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孟茜到底圖甚麼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吳幹事看著澤林毫不猶豫準備離開的背影,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但又礙於在檔案室不敢大聲喧嘩,只能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澤林!你會後悔的!沒有周學長的支持,你連第一階段都未必能通過!」
澤林徬彿沒有聽見,將借閱的資料歸位,對著管理檔案的李老師點頭致意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檔案室。將那些威脅與利誘,統統拋在了身後。
走出圖書館,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讓他因為剛才那不愉快的插曲而有些發悶的胸口舒暢了許多。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去「知行社」看看,傅修齊提到過的那個地方,或許能讓他換換腦子,找到一些不同的視角。
知行社的活動室位於文學院一棟有些年頭的副樓里,樓道里靜悄悄的,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他按照門牌號找到地方,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傅修齊溫和的聲音。
澤林推門進去。活動室不大,佈置得簡潔而雅致,幾排書架,幾張舒適的沙發和椅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傅修齊正坐在窗邊的茶海前泡茶,動作行雲流水。除了他,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正是澤林早上在「墨痕書屋」見過的沈書涵和霍文欽。
沈書涵依舊安靜地看著書,而霍文欽則靠坐在沙發里,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但澤林能感覺到,在他進來的瞬間,霍文欽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澤林同學,歡迎。」傅修齊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並遞給他一杯剛沏好的茶,「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謝謝傅學長。」澤林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接過茶杯,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看你的樣子,似乎經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交流’?」傅修齊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神徬彿能洞悉人心。
澤林沒有隱瞞,簡單地將周慕辰派人到檔案室找他的事情說了一下。
傅修齊聽完,笑了笑,並不意外,「周慕辰是這樣的風格。他習慣於將一切都納入他的掌控。你的拒絕,在他看來可能不僅僅是拒絕,更像是一種挑釁。壓力才剛剛開始,你準備好了嗎?」
「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準備好了承受相應的壓力。」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霍文欽忽然開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帶著工科生特有的直接:「壓力是客觀存在。關鍵在於結構的承壓能力和應力分布。你的‘結構’足夠穩固嗎?」
澤林迎著他的目光,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認為我的‘基礎’是牢固的。至於‘應力分布’…我正在通過學習往屆經驗和拓展知識邊界來優化。」
霍文欽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微微頷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沈書涵也抬起頭,輕聲說道,「周慕辰學長的學術部,代表著一種高度組織化、資源密集型的競爭模式。你的獨立選擇,實際上是在嘗試構建另一種可能性,一種更依賴個人能力和非正式網絡的可能性。這兩種模式孰優孰劣,很難定論,但後者無疑更具…敘事上的張力。」她的分析總是這樣冷靜而切中要害。
傅修齊贊同地點點頭:「書涵說得對。獨立並非弱小的代名詞,它也可以是一種強大的策略。關鍵在於,你如何定義和運用你的‘獨立性’。是封閉保守,還是開放連接?是消極避世,還是積極構建?」
幾人的話語,像幾股清泉,滌蕩著澤林因為周慕辰的施壓而產生的那一絲煩躁,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他意識到,他的獨立之路,不僅僅是對一種參賽形式的選擇,更是一種為人處世態度的確立,一種個人品牌的塑造。
他們在知行社聊了許久,話題從「雲瀚杯」延伸到哲學、社會現象甚至最新的科技動態。澤林發現,這裡的每個人思維都非常獨特,霍文欽的邏輯嚴謹如工程圖紙,沈書涵的視角冷靜如數據分析,而傅修齊則總能將各種看似不相關的點串聯起來,上升到更高的層面。這種高質量的思維碰撞,讓他受益匪淺。
離開知行社時,夜幕已經降臨。澤林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堅定。與周慕辰代表的功利性拉扯相比,知行社的這種純粹的思想交流,更讓他嚮往。
在離開知行社之後沒多久,澤林便迎面遇上了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的周慕辰。周慕辰依舊是一絲不苟的著裝,胸前別著閃亮的學生會徽章,身後跟著抱著文件夾的安雨寧。他的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澤林同學。」周慕辰的聲音打破了下課時分圖書館前的喧囂,「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加入我們的團隊。」
澤林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經過一天的思考和與不同人的交流,他此刻的心境無比清晰和堅定。
