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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倉庫血戰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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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通過掛在倉庫各處的喇叭傳出來,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胖子從通鋪上爬起來,禿鷲和啞巴也站起身。刀疤從椅子上站起來,皺了下眉,但還是抱著匕首走過來。

杜鵬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幾個人在面前站成一排。胖子右手包著紗布,臉色蒼白。禿鷲和啞巴低著頭。吳通站在杜鵬身側,眼神里閃著光。

刀疤站在最邊上,目光掃過杜鵬,又掃過吳通,最後落在胖子包著紗布的手上。

「剛得到消息。」杜鵬開口,聲音很平靜,「雷哥出事了。」

幾個人都抬起頭。

「南邊回來的路上,車子在國道上出了意外,連人帶車掉進水庫里。」杜鵬繼續說,「救援隊還在打撈,但凶多吉少。」

倉庫里安靜了幾秒。然後胖子先開口,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興奮:「雷哥……死了?」

「大概率。」杜鵬說。

禿鷲和啞巴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刀疤的臉色沈了下來,他盯著杜鵬:「消息哪來的?」

「賀峰那邊的人通知的。」杜鵬面不改色,「雷哥本來今晚要跟賀峰碰面,人沒到,電話也打不通。賀峰派人去查,才得到消息。」

「具體位置在哪?」刀疤問。

「老鴉嶺休息站往東兩公里,國道邊的水庫。」杜鵬說,「警察已經過去了,但天黑了,打撈要等明天。」

刀疤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要去看。」

「你現在去沒用。」杜鵬說,「現場都是警察,你去了反而惹麻煩。」

「雷哥是我大哥。」刀疤聲音冷硬,「他出了事,我必須親眼確認。」

「我說了,不准去。」杜鵬的聲音也冷了下來,「現在情況不明,警察在查,咱們誰都不能動。等明天,我會安排人去打聽。」

刀疤盯著杜鵬,那雙眼睛里翻騰著東西。杜鵬也盯著他,兩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對峙。

過了大概十秒鐘,刀疤先移開目光。他轉身走回三號隔間門口,重新坐下,但這次沒閉眼,而是盯著地面。

杜鵬看向其他人:「雷哥不在了,但生意還得做。這幾天大家都警醒點,別出亂子。倉庫照常運轉,該幹甚麼幹甚麼。」

胖子舔了舔嘴唇:「鵬哥,那……那娘們怎麼辦?」

他指的是三號隔間里的任念。

杜鵬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刀疤一眼。然後他說:「送飯的活兒,以後吳通負責。」

吳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趕緊點頭:「明白,鵬哥。」

「該送飯送飯,該送水送水。」杜鵬說,「但記住,人不能出事。雷哥雖然不在了,但規矩還在。」

這話說得很微妙——規矩還在,但執行規矩的人,現在換成了杜鵬。

吳通聽懂了,胖子也聽懂了。禿鷲和啞巴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吭聲。

「都散了吧。」杜鵬擺擺手。

幾個人各自散去。胖子躺回通鋪,但沒睡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禿鷲和啞巴蹲在鐵桶邊,小聲說著甚麼。吳通走到倉庫角落,開始準備明天要給任念送的飯。

杜鵬坐回辦公桌後,點了支煙,慢慢抽著。目光時不時瞟向刀疤的方向。

刀疤還坐在那裡,抱著匕首,一動不動。但杜鵬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里的警惕和懷疑,已經達到了頂點。

第二天早上,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小雪粒,被微風吹斜,打在窗戶上。

吳通八點準時去給任念送飯。他端著一碗熱粥和一個饅頭,走到三號隔間門口。刀疤還坐在椅子上,但這次沒睜眼,像是睡著了。

吳通敲了敲門:「刀疤哥,送飯。」

刀疤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然後掏出鑰匙開門。鐵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隔間里比昨天更冷了。屋頂漏雪的地方又多了幾個,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水。任念還躺在角落的破麻袋上,身上蓋著那件髒得不成樣子的米白色羊絨大衣,但大衣太薄,根本擋不住寒氣。她整個人蜷縮著,瑟瑟發抖。

黑色高領羊絨衫下擺依然卷著,露出腰腹。那片皮膚在低溫下凍得發青,淤青和紅痕變成暗紫色。深灰色長褲撕裂的口子更大了,從大腿根部一直裂到膝蓋彎,肉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完全裸露——絲襪昨天只拉到膝蓋,大腿以上光著,皮膚凍得起了雞皮疙瘩。

