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歷經兩天兩夜的疾馳，我們終於抵達帝國西部邊境。

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氣味——四面八方都是草木焚燒的焦臭。

「……」

這氣味讓包括我在內的海蓮娜、娜塔莉婭乃至安多拉斯塔都繃緊了面容。此刻映入眼簾的不僅是焦臭味，更有染黑天際的濃稠黑煙。

「……開始吧。」

伊蕾妮含著淚水咬牙迸出的這句話，徬彿嚼碎了甚麼。

她曾說過大森林是所有精靈的故鄉。

精靈自稱森林子民，生於叢林，亦在此長眠。

換言之這片森林既是搖籃也是墳墓，是無論身在何處都要回歸的永恆故土。

而這樣的聖地竟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我們沈默地跟隨領路的伊蕾妮策馬前行。並非不願安慰，只是溫暖話語在殘酷現實前太過蒼白。此刻需要的唯有解決問題的手腕與膽識。

我驅馬與伊蕾妮並肩，說出她此刻最需要聽到的話：

「閣下，最後確認作戰計劃。」

「是。」

本次屠龍行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環節由緊盯前方的伊蕾妮親口闡述：

「我會不惜代價將巨龍擊落。」

雖僅限於遭遇飛行中的巨龍時，但這誓言更似赴死的決心——哪怕焚盡性命，也要把將故鄉同胞化作灰燼的惡龍扯落地表。

『必要時刻我會出手』

但我只打算在首階段介入。

雖為時已晚……這算是種處世之道。

畢竟槍打出頭鳥，若讓人知道我不僅武技超群，連魔法都超越大魔導師，往後怕是有數不盡的麻煩。

於是我輕柔握住了伊蕾妮的手：

「拜託您了。」

「是……我定會讓惡龍墜地。所以諸位，求求你們……」

那雙盈滿淚水的紫瞳正在哀求——請斬下踐踏故鄉的巨龍首級。

我雙手包覆她冰涼的指尖，直視她的眼眸宣告：

「必當如您所願。」

轉頭時，伊蕾妮的視線也跟著移向後方。

那裡跟著令她毫無怨言甚至覺得心滿意足的兩位女性——她們正討論著屠龍或者說……肢解巨龍的細節。

「待大魔導師閣下擊落目標後，我和姐姐會優先斬斷龍翼。陛下則……」

「潘特拉與朕負責乾擾首尾拖延時間。待限制其行動後……」

安多拉斯塔遞來意味深長的目光——這次該讓魔劍展現真正價值了。雖然魔劍西斯提利確能斬殺萬物，但我還是特意用低語喚醒了劍魂。

『能做到嗎？』

『不是早說過麼？此劍無物不斬。』

『哈哈，話雖如此……畢竟是巨龍啊。』

『縱使強悍，龍不過是大惡魔創造的傀儡。而你可是與序列第九位大惡魔直接契約之人，境界差距絕非外力可彌補。』

『那位阿斯塔羅特排第幾？』

『似乎是第三……不過無需擔憂。大惡魔序列僅代表誕生次序，與實力無關。』

既然如此更無顧慮。何況據傳龍屍價值遠超等重黃金……『倒是能討皇后歡心』。想到這裡，我無意識地將魔劍推出劍鞘寸許以便隨時出鞘。

「好驚人的魔力……說是國寶，不，根本是神代遺物級別……＂伊蕾妮忽然發出贊嘆。

「哈哈，是嗎？」

「真想好好解析一番……可惜了。」

看來即便大魔導師對五百年前的歷史也知之甚少，竟未認出封印著萬魔法之源大惡魔的魔劍。

『畢竟她才九十歲嘛……』附註：伊蕾妮芳齡九十一——與記憶中人類老嫗形象相去甚遠。

即便年近百歲，這位精靈的美貌仍不輸我身後任何一位女性。

「話說……該到地方了。」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越過西部邊境，踏入原屬帝國保護地的精靈大森林——或者說，目睹了曾是森林的無盡灰燼。

***

遮蔽視線的厚重黑煙，瞬間麻痹嗅覺的刺鼻焦味，以及填滿視野的森林殘骸……生命搖籃已然化作遍地狼藉的廢土。

而天際傳來的■■怒吼更令人本能戰慄——轉頭便看見赤紅巨龍正向大地傾瀉烈焰龍息。

「在這個距離仍具如此體積……＂安多拉斯塔不知何時已貼近我身側，＂實際大小恐怕遠超預估。」

確實，遙遠彼端的赤龍看上去仍有飛鳥大小。正當我們估算規模時，海蓮娜與娜塔莉婭已率先衝向前線。

「看來一刻都不能耽擱了！主人，蕾娜和我會先行一步搶佔位置！」

「拜託了！」

「是！蕾娜，我們走！」

緊接著，安多拉斯塔與潘特拉也翻身下馬。

想必是認為從這裡開始徒步奔襲比騎馬更快吧。

「我也先行一步。里昂，魔導元帥就交給你了。」

「明白。啊，可別想獨吞功勞？」

「哈哈哈，當然。只要那傢伙不先動手的話。」

安多拉斯塔與潘特拉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黑煙中。

唔…其實梯次投入兵力本是兵家大忌…

『不過這群傢伙個個都能以一當千。不，該說以一當千的女性軍團才對？』

懷著這般思緒，我靠近伊蕾妮身旁。

「出發吧。雖情況緊急，但請切莫急躁。」

「明白。我自有分寸。」

定要將其誅殺——

伊蕾妮的紫瞳中唯獨翻湧著殺意與敵意。

唉，這種渾身緊繃的傢伙往往容易忙中出錯。

『看樣子還得我親自出馬…』

總之，我和伊蕾妮繼續向前挺進。

朝著此刻仍在焚毀森林的赤紅巨龍。

***

「吼啊啊！！」

堪稱龍族最強的透明…不對，是襲擊大森林的赤龍發出震天咆哮。

先前看似巨鳥的體型，此刻已龐然如高樓。

每當巨龍振翅投下陰影，直升機般的烈風便呼嘯而至。

滿載灰燼與熱浪的狂風，早已將我和伊蕾妮的臉頰熏得漆黑——儘管我們甚麼也沒做。

『馬匹早就逃光了。嘖…現在明白安多拉斯塔為何早早棄馬了。』

在這種境況下，伊蕾妮的呼吸早已變得紊亂。

「哈啊、哈啊…呃啊！」

遺憾的是既無喘息之機，亦無喘息之所。

每踏出一步都有餘火灼燒，濃煙瀰漫令人窒息。

好在我完全不受環境影響，當即摟住伊蕾妮的腰肢。

「里、里昂閣下？！」

「時間緊迫，請忍耐。」

「…明白。」

「捲軸與咒文都準備妥當了嗎？」

「差…差不多…」

「很好。」

我抱著伊蕾妮穿越餘燼尚燃的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