看了眼正在裝鴕鳥的葉思璇,笑道,「這是思璇吧?哎呀,真成大姑娘了,對了,你家老葉人呢?」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媽媽瞥了眼爸爸,語氣冷冷的:「來了趕緊吃,吃了趕緊忙你的去吧,話真多。」
爸爸一臉愕然,搞不懂夫妻倆這麼久沒見,怎麼一見面媽媽就橫眉冷對的。
勝男阿姨及時插口,故作輕鬆道:「別提了,早離了。」
「呃……甚麼時候……」
爸爸下意識還要再問,我忙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哎呀,老宋同志,你快吃吧,我們一直等你,我都快餓暈了。」
說著,衝爸爸使了個眼色,爸爸順著我的目光瞅了眼垂頭不語的葉思璇,恍然乾笑兩聲:「呵呵,都自己人還等啥啊,吃吃,大家一起吃。」
這頓飯終於在詭異的氣氛中開始了,我顧不得別的,操起筷子風捲殘雲,吃了半天發現幾個大人都沈默不語,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問道:「爸,這次的項目咋這麼忙?以前你去外地的古墓,還能請假回家呢,怎麼這回連吃頓飯都得擠時間?」
爸爸嘆了口氣,解釋道:「市政那邊要趕地鐵進度,本來就加班加點。現在主坑洞又有些問題,部分土壤結構硬度不達標,我們摸不准該繼續還是停止,總之整天開會,一波支持挖一波建議不挖,檢測報告天天更新,看都看不完。」
我聞言撇撇嘴:「我都不用問,你肯定是支持繼續挖那一撥的。」
爸爸欣慰一笑,露出知父莫若子的表情:「為了尋找歷史真相,冒些風險也是值得的。所以我才忙啊,要隨時查看檢測報告尋找能繼續發掘的數據支持。」
這時,媽媽卻冷冷開口道:「既然有風險,你就別亂出頭,到時候有個萬一你也得擔責。你們這次本來就是支援的,該挖不該挖,讓人家西市當地的考古團隊自己決定。」
爸爸臉色一正,認真道:「考古是嚴肅的工作,怎麼就扯到擔不擔責了?再說了我既然支持繼續挖,到時候施工肯定也得在現場盯著。」
爸爸的回應似乎點燃了媽媽這些天心裡積攢著的怨氣,當即怒道:「張口考古閉口考古,考古真就這麼重要?宋恆立,這麼些年我夠支持你工作了,碰到古墓一走就是兩三個月,我說甚麼了?這次半年不著家,我攔著你了?兒子考了年級第一,我們倆特地來西市給你報喜,你匆匆忙忙一頓飯就把我們打發了?這些都不提,你聽聽你剛才說的甚麼話?對考古負責,所以施工現場親自去盯,你都說了有風險,那你覺得這樣的決定對我們負責嗎?萬一有個意外,我跟洋洋怎麼辦!?」
媽媽的爆發突如其來,別說葉思璇被嚇得一顫,連我都心驚膽戰的。
爸爸被訓得一愣一愣,臉色有些漲紅,勝男阿姨最先回過神,忙勸道:「哎呀,少說兩句,這頓飯可是我張羅的,你們一個好閨蜜一個老同學,吵起來我兩頭不是人,快都消消氣啊。」
我也趕緊悄悄拽了拽爸爸的袖子,雖然爸爸向來對媽媽言聽計從,但那是在家裡面,現在矛盾起源於爸爸心裡分量最重的考古事業,我還真怕他忍不住針鋒相對,到時候戰火只會越燒越旺。
好在爸爸跟我差不多,這些年都被媽媽教訓習慣了,只是嘆了口氣,解釋道:「你放心,我在現場這麼多年,經驗豐富,出不了甚麼意外。」
媽媽把頭一撇,壓根沒理會。
這時,爸爸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掏出看了眼,按掉後快速扒了幾口飯,然後起身道:「我有點事得馬上趕回去,老陳,我家裡這兩口子人就麻煩你了,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再做東親自道謝。」
