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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精英沈淪錄 · 山幾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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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把車停在城中村外面的馬路邊,熄了火。路燈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昏黃

的光暈在霧氣里散不開。

「你真要去?」老趙點了根煙,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那地方髒得要命,啥

人都有。你又沒那麼缺錢,找個乾淨點的會所不行嗎?」

小周解開安全帶,說會所沒意思。「那些姑娘長得都差不多,說話也差不多

,跟流水線下來的似的。沒勁。」

「那你想要啥?」

「說不上來。」小周想了想,「就是那種有經歷的,帶點風塵味兒的。」

老趙彈了彈煙灰,盯著他看了幾秒:「你真他媽閒的。有這功夫不如操心操

心你那方案,陸姐要是在,看你這樣不罵死你。」

「她罵我我也認。」小周笑了一聲,推開車門。老趙在身後喊:「小心點,

別被仙人跳了!」他擺擺手,往巷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扒著車窗問了一句

:「趙哥,還有陸姐消息嗎?」

老趙愣了一下,搖搖頭。「都幾年了,人就這麼沒了。電話停機,微信註銷

,她家裡也問過,說不知道去哪了。你說這麼個大活人,怎麼就能消失得乾乾淨

淨。」他把煙頭彈出窗外,火星在地上濺開。沈默了兩秒,他忽然嘖了一聲,「

其實我一直覺得她出不了啥事。你記不記得那年公司團建,在郊區那個度假村,

晚上吃完飯大家在院子里喝酒,旁邊工地跑來兩個偷材料的,拿著撬棍,五大三

粗的。陸姐當時脫了高跟鞋就上去了,兩個男的被她撂得一個趴地上一個掛在護

欄上。後來我們才知道她練了好多年散打。你說這種人,能出甚麼事?誰能把她

怎麼樣?」

「那她怎麼就沒消息了?」小周靠著車門,聲音低了些,「迅捷那個案子,

媒介那塊兒我總覺得不對,她在的話,問兩句就點通了。她那個腦子,處理這些

事多嫻熟。客戶甚麼脾氣、方案哪裡不對、底下人怎麼協調,她在的時候都不用

我操心。」

「現在你不也挺好。」

「不一樣。林姐也好,但不一樣。陸姐在的時候,我覺得甚麼事都有個底。

她走了以後就總覺得懸著,甚麼都得自己扛。」他拍了拍車頂,轉身走了。

巷子很窄,兩邊是貼滿小廣告的牆,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不知甚麼液體。幾

個女人靠在牆邊,有的在玩手機,有的招呼他:「帥哥,來玩會兒?」他搖頭,

繼續往里走。

巷子盡頭靠著牆站了個人,和前面那些明顯不是一個路數。穿黑色短裙和肉

絲,上衣是件洗得發白的針織衫,頭髮隨便扎著,幾縷碎發散在耳邊。她不招呼

,不抬頭,就那麼靠著牆,一隻手抱在胸前,另一隻手舉著煙,手腕很松地搭在

空氣里。煙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那點光映在她臉上,五官的輪廓忽隱忽現。

小周放慢了腳步。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但又說不上來。巷子

里光線太暗,加上那女人半低著頭,眉眼藏在陰影里,只看得見下頜的線條和叼

著煙的姿態。那種鬆弛從骨頭縫里滲出來,和刻意擺出來的姿態完全不同——她

是真的累,也是真的甚麼都不在乎了。

「琴姐,來生意了!」旁邊有人喊了一嗓子。

女人這才抬起頭,朝他看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她微微皺了皺

眉。

「你找別人吧。」她說完,把煙叼回嘴裡,站直身子打算走。

小周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往前走了兩步:「我又不是不給錢。」

旁邊幾個女人起哄:「琴姐你乾嘛呢?這小伙子一看就規矩,你別嚇跑人家

!你不上我上了啊?」

她停住腳步,偏頭看了看那幾個起哄的,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點無奈,

有點自嘲,還有種見慣不怪的江湖氣。然後她轉回來,看了小週一眼,比剛才更

長。

「我真不是壞人。」小周說。

「誰管你是不是壞人。」她把煙掐滅,隨手彈到牆角,「雙倍。」

「……行。」

她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某種無奈,還夾著一點隱約

的笑意,好像在笑自己,又好像在笑別的甚麼。她搖了搖頭,像是跟某個只有她

自己知道的念頭說了聲算了。

「走吧。」

她轉身往巷子更深處走,小周跟在後面。她的高跟鞋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

每一步都很穩,這條路她已經走過無數遍,閉著眼也能走對地方。

筒子樓很舊,樓梯間堆滿雜物,牆皮大片大片剝落。她推開三樓一扇鐵門,

裡面是個小隔間,一張鐵架床,一個塑料衣櫃,一個洗手池。牆上貼滿了舊報紙

,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息。她沒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一

