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去把媽媽接回來 5

帝國皇帝居住的皇宮，其中最為幽深森嚴的後宮里只瀰漫著凝重的寂靜。

圍坐在圓形大桌旁的有三人。

現任羅伊森帝國皇帝所羅門七世，他的伴侶兼帝國國母亞歷珊卓拉皇后。

以及他們的女兒，終將繼承神聖皇帝之名成為女皇的伊麗莎白皇女。

然而凝望著引以為傲的愛女時，皇帝眉間卻浮現出深深的溝壑。

「……再說一次，伊麗莎白。你真的……」「是的父皇。我要與里昂閣下結婚。不，是必須結婚。」

儘管去年才剛舉行完成人禮，伊麗莎白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

那張臉上甚至透著「除此之外別無選擇」的決意。

望著女兒的神情，皇帝臉上的陰翳愈發濃重。

（雖然早料到會有這一天……）

若要形容此刻皇帝的心情，唯有一個詞——「拒絕」。

遙遠的昔日，當皇帝還是皇太子時。

所幸所羅門七世能與初遇的亞歷珊卓拉相愛，而那位從遙遠異國嫁來的皇后也報以同樣心意。

本該完美的兩人，卻遺憾地與子嗣緣分淺薄。

其他貴族家族至少都有兩三個孩子，但步入中年的皇帝夫婦膝下僅有皇女伊麗莎白一人。

‘所以一直珍惜再珍惜…不，我絕不後悔…可是…’

正因如此，皇帝愈發感到抗拒。

他不願承認唯一的掌上明珠不知不覺已長大成人的事實。

光是想象愛女依偎在別的男人懷中的畫面，手掌就不自覺使上了勁。

縱使心知肚明——無論情願與否，皇女終須完婚。

縱使清清楚楚——那對象無論是家世、背景、實力、聲譽、風評、容貌…各方面都無懈可擊。

作為父親，帝國的皇帝就是不甘心將女兒交給里昂。

不單是里昂，無論誰都一樣。

身為父親理所當然的情感，與身為皇帝必須履行的責任。

所羅門七世既是萬民之父，也不過是位疼惜愛女的尋常父親。

「陛下。」

看著深陷苦惱的所羅門七世，皇后亞歷珊卓拉輕聲開口。

未出口的話語里浸著「我豈會不懂這份心情，但該做的事終究要做」的意味。

她既未抬高音量，也未多作贅言，皇帝卻從那簡短的稱呼里讀懂了全部深意。

「必須與艾森納赫男爵成婚…你是這麼說的吧，伊麗莎白。」

「……是，父皇。」

必須這麼做。

皇帝立刻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顯然伊麗莎白不會詳述細節，他也不想聽，但情況已經一目瞭然——在伊麗莎白和里昂之間發生了無可輓回的事。

眼見皇帝難以啓齒，皇后代替他詢問皇女：

「伊麗莎白，現在說這話或許太遲了……」

「母后。」

「……好。」

「我絕不後悔。即便時光倒流，我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此刻我依然深愛著里昂閣下。」

伊麗莎白將手按在小腹上斬釘截鐵地宣告，眼中毫無懼色。

她確信自己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也確信他同樣深愛著自己。

看著女兒前所未見的模樣，皇后唇邊浮現淺笑。

『雖是我的女兒，原以為她還稚嫩不成熟……』

愛果然能改變一個人啊。

亞歷珊卓拉恍惚瞥見未來的伊麗莎白已巍然屹立為帝國女帝。

雖然還看不見站在女帝身旁支撐她的里昂的身影。

或許正因為如此，皇后依然溫柔地握住了陷入苦惱的父皇兼皇帝的手。

「親愛的。」

「…」

「您的心意我都明白。您有多麼疼愛伊麗莎白，我最清楚不過了。正因您現在依然深愛著她，才會如此猶豫吧。」

「…多謝。確實…我至今無法確信。不，或許只是單純感到厭惡。說不定我仍想把伊麗莎白留在自己懷中。」

「父皇…」

這位被萬民齊聲稱頌為明君的皇帝，此刻卻需要某種確信。

里昂與伊麗莎白是否真心相愛？

若真如此，應允他們的婚事是否正確？

里昂是否配得上這份殊榮，將女兒托付給他是否值得？

儘管他需要確認這一切，遺憾的是皇帝無法自行獲得這份確信。

『既然已心存厭惡，我便無法客觀看待艾森納赫男爵。不可避免地會帶著偏見審視他。因此…我不能見他。也不該見。』

所幸所羅門七世具備不自負的品格，擁有客觀自省的能力與器量。

或許正因如此。

這位萬民稱頌的明君，其慧眼自然轉向身側。

投向那個他深信不疑——或許比信任自己更甚的女人。

「親愛的。」

「請講。」

「我有一個困難的請求。」

「當然。如果您不先提起的話，我本打算先開口的。」

面對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皇帝這才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是啊，沒甚麼好擔心的。

一切都完美無缺。

皇帝毫不懷疑地信任著妻子，緩緩站起身來。

「那件事就交給你了。」

「是，陛下。」

「嗯。」

就這樣，皇帝先一步離開了後宮。

因為對於帝國皇帝而言，不僅是家事，整個國家的事務都需要他的決策。

目送著先一步離開的父皇的背影，伊麗莎白重新轉過頭看向母親。

「那個，母親大人…您打算去見里昂大人嗎…？」

「當然要去。雖然可能多此一舉，但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為不信任你。」

「是，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問…您打算甚麼時候安排見面呢…？」

「嗯…按理說應該是這樣…但現在的情況並不尋常。」

「…您的意思是？」

「這個嘛，我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安排場合才行。在那之前還有些事情要做。」

「您說的事情是指…？」

「聽說艾森納赫男爵那裡至今仍有許多提親的人。雖然沒有人公開明說，但向你提親的人也不少。得先把這些人清理掉才行。」

「請集中注意力。」

皇后邊說著這句話，邊輕輕撣掉了桌上的一粒塵埃。

「說起來，提到里昂閣下的事，讓我想起了那個叫冰淇淋的甜點呢。」

「呵呵，好的。我會悄悄向里昂大人提起的。」

「呵呵呵，那就麻煩你了。」

方才沈重的氣氛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皇后與皇女像往常一樣共度著時光。

如同平凡的母女一般。

***

將皇女變成我的女人這件事，不知不覺已是幾天前的事了。

通常來說，這麼短的時間不會發生甚麼巨大的變化……

但畢竟惹出的是那種事，果然情況還是發生了很大改變。

直截了當地說，現在帝國內流傳著艾森納赫男爵與皇女正在商議婚事的傳聞。

當然，僅限於該知道的人——也就是貴族們之間流傳罷了。

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