「周學長,」澤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感謝你和學術部的看重。但是,我已經決定,本次‘雲瀚杯’,我將以個人名義獨立參加第一階段的選拔。所以,抱歉,我無法加入你的團隊。」
周慕辰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獨立參賽?澤林,你知道你這個決定意味著甚麼嗎?沒有學術部的資源和推薦,你連很多內部選拔的信息都拿不到!你將要從最底層和幾百人一起擠那幾條狹窄的通道!你以為從博科尼轉來,就能在雲瀚為所欲為了嗎?」
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一些學生的側目。
澤林並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反而更加冷靜,「我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我也相信,真正的能力,不應該依賴於特定的平台才能展現。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挑戰和篩選。」
「能力?」周慕辰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會為你今天天真和自負的決定後悔的。雲瀚杯不是過家家,沒有團隊支撐,你走不了多遠!」
「或許吧。」澤林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勞學長費心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理會周慕辰陰鷙的目光和周圍探究的視線,步伐穩健地穿過人群向著校外的方向走去。
拒絕周慕辰,意味著他正式關閉了通往主流捷徑的大門,選擇了那條布滿荊棘的獨立之路。但他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掙脫束縛、擁抱挑戰的釋然和昂揚。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點了一杯茶,咖啡店裡面賣茶也是挺獨特的經營模式。澤林坐在角落里,拿出筆記本,開始將今天所有的見聞、思考和靈感系統地整理下來。他列出了需要深入研究的理論書目,規劃了第一階段可能選擇的參賽方向,甚至開始思考如何將知行社這種非正式的網絡,轉化為自己「獨立場」的一部分。
就在他沈浸於規劃時,一個嬌柔做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澤林同學?好巧呀,你也在這裡?」
澤林抬起頭,看到孟茜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桌旁。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軟絨衛衣,衛衣的帽子邊緣帶著一圈蓬松的絨毛,襯得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小臉越發楚楚動人。下身是一條緊身的淺藍色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腿型和翹臀,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雪地靴,肩上依舊挎著那個小巧的香奈兒流浪包。整個人看起來甜美又無辜,像一隻需要人呵護的小動物。
「孟茜同學。」澤林放下筆問道。
孟茜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邊,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擔憂:「澤林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和周慕辰學長在門口…是不是發生甚麼不愉快了?」她輕輕咬著下唇,眉頭微蹙,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關切,徬彿真的只是在擔心他。
澤林看著她這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周慕辰而產生的不快稍稍平復了些,但警惕並未放鬆。「沒甚麼,只是觀點不同。」他簡略地回答,並不想多談。
「那就好,那就好。」孟茜徬彿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這才在澤林對面的位置小心地坐了下來,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周學長那個人…能力是強的,就是有時候太強勢了,不太顧及別人的感受。」
她觀察著澤林的表情,見他並未反感,便繼續用那種軟糯的、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其實,我特別理解你想獨立參賽的想法。真的!有實力的人,誰不想憑自己的本事證明自己呢?依附別人,就算贏了,也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她這番話,精准地戳中了澤林內心深處的驕傲和堅持,讓他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善解人意」的女生生出了一絲好感。
「但是呀,」孟茜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貓眼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澤林同學,你想過沒有,‘雲瀚杯’不僅僅是學術能力的比拼,它更是一場信息戰、資源戰。比如各學院內部選拔的評委偏好、往年題庫的重點、甚至是一些不對外公開的評分細則…這些信息,單靠一個人去收集,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呀?」
她看到澤林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知道說到了點子上,趁熱打鐵道,「而且,第一階段個人賽之後,還有團隊賽。就算你個人能力再強,到時候臨時組隊,遇到不靠譜的隊友怎麼辦?或者被其他早有準備的強隊針對性壓制又怎麼辦?」她列舉的問題,正是澤林在圖書館查閱往屆資料時隱隱擔憂的。
「我的想法是,」孟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共享機密的親暱,「我們或許可以…組成一個戰略同盟?不是那種綁死的團隊,而是更靈活的合作關係。」她強調著「靈活」二字,以區別於周慕辰那種強勢的掌控。