勝男阿姨擺擺手笑道:「你忙你的,你跟婉晴還是我介紹認識的,她來西市還用得著你托付我?」
爸爸點點頭,見媽媽冷著臉不管他,又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說:「兒子,好好照顧你媽,我有時間了聯繫你,帶你們在西市轉轉。」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後來那句有時間聯繫我,也成了句空話。
接下來幾天,爸爸再沒了消息,我和勝男阿姨變著法地哄媽媽,終於讓媽媽恢復了正常。
勝男阿姨在一家健身房裡做私教,她特意請了兩周假,每天帶著葉思璇和我們母子倆在西市轉悠,名勝古蹟深山大川,還有甚麼網紅街區農家小院之類的,總之西市可逛的地方多得數不完。
我和葉思璇也漸漸熟絡,起碼她跟我說話時不會再那麼害羞了,除非我又忍不住嘴賤調戲她才會紅臉。我還去她房間給她講過幾次數學理綜的學習思路,意外發現這小姑娘挺愛畫畫,畫的還有鼻子有眼的,雖然我看不懂卻也覺得不比網上那些畫師公開的作品差多少。
總之我和媽媽在西市玩了八天,逛是真的逛嗨了,但二人世界也是徹底沒戲了,媽媽明顯有意想要多陪陪勝男阿姨,就跟我一直住在那片老小區里,臨到分別,勝男阿姨開車送我們抵達機場時,爸爸也沒擠出時間,只給我發了條消息讓我注意安全。
說實話,那一刻我真的無比慶幸媽媽是個清冷驕傲對其他男人不假辭色的好妻子,就爸爸這種既不解風情又一板一眼的相處方式,但凡媽媽是個一般正常的女人,恐怕別的男人甜言蜜語哄上幾天就得被騙的暈頭轉向,給人徹底吃乾抹淨。
還好,現在哄媽媽的男人是我,我可絕對不會給其他男人丁點機會。
安檢通道外,媽媽和勝男阿姨緊緊相擁,兩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旁,葉思璇跟我也對面而立,我看著杏眼泛紅欲言又止的葉思璇,笑著揉揉她的腦袋:「哥走了啊,好好學習,以後自信點,你長這麼漂亮,別老想著當鴕鳥。」
葉思璇終究還是沒忍住眼淚,其實我有些不解,因為在我看來這只是個長輩家裡的妹妹,不算光屁股那時候,滿打滿算也就認識了八天,況且認識之前大家都明白這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旅途,分別在所難免又近在眼前,何必要傷心到流淚呢?
葉思璇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她抬起淌著晶瑩淚珠的可愛面龐,鼻頭紅紅的,哽咽問道:「以後我有事,可以跟你發消息嗎?」
我點點頭:「當然沒問題,隨時歡迎。」
「你還會來西市嗎?」
「這哪兒說得准?有機會當然來嘍,肯定提前通知你。」
「那……如果我去寧海,能找你玩嗎?」
「你搞這麼生分乾嘛?來寧海了我去機場接你,全程陪玩,直接住我家!」
葉思璇癟著嘴抽泣幾下,突然靠前一步抱住了我,顫抖著輕聲說道:「哥,一路順風。」
我心尖一顫,莫名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酥麻麻的,甜絲絲的,帶著些喜悅滿足,又帶著些酸楚不捨。
這些天我雖然一直自稱為哥,也老逗葉思璇叫我哥哥,但她總是紅著臉拒絕,沒成想臨到分別被這害羞內向的小姑娘狠狠來了一記暴擊。
