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姓名：米麗安·鮑爾（43歲）

出身科赫子爵家，成年後與現任鮑爾男爵結婚。

三年後產下一子，兒子於去年完婚離家。

性格樸素不尚奢華，但因過於怯懦導致人際交往存在顯著障礙。

在宴會與社交場合持續進食的習性，主要源於其怯懦性格與平庸外貌。

惟與現任騎士團長夫人娜塔莉婭·克勞塞維茨交談共餐的情形長期頻繁出現。

但隨著娜塔莉婭夫人公開露面次數減少，近三個月未觀察到與米麗安夫人的往來。」

「嗯……」

天剛破曉，我就在研讀馬蒂亞斯呈交的報告。

雖然早已過目，但反復確認總無壞處。

'報告內容與我實際觀察基本吻合。雖僅接觸過米麗安一人，但馬蒂亞斯的辦事能力確實出色。'

不愧是兄長推薦的人選。

當然不可能向他透露全部底細。

「總之…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

米麗安確實是容易操控的類型。

這種人本不該生於貴族家庭，當個尋常農婦才更適合她。

對米麗安這類食草動物而言，貴族社會無異於猛獸盤踞的叢林。

所以昨晚宴會上她才不停吃喝——畢竟用餐時連狗都不會打擾別人。

其他貴族自然也為彰顯優越感才特地邀請她。

'那麼…該如何將她納入棋局？該塑造成甚麼角色，又該擺在哪個位置？'

馴服米麗安的方法很簡單：

施以恩惠。

這類人或許容易淡忘仇怨，但絕不會忘記受過的恩情。

不過…以她的性格難堪大任。

頂多能充當傳聲筒的角色。

'為此投入時間栽培是否值得？'

結論立刻浮現：

完全值得。

棋局不能只靠騎士、城堡和主教決勝負。

要喊出將軍，必須先調動兵卒構建理想戰場。

有時甚至能用小兵完成絕殺。

——唰

推開已閱的報告輕啜茶水。

既不苦澀也不甘甜的微妙液體，裹挾著濃縮的花香。

…果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欣賞茶飲，正這麼想著時——

——咚咚

「少爺，米麗安夫人到訪。如何安排？」

「請她進來。備好茶點。」

「遵命。」

凝視漸涼的茶杯，腦海中浮現米麗安的模樣。

是可以隨意贈予客人，卻永遠不會為我所享用的女人。

那麼…該為劍姬精心沏壺好茶了。

***

透過落地窗可見正午的皇都景色。

柔和而無死角的光線籠罩著房間。

縈繞鼻尖的淡雅香氣與刻意營造的溫馨氛圍。

這間會客室是我精心編織的蛛網，專屬的獵場。

對此毫不知情的米麗安再次出現我面前，

依舊如昨日般畏縮，渾身散髮著對人的恐懼。

「歡迎光臨，米麗安夫人。衷心高興再次見到您。昨晚休息得好嗎？」

「啊…是…多虧少爺關照………」

「能為您略盡綿力是我的榮幸。」

自然地引導她到辦公桌前就座。

雖步履遲疑，米麗安仍順從地跟隨指引。

我在她對面坐下，延續昨日中斷的談話。

「夫人今日造訪，可是因昨日收到的名片？」

明知故問仍有必要——必須讓她親口確認。

這是我選擇的策略。

唯有如此植入認知，才能讓她永遠做我棋局上的兵卒。

米麗安終於艱難地點頭：

「…是的。」

「明白了。」

調整坐姿微微前傾，直視她雙眼緩緩開口：

「能鼓足勇氣來到這裡，想必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內心掙扎。我對夫人致以崇高敬意。」

「啊………」

如我所料，米麗安一時語塞。

這樸素女人平生第一次被人主動攀談。

能理解她心情的，會給予鼓勵的，世上除我之外別無他人。

然而…她含著淚水的回應卻出乎意料：

「嗚…除了娜塔莉婭大人…沒想到世上還有您這樣的人……」

「……您說的娜塔莉婭大人，莫非就是現任騎士團長羅恩格拉姆閣下的夫人……？」

「是的……在我的人生中，除了娜塔莉婭大人，少爺是第一個主動向我伸出手的人……」

我早就知道娜塔莉婭和米麗安原本就相識。

但娜塔莉婭不僅主動向米麗安示好，甚至成為她依靠的港灣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雖然事出意外……但這個發展倒也不壞。

「原來如此。真是令人欣慰。沒想到娜塔莉婭大人如此體察夫人的難處。」

「您說得對……如您所見，我這樣的性格很難與其他貴婦人正常交流……當娜塔莉婭大人主動與我攀談併發出邀請時，簡直就像獲得救贖般安心……」

「這確實是件幸事。不過……嗯……恕我冒昧，從剛才的談話來看，似乎現在情況有變？」

米麗安垂首不語。

在她無聲顫抖的肩膀下方，大顆淚珠接連滾落。

能讓眼淚如此沈重的娜塔莉婭，想必曾是她重要的精神支柱吧。

我從懷中取出手帕，輕輕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