盞小台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半個房間。

她讓他在床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開始解上衣的紐扣。動作利落,沒有

挑逗也沒有多餘的話,像在處理一項日常工作。針織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接著

是裙子側面的拉鍊。黑色短裙滑落到腳邊,肉絲包裹的長腿在暗光里反著淡淡的

光。她彎腰褪下裙子時,小周看見她胸口有一片燙傷——幾塊硬幣大小的疤,不

規則地散布在鎖骨下方和左側乳房的上緣。皮膚在那裡皺縮成一團,顏色比周圍

深,邊緣泛著舊傷特有的暗紅。不是煙頭燙的那種小圓點,面積更大些,像是被

甚麼金屬物件灼過的。

她注意到他的視線,手停了片刻。

「介意的話現在還能退。」她說,語氣平淡。

「不介意。」

她沒有再說話,反手解開內衣搭扣。胸罩松開時,乳房彈出來的弧度讓小周

呼吸頓了一下。又大又軟,燈下能看到皮膚下隱約的青色血管,乳頭顏色偏深,

已經微微挺起。那幾塊燙傷的疤痕就伏在白皙的皮膚上,皺縮的紋理在燈光下格

外清晰。她俯下身,雙手撐在他大腿兩側,臉離他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混在一

起的煙味、廉價洗衣液味和皮膚本身的氣息。

她的手很熟練,解開他的皮帶,拉下拉鍊,手指探進去。動作不快,但每一

下都恰到好處。她握住他時掌心溫熱,拇指在頂端輕輕打轉,力道剛剛好——她

真的在感受他的反應,在找他的節奏。他硬得發疼,她卻松開手,直起身,當著

他的面慢慢脫下那條勾了絲的肉絲。絲襪從大腿卷下來時,她的腿在暗光里顯得

又長又直,小腿肌肉繃出的線條緊實有力,是常年走路、站街、爬樓梯累出來的

她跨坐上來時,大腿夾住他腰側的力量讓他倒吸了一口氣。那種力量是習慣

性的——她習慣了用這雙腿支撐自己的身體,支撐生活的重量。她扶著他,緩緩

坐下去。溫熱的包裹感瞬間吞沒了他,裡面柔軟潮濕,緊致得不像這個年紀、這

個職業該有的狀態。她動起來時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壓得很深,腰肢扭動的角

度精確到像在計算甚麼。她閉著眼,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溢出極輕的喘息,表

情投入——她真的在跟他做愛。

小周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胸,掌心托著那團軟肉,手指陷進去。飽滿,沈甸

甸的,填滿他整個手掌。指尖擦過那幾塊皺縮的疤痕時,觸感和周圍光滑的皮膚

完全不同——粗糲,發硬,像一塊被揉皺又攤平的紙。他下意識多碰了兩下。

「你挺在意這個。」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小周的手頓了頓。「疼嗎?」他問。

「早不疼了。」她幅度加大了些,把那邊的胸從他手裡移開,俯下身來,臉

離他更近。台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顴骨的輪廓利落得像刀切出來的。「別分

心,花錢就該好好享受。」

快感不斷累積,小周漸漸有些恍惚。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微微張

開的嘴唇,唇形還是記憶里那樣,薄薄的,嘴角天然帶著點上揚的弧度,只是唇

色比以前深了些,大概是因為抽煙。他撐起上半身,湊過去想親她的嘴。她正閉

著眼,感覺到他的動作,臉往旁邊一偏,他的嘴唇擦過她嘴角,落在臉頰上。她

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距離里,那雙眼睛帶著笑,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開一個無

關緊要的玩笑。

「婊子的嘴別親。」

她說完就重新閉了眼,繼續剛才的節奏,好像甚麼都沒發生。小周重新躺回

去,那七個字在腦子里轉了兩圈。她說這話時甚至沒有不悅,就像在提醒他某個

公認的規矩。他沒有再嘗試,只是把雙手扶在她腰側,跟著她的頻率,直到她先

到了。內壁的陣陣收縮絞得他差點沒忍住,她伏在他身上喘了幾秒,翻身下來,

躺到旁邊,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

「還沒完呢。」她聲音有些啞,伸手握住他,重新引導。

他翻身壓上去,分開她的腿,重新進入。這個角度更深,她仰起脖子,喉間

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能感覺到她包裹著他,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痙攣。