我露出淡笑,一手垂著一手拍著她的腦袋說:「別哭了啊,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有機會再見的。」
我並沒有回應葉思璇的擁抱,因為我看得出來這妮子好像情竇初開了,我不能自欺欺人地說對這個可愛內向單純羞澀的女孩兒毫無感覺,但相較於對媽媽無與倫比的愛,這種青春萌動的感覺實在微不足道。
我不能明確拒絕這份感情,因為我懂得對葉思璇而言,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主動抱住一個男生需要多麼巨大的勇氣,而當這份勇氣換來的是拒絕又會對她造成多麼沈重的打擊。
但我同樣不能接受這份感情,因為我明白自己給不了她甚麼,我的愛情承諾未來,所有的一切都屬於媽媽,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也是不可能被誰動搖的決心。
離別終有時,四十分鐘後,我和媽媽已經坐在了回寧海的飛機上,媽媽低落的情緒有所緩解,主動握住我的手問道:「洋洋,你覺得思璇怎麼樣?」
我皺眉道:「甚麼怎麼樣?」
媽媽嘴角微微一揚,調侃道:「勝男阿姨看上你了,準備招你做女婿。」
我撇撇嘴:「您自己說得,高三不能談戀愛。」
「沒關係,上了大學再談嘛。」
我見媽媽好像挺期待的樣子,不由反手和媽媽十指相扣,緊緊攥著她的手小聲道:「媽,我對您的心思您一清二楚,要繼續說這種話,別怪我在飛機上當眾跟您表白啊。」
媽媽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嗔道:「少犯渾!算了,現在談這事兒確實太早,以後再看吧。」
我嘿笑著又悄聲問道:「母上大人,您……親戚走乾淨了吧?」
媽媽俏臉一紅,沒說話,但和我十指相扣的溫軟玉手卻用力緊了緊。
毫不誇張地講,我的大雞巴當時就硬了,差點沒把機艙給捅破。可場地實在不合適,忙心裡默念阿彌陀佛,壓著嗓子道:「媽,跟我聊聊勝男阿姨的事兒吧,不然我怕自己真憋不住把您就地正法了。」
媽媽顯然也有些動情,聞言深吸口氣,緩緩講起了勝男阿姨這些年的經歷。
原來,媽媽當年和勝男阿姨並稱寧海體校雙花,但媽媽鐘意老實本分能踏實過日子的男人,勝男阿姨卻喜歡外向開朗能說會道的,她的前夫出身於西市一個家族企業,做境外貿易,當時在寧海擴展新的海運渠道,兩人通過一次晚宴認識後很快就愛的不可自拔,前夫哥挺有魄力,搞定寧海的生意後也不回家,就打算在寧海跟勝男阿姨結婚定居。
剛開始一切都很完美,房買了車買了婚禮辦的特別盛大,可等葉思璇出生後勝男阿姨才發現原來前夫哥骨子裡是個極其重男輕女的人。
他倒沒有因為頭胎生了個女兒就怠慢勝男阿姨,可對葉思璇這個親生女兒卻壓根沒有半點父愛,甚至不管不問,當著勝男阿姨的面也毫不掩飾心裡的漠視。
以他的話講,像他們這種影響力輻射小半國土的大型家族企業,女娃除了政商聯姻外毫無用處,愛或不愛早晚都是別人家的,用不著浪費時間投入感情,只有男娃值得悉心培養,將來繼承家業發揚光大。
這時候過錯更多的一方顯然是前夫哥,但勝男阿姨也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主兒,無論男女,都是在她肚子里長了十個月才生出來的,她肯定稀罕。
要說你再懷一個男娃,丈夫不管女兒你就對女兒更好一點,自己受些氣日子也能過,可勝男阿姨死活不願意要二胎,非逼著前夫哥接受葉思璇,因為她覺得前夫哥的行為不僅稱不上合格的父親,更是把她當作了生育工具,如果她再輕易妥協,就等於自己也承認了生育工具的身份。