「同盟?」澤林微微挑眉,這個詞比「加入」聽起來確實舒服很多。
「對,同盟!」孟茜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我呢,別的不敢說,在消息靈通和人際交往上還算有點心得。我可以負責蒐集整合各方信息,幫你規避一些潛在的坑,甚至在合適的時機,為你引薦一些真正有實力、志同道合的夥伴,為後面的團隊賽做準備。」她頓了頓,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和自信,「而你呢,就專注發揮你的學術優勢,攻堅克難。我們優勢互補,信息共享,但參賽主體還是獨立的。這樣,你既保持了獨立性,又能獲得必要的支持和信息,不是兩全其美嗎?」
她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利弊分析透徹,完全站在澤林的立場考慮,將一個「合作提議」包裝成了對他極為有利的「戰略選擇」。她沒有強勢要求,而是擺出條件,引導澤林自己去權衡。
澤林沈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咖啡杯。孟茜的話確實打動了他。他渴望獨立,但並不迂腐。如果有一種方式,能在不喪失自主權的前提下,獲得寶貴的信息和潛在的合作機會,無疑能大大提高他的效率和勝算。孟茜展現出的對賽制的理解和信息渠道,也讓他無法輕視。
孟茜見他意動,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臉上掛著甜美又體貼的笑容,徬彿無論他做出甚麼決定,她都會無條件支持。
良久,澤林抬起頭,看向孟茜,眼神恢復了冷靜和審慎,「信息共享,可以。但如何共享,共享哪些,我們需要明確界限。合作僅限於信息交流和必要時引薦,不涉及核心決策和作品歸屬。」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這意味著他接受了合作,但牢牢掌握著主動權。
孟茜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更加燦爛和純粹的笑容,徬彿為他的「英明決策」而感到由衷高興:「當然啦!一切都以你為主!我保證,我提供的信息絕對及時、準確,而且絕不會干涉你的任何決定。我們就是…最默契的信息夥伴!」她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那麼,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澤林同學。」
看著她伸出的手和那張看似毫無威脅的甜美笑臉,澤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合作愉快,孟茜同學。」
他清楚孟茜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與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在當前形勢下,這似乎是一個能將利益最大化、風險可控的選擇。他需要她的信息和渠道,而她…看中的是他的潛力和未來可能帶來的回報。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至於誰能在交易中佔據更多主動,就要看後續的博弈了。
孟茜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又關切地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之類的話,便識趣地起身告辭,離開時步伐輕快,那扭動的腰肢似乎都帶著計謀得逞的愉悅。
澤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眼神複雜。獨立的道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曲折,而他,也已經踏出了與「狐」謀皮的第一步。未來的路,注定不會平靜。
當他終於合上筆記本,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夜幕下的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他結算了賬單,背起再次變得沈重的背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乘坐電梯上樓,推開家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立刻包裹了他。澤歡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聽到動靜轉過頭,「回來了?這麼晚,吃飯了嗎?」
「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忘了時間。」澤林放下背包,換上拖鞋,「吃過了。」
任念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個洗淨的蘋果,「澤林回來了?廚房裡還溫著湯,要不要再喝點?」
看著她關切的眼神,以及哥哥看似隨意實則關心的詢問,澤林心裡暖暖的。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溫暖,也是他選擇獨立面對外面風浪的動力。
「不用了嫂子,我喝點水就行。」他笑了笑走到餐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夜深人靜,澤林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白天的種種在腦海中回放:沈書涵的精准推薦、霍文欽的冷硬身影、檔案室里的陳年資料、顧雲深的睿智點撥、與周慕辰那場乾脆利落的對峙、以及孟茜的同盟提議...…所有的線索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方向,他的抉擇是正確的。
獨立參賽,憑借自身的實力和智慧,在「雲瀚杯」這個舞台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所有的挑戰和未知。無論是來自競爭對手的明槍,還是來自暗處的利箭,他都將坦然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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