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雖說是出於無名火才出手，但這般表現應該能入她的眼吧。

果不其然，安多拉斯塔正凝視著我。

與注視海蓮娜和娜塔莉婭時如出一轍的眼神。

『今天也美得令人戰慄呢。』

借著四目相對的契機，我朝她拋了個媚眼。

對君王調情本是古今中外大忌，但安多拉斯塔終究還是大笑出聲。

徬彿以此為信號——

宣告比賽開始的斯稜咆哮終於響徹全場。

「勝者唯有一人！戰吧！」

***

約莫…三分鐘。

這是讓我周圍乃至全場挑戰者統統躺平所需的時間。

連拔劍的必要都沒有。

只需朝那些自以為『差不多該認輸了吧～』的部位送上幾記輕刺就足夠了。

可惜還剩個犀牛模樣的獸人戰士立在眼前。

戰士將城牆般的巨盾與戰錘重重砸地，朝我高喊：

「吾名翁古斯！榮耀的菲奧娜戰士團成員！立於終焉之巔的強者啊！報上汝名！」

「里昂。康斯坦茨邊疆伯爵次子。」

比起充滿自豪的翁古斯，我的自我介紹乾癟得連自己都覺得乏味。

戰鬥於我而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可翁古斯卻滿臉欣喜地舉起盾錘：

「甚好！

里昂，榮耀的強者啊！

能與汝互通姓名進行神聖對決，實乃幸事！

在我們偉大的軍神——初代阿德利伊斯坎達爾的見證下，此刻將以榮耀公正且正義的方式…」

這犀牛人意外地話多，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從伊斯坎達爾如何偉大，到台上觀戰的安多拉斯塔繼承了他最濃厚血脈…盡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偷瞄安多拉斯塔和斯稜他們，獸人們都正悄悄嘆氣。

滿臉寫著『又來了…』的表情。

「換言之，你我能在阿德利面前進行神聖對決，皆是軍神伊斯坎達爾的指引與恩澤…」

「抱歉，我對神聖對決沒興趣。」

「甚麼！」

——唰！

城牆般厚重的巨盾被劈成兩半。

「怎、怎麼可能！覆蓋七層食人魔厚皮的鋼鐵盾牌·埃阿斯，從未留下過傷痕的吾之埃阿斯啊啊啊！！嗚噢噢！！」

比起瞬間閃現的我，被斬裂的盾牌更讓他震驚。

翁古斯真的哭成了淚人，哀悼愛盾之死。

「埃阿斯！！埃阿斯！！嗚噢噢！！」

即便被戰士們拖出場外，他仍抱著殘盾嚎啕大哭。

那悲慟的哭聲讓我都不禁愧疚起來…不過。

——噠。

隨著安多拉斯塔翩然落在我面前，不知名的犀牛人立刻被拋諸腦後。

她帶著略顯尷尬的笑容直視我：

「精彩的表現，戰士。你是康斯坦茨邊疆伯爵的次子里昂？」

「對。」

「…？」

安多拉斯塔露出訝色，身旁的斯稜和伊露珊瞬間目露凶光。

「這廝竟敢！伊露珊！」

「遵命！陛下，臣立刻刺穿這無禮之徒的喉嚨！」

隨著名副其實的咆哮，伊露珊用標誌性長槍刺向我咽喉…本該如此。

安多拉斯塔抓住了槍桿，阻止了刺殺。

揮退追問的斯稜他們，她用幽深的目光凝視我：

「你既是貴族，為何不行禮？」

「此刻我非以貴族身份站立，亦非將你視為君王。」

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她表情變得難以置信。

「…哈！」

我淺笑著與她對視。

不知是欣賞還是厭惡——安多拉斯塔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斯稜，來了個不得了的男人啊！」

「陛、陛下…」

「前所未見。不視我為王，甚至不是戰士，僅僅將我看作女人的男子！你們能做到嗎？敢對我調情嗎？」

「臣等豈敢如此放肆…！此人對阿德利的侮辱當以死…！」

「哈哈…夠了，斯稜。退下。」

再度喝退眾人後，她朝我邁進一步。

那眼神難以名狀。

混雜著好奇、好勝，又隱約躍動著暴怒——真是個表裡複雜的女人。

心念流轉間，我搶先開口：

「若想要貴族式覲見禮，我也可以…？」

「呵，免了。不錯…我很中意你。但僭越之罪不可輕饒。」

安多拉斯塔沒有使用任何武器。

她揮向敵人的，是比任何兵器都更危險強大的——自己的身體。

多虧了這個，我看得一清二楚。

安多拉斯塔的拳頭凝聚著急速匯集的魔力，正朝我的面門直衝而來。

既然如此——

——轟！

「……哦？」

安多拉斯塔的嘴裡終於漏出裹挾殺意的驚嘆。

其實我並沒做甚麼特別的事。

和安多拉斯塔一樣，我只是用凝聚魔力的拳頭迎擊而已。

雖然引發了炸彈爆炸般的巨響，但無論是安多拉斯塔還是我都毫髮無傷。

我依舊輕柔包裹著對方伸來的拳頭，開口道：

「何必捨近求遠，現在就分個勝負如何？」

「越看越覺得你是個荒唐的男人。竟像握住戀人般握著王的手。」

「哈哈，說得好像您有過戀人似的？」

「呵呵呵，當然從未有過。王者注定孤獨。」

「像您這樣迷人的女性竟未經歷過愛情，真叫人惋惜又慶幸。」

說到這裡我松開了安多拉斯塔的手。

要是再挑釁下去，別說斯稜和伊露珊，恐怕連安多拉斯塔也會完全暴怒……

……雖然看起來已經徹底炸毛了。

但幸運的是，安多拉斯塔再次露出了笑容。

「看在這份實力的份上，今日的無禮就既往不咎了。」

「深感隆恩，陛下。」

「哈哈，雖是應有之禮卻實在彆扭。抱歉，今天不能與你決勝負。我和人約好要再戰。」

「既然如此，也與我定下這樣的約定如何？」

「當然。我一定會追究你對艾林的阿德利調情的罪過。」

「哈哈，感激不盡。」

不知不覺間，獸人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先前是清晰可見的憤怒與憎惡，現在則閃爍著好勝心與憧憬——雖然只有一點點。

無論如何，這正體現了戰鬥民族以實力為尊的本色。

艾林的王用驕傲的目光掃過子民，向我留下離別與重逢的約定：

「現在可以退下了。里昂，務必闖入決賽。我不接受敗北。」

「必將原話奉還，陛下。我的女人們可不好對付。」

「哈哈哈，好！真是越瞭解越令人驚嘆的男人！」

「陛下也是越瞭解越令人愛戴呢。」

本以為會得到回應，但安多拉斯塔沈默著從我面前先行離開。

話說回來……雖然順著心意口無遮攔……

'是不是撩過頭了……'

我不由自主這麼想著，同時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