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十章 區區獸潮 不過土雞瓦狗

在風捲殘雲般消滅了整整四盒速食米飯後，趙青陽看著桌面上堆積的空飯盒，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強烈的尷尬和羞愧。肚子雖然還沒填飽，但臉上已經有些發燙。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灶台邊那個依舊在安靜忙碌的身影。素娘徬彿不知疲倦的機械，精准地重復著添柴、看火的動作。灶膛里跳動的火光映照著她蒼白而精緻的側臉，那道狹長的粉色傷疤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醒目。在自己展露真容後並沒有絲毫的嫌棄，她蒸飯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沈默而專注，這麻木中透出的、近乎本能的「照料」，竟讓身為孤兒的趙青陽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久違的、如同被家人關懷般的暖流。

當素娘如同設定好的程序，再次將一盒新蒸好的、熱氣騰騰的米飯端到他面前時，趙青陽連忙擺手，臉上帶著難得的局促：

「姑、姑娘，夠了夠了！在下……在下真的吃飽了！姑娘快請用飯吧，不必再管我了。」 他甚至微微側身，讓出桌邊的位置。

素娘對他的話依舊毫無反應，只是安靜地放下飯盒。然後，她拿起桌上另一雙乾淨的筷子，在趙青陽讓出的位置坐下。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動作機械而緩慢，眼神空洞地落在碗中，徬彿進食也只是完成一個必要的指令。

趙青陽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皮膚下纖細的脖頸，看著她小口吞咽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臉上那道刺目卻又帶著奇異脆弱的粉色疤痕……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憐惜和保護欲的情緒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比剛才的飽腹感更甚！

這一次，他不再拐彎抹角，也不再擔心所謂的唐突。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素娘低垂的側臉，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鄭重：

「姑娘……素娘姑娘。」他呼喚著她的名字，「跟我走吧！離開這個地方。我趙青陽以天元宗親傳弟子的身份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傾盡全力，找到辦法幫你破除這詛咒，擺脫這命格！讓你……讓你能像普通人一樣，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相信我！」 他語氣急切，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跟我走」這三個字，徬彿一句精准的指令，瞬間觸發了素娘體內某個無形的開關。

她進食的動作驟然停止，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頭顱抬起，露出那張蒼白而精緻的面孔，以及臉頰上那道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詭譎的粉色狹長傷疤。然而，那雙本該映照出世界的眼眸，依舊空洞麻木，深不見底，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波動。

這……這是素娘第一次對他的話語做出明確的動作回應！趙青陽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瞬間衝散了之前的挫敗感。有效！他的誠意和決心，似乎終於觸動了她！

然而，這份激動還未持續片刻，就被城外太陽落山後時不時響起、忽遠忽近的獸嚎硬生生打斷。那聲音如同冰冷的鈎爪，瞬間將他拉回殘酷的現實。

趙青陽眼神一凜，深吸一口氣，胡亂擦了擦嘴，迅速將蒙面巾重新系好。他霍然起身，動作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幾乎是同時，素娘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動，機械地站了起來。

「姑娘且安心在此等候！」趙青陽的聲音透過面巾，帶著不容置疑的沈穩和力量，他側身對素娘說道，歪斜雙眼射出的目光卻已銳利地投向院牆外山林的方向，「待我解決掉這波不知死活的畜生，掃平獸潮，便即刻回來接你！」

他頓了頓，一股豪氣油然而生，擲地有聲地甩下承諾：

「放心！區區獸潮，在我趙青陽面前，不過土雞瓦狗！我以天元宗之名立誓，絕不會讓任何一頭畜生，傷害到城裡任何一個百姓！」

話音未落，他已不再停留，披風一甩，帶著一股凜然的氣勢，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小屋，身影迅速沒入屋外緊張混亂的夜色之中。

屋內，隨著趙青陽的離開，素娘如同失去了指令的人偶，又無聲地坐回到冰冷的凳子上。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小口小口、機械地進食著那盒尚未吃完的米飯，徬彿剛才那番關乎生死的豪言壯語，與她毫無關係。

閣樓上，小李緩緩收回落在素娘小窗的目光。他面無表情地轉向宅邸另一側、正對著城外莽莽群山的窗戶。

夜色如墨，沈重地壓向大地。但此刻，在那片深邃的漆黑山巒輪廓之中，無數躁動的、閃爍著幽綠或猩紅光芒的獸瞳，正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地亮起！它們焦躁地低吼著，摩擦著爪牙，無形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一波波衝擊著脆弱的城牆防線。

山林在沸騰！黑暗的獸群，徬彿在積蓄著最後一擊的力量，隨時會化作毀滅一切的洪水，向著這座燈火搖曳的孤城，發動最瘋狂的衝擊。

小李心思轉動，將柳家姐妹、雲穗、涼蘺、蘇婉和王小丫都叫到了主屋。門窗緊閉，燭火搖曳，氣氛顯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