兩人這麼僵持著,感情裂痕越來越多,等到葉思璇快上小學時,前夫哥突然賣了房子要回西市,說在西市人脈通天,能讓葉思璇上最好的學校。
勝男阿姨以為丈夫終於妥協了,便帶著女兒搬去西市,結果去了才發現被算計了。前夫哥的確愛她,但前夫哥更接受不了女人忤逆她,直接給她和葉思璇關在了深宅大院裡,斷絕一切外界聯繫,每天只供吃喝。話也說得清楚,你不想生也得生,等甚麼時候生出兒子了就放你自由,而且在這之前葉思璇也得跟她待在家裡,別說上學,門都別想出。
勝男阿姨反抗了一年多,眼看葉思璇已經過了正常小孩讀一年級的年齡,而且每天呆在家裡孤零零一個人,終於打算妥協,然而前夫哥卻已經另尋新歡了。
更讓人說不上究竟算幸運還是不幸的是,新歡給前夫哥生了個兒子。
前夫哥就再沒把這孤女寡母放在心上,乾脆利落提出離婚,甚至自覺很慷慨地請勝男阿姨隨便提要求,物質方面的他一概滿足。
勝男阿姨本不想接受對方任何東西,可一想自己在西市舉目無親,性格好強的她又感覺沒臉回寧海,便要了那個帶西市重點中學四中學位的老小區的房子。
前夫哥把房子和兩人剛認識時買的寶馬五系一起過戶到勝男阿姨名下,又把葉思璇十八歲以前該付的撫養費一並轉了,明確表示以後雙方永無瓜葛。人家也算說到做到,前幾年舉家移民去歐洲生活了,徹底杳無音訊。
勝男阿姨就這麼獨自一人把葉思璇拉扯長大,期間甚麼累活苦活都乾過,最近些年健身房逐漸流行起來,才憑借以前當專業運動員的底子找了份私教工作,日子總算勉強過得下去。
但她心裡憋著太多的氣太多的委屈,從小對葉思璇比媽媽對我還要嚴格,似乎想證明自己的女兒特別優秀,絕對不是甚麼聯姻工具。這種隱含著報復前夫的思想讓她在教育女兒時更加強勢極端,又加上葉思璇從小就沒感受過父愛,更被關在深宅大院裡一年多,所以如今才變得內向怕生,整天都是怯怯懦懦的可憐模樣。
我心裡忍不住有點心疼那個喊我哥的小姑娘,嘆道:「唉,這事兒吧怎麼說呢,勝男阿姨也不是完全沒責任,她有點太強勢了,當初如果退一步,現在也是闊太太,葉思璇即便得不到父愛,好歹也算富二代嘛。」
媽媽竪起柳眉,氣道:「狗屁闊太太!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錯憑甚麼要退一步?」
我苦笑連連:「哎呀,我跟您隨便聊聊嘛,就是感覺勝男阿姨堅持了自己的原則,可她和葉思璇日子過得卻很苦,您說究竟值不值得?」
「當然值得!」
媽媽毫不猶豫,「妥協了心裡一輩子都有疙瘩,日子苦苦的是身體,心裡有疙瘩苦的是精神,那能比嗎?」
「的確,還是您想得通透。」
我忙奉承著,知道假如以媽媽的性格肯定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甚至比勝男阿姨更加激烈。
這個話題有點沈重,我不想再聊,隨口道:「媽,我爸今天給您發消息了嗎?」
媽媽眸光微冷,哼道:「別提他!」
我訕訕一笑:「哦哦,您還生氣著呢?」
媽媽瞪我一眼:「說了別提他!」
「行行行,不提了。」
我舉手投降,正在這時,飛機輕輕一抖,平穩落地。
我的心隨之也猛猛一震,攥緊媽媽的小手,嗓音乾啞道:「媽,終於到寧海了,兒子現在甚麼事都不想提誰也不想管,就想趕緊回家。」
媽媽扭頭望向窗外,顫聲道:「媽媽……也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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