「你好漂亮。」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不該這麼便宜。」

她睜開眼睛看他。台燈光照在她側臉上,顴骨高,下頜線利落,眉眼在陰影

里顯得很深。嘴唇彎了一點弧度,眼睛卻沒有笑。

「燈太暗。」她把床頭燈擰滅,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點

城市夜光。黑暗中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燈亮了你就不覺

得漂亮了。」

結束之後,小周坐在床邊穿衣服。她從床頭櫃摸出煙盒,抽了一支叼在嘴裡

,單手撥開打火機。火苗竄起的瞬間,微光照亮了她整張臉——顴骨、眉弓、下

頜線,還有那雙正垂著眼皮看火苗的眼睛。她偏頭點煙的動作一氣呵成,手指夾

著煙,小指微微翹起,手腕向外翻了一點點。

小周捏著腰帶扣的手停住了。那個角度,那個手勢——他腦子里居然彈出一

個人,完全超出他意料的一個人,陸姐。剛才在車里剛跟老趙說起她,現在這個

妓女偏頭點煙的動作,手指夾煙的角度,小指微微翹起的弧度,跟陸姐駁回方案

時拿著筆的手勢完全重合。他盯著她的手看了好幾秒,那支煙在她指間穩穩夾著

,煙霧升起來,模糊了她半張臉。他搖了搖頭。太荒唐了。剛聊完陸姐,看誰都

像陸姐。這種心理暗示他知道——腦子里裝著一個人,隨便一張臉都能往上套。

何況是這種地方,這種人。他繼續低頭系腰帶,把那個念頭按回腦子里。但那個

手勢還在眼前晃,像一根刺,扎在某個他不願意碰的地方。他忍不住又抬頭看了

她一眼。她靠在床頭,翹著腿,正在彈煙灰,動作隨意,渾然不覺。他盯著她的

側臉——顴骨,下頜,眉眼的間距,是有點像,可這怎麼可能。他抬手拍了兩下

自己的臉,啪啪兩聲,手掌實實在在打在臉頰上,有點疼。那女人夾著煙看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姐?」

這兩個字從嘴裡蹦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女人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沒有轉頭,只是把煙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暗光里緩緩散開,她轉過來

看著他。這次沒有皺眉,沒有猶豫,她笑了——一種更淡的、近乎溫柔的笑。

「還記得姐姐?」

小周張著嘴,半天合不上。他盯著她的臉,又看她的打扮——黑色短裙,勾

了絲的肉絲,洗得發白的針織衫。他看看她,又看看這間屋子——鐵架床,貼滿

舊報紙的牆,髒兮兮的洗手池。這些東西和他記憶里的陸晚棠拼在一起,拼了三

次,全都拼不上。

「怎麼……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模樣變了,穿成這

樣,完全不是一個人……聲音怎麼也變了?」

她靠在床頭,翹著腿,煙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那個手勢他太熟了,以前

開會時她拿著筆就是這個手勢。可她的聲音確實不對。以前陸姐說話,語速快,

音調偏高,清脆利落,像敲鍵盤。現在這個聲音比他記憶里低了整整一個調,帶

著沙啞的毛邊,像是聲帶被砂紙打磨過。他想起剛才黑暗中她在他耳邊喘息時,

喉嚨深處有細微的嘶嘶聲,像漏氣的風箱。他當時以為是抽煙抽的。

「姐,你在這乾嘛?」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體驗生活?」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容里的自嘲比剛才更重了。「體

驗生活?」她把煙灰彈在地上,「是為了生活。你沒聽說我欠多少錢?」

「聽說了,但我不信。」小周往前坐了坐,手攥著膝蓋,「公司里傳甚麼的

都有,我一個字都不信。他們說您欠了高利貸跑了,說您跟人跑了,說您精神出

了問題——我從來不信。陸姐您是甚麼人,怎麼可能出那些問題?」

她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某種疲憊,某種被提起舊事時的遲鈍的

痛感,但很快又被她那層江湖氣的殼蓋住了。「你倒是忠心。」她把煙叼回嘴裡

,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但你信不信都沒用,事就是那麼個事。被別人弄的。

你姐姐給人當了幾年玩具。」

小周腦子里像被甚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玩具」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

輕飄飄的,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舊事實。她說這話時甚至還

在抽煙,腿還翹著,腳尖還輕輕晃著。

「啥……啥意思?」他的聲音更啞了,「這都是咋回事啊?」

她把煙掐滅在床頭櫃上的一個易拉罐拉環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該從哪

里說起。「被幾個人玩了幾年,當成玩具玩。全身上下好些零部件都不一樣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聲音也是被他們弄的。他們往我嘴裡塞過很多東

西。拳頭,管子,各種尺寸的工具。有幾次塞得太深,喉嚨撕裂了,好了又裂,

裂了又好。有個人喜歡用粗的,每次都頂到喉管最裡面,我咽東西疼了大半年。

後來嗓子就變了,回不去了。」

小周的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他,沒停。「這裡,」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

燙傷,「金屬焊條,燒紅了按的。有人喜歡聽我喊,拿這個當開關。還有別的零

件,你看不見的。都是這些年攢下的。」

小周完全傻了。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嘴唇在抖。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害怕。是真的已經不在乎了,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發生過的、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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