她的鞋子丟在一邊,兩只腳赤裸著,腳趾凍得發紫。黑色眼罩還蒙著眼睛,嘴上的膠布沒貼,嘴唇乾裂得厲害,有些地方裂開滲血。

吳通蹲下身,把粥碗和饅頭放在地上。然後伸手,碰了碰任念的肩膀。

「餵,吃飯了。」他說。

任念沒動。

吳通的手往下滑,滑到她裸露的腰腹上。皮膚冰涼,但很細膩。他手指在那片皮膚上摩挲了幾下,感受著皮下的骨骼和肌肉的輪廓。

任念的身體僵了一下,開始發抖。

吳通笑了。他的手繼續往下,摸到她大腿上。肉色絲襪很薄,幾乎感覺不到,底下皮膚冰涼光滑。他手指沿著大腿內側往上摸,摸到腿根,蹭過黑色內褲的邊緣。

內褲是蕾絲材質,很薄,能隱約感覺到底下陰毛的輪廓。吳通的手指在那裡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上,掀開羊絨衫下擺,摸到胸罩下緣。

黑色蕾絲胸罩被羊絨衫壓著,下緣勒進皮肉里。吳通的手指探進去,摸到胸罩底下柔軟的乳肉。他用力捏了一把。

任念猛地弓起身體,想躲,但手腳被綁著,動不了。她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悶哼,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別躲啊。」吳通喘著粗氣說,手繼續往里探,想要把整個手掌都塞進胸罩里。

「吳通。」

門口傳來的聲音讓吳通的手懸在半空。他扭頭,看見刀疤站在那兒,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盯著他,冷得透骨。

「刀疤哥,我……就看看她有沒有事。」吳通舌頭打結,手慌忙縮回。

「用摸的看?」刀疤踏進隔間,鞋底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又重又悶。

「沒……沒摸,」吳通站起身往後蹭,「就……替她理理衣服。」

刀疤已經走到他跟前,目光先落向任念。她羊絨衫的下擺被掀得更高,露出一截腰腹與胸罩下緣,肉色絲襪在大腿處揉得發皺,腿根間黑色內褲的邊線清晰可見。她整個人蜷縮著,不住發抖。

「出去。」刀疤說。

「可飯還沒送完……」

「出去。」

吳通臉色變了。他想起胖子昨天被打的慘狀,手心開始冒汗。但他沒動,而是看向刀疤身後,杜鵬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胖子、禿鷲和啞巴。

「刀疤,」杜鵬開口,聲音很平靜,「吳通是我讓他送飯的。」

刀疤轉過身,面對杜鵬:「送飯不需要摸。」

「他只是檢查一下,確保人還活著。」杜鵬說,「雷哥不在了,咱們得更加小心。這女人要是死了,麻煩就大了。」

「檢查不需要把手伸進胸罩里。」刀疤的聲音冷硬。

杜鵬沈默了幾秒。倉庫里的氣氛驟然緊繃。胖子右手包著紗布,左手已經悄悄摸向後腰,那裡別著一把短刀。禿鷲和啞巴也繃緊了身體,眼睛盯著刀疤。

吳通趁機退到杜鵬身後,喘著粗氣。

「刀疤,」杜鵬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些東西,「雷哥死了,現在這裡我說了算。我讓吳通送飯,他就送飯。我讓他檢查,他就檢查。你有甚麼意見?」

刀疤盯著杜鵬,握匕首的手緊了緊:「雷哥交代過,這女人不能碰。」

「雷哥已經死了。」杜鵬一字一頓地說。

「他交代的事,只要我還在,就得執行。」

杜鵬笑了,笑聲很冷:「刀疤,我給你面子,叫你一聲刀疤哥。但你別忘了,你在這裡,是因為雷哥。現在雷哥不在了,你算甚麼?」

刀疤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匕首。

「放下刀,出去。」杜鵬說,「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刀疤沒動。

杜鵬嘆了口氣,朝身後使了個眼色。胖子、禿鷲、啞巴,還有吳通,四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把刀疤圍在中間。胖子左手已經拔出了短刀,禿鷲手裡握著根鐵棍,啞巴從袖子里滑出把匕首,吳通也掏出把彈簧刀。

四個人,四把傢伙,圍著刀疤一個人。

刀疤掃了一眼,身體已經繃緊,腳跟微微轉動,將重心調整到便於發力和轉向的角度。他背對著通往倉庫深處貨架區的狹窄通道,那是他唯一可能的退路。

「杜鵬,」刀疤說,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你想清楚。動了手,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得很清楚。」杜鵬說,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雷哥死了,這裡就該換個規矩。你擋了路,就得讓開。」

「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刀疤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但他沒有衝向任何人,而是猛地向後一撞,撞開了身後虛掩的舊木門,整個人翻滾著跌進了黑暗的貨架區!裡面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和蒙塵的貨箱,通道錯綜複雜。

「追!」杜鵬厲喝。

胖子第一個衝了進去。貨架間光線昏暗,他剛拐過一個彎,一道黑影就從側面高高堆起的木箱後撲出!刀疤手持匕首,直刺他心口。胖子慌忙抬刀格擋,但刀疤這下是蓄謀已久的殺招,速度極快。匕首繞過格擋,狠狠扎進了胖子右胸。胖子痛吼一聲,短刀反手揮砍,刀疤一擊得手立刻後撤,匕首拔出帶出一蓬血霧。胖子踉蹌追了兩步,傷口鮮血狂湧,力氣迅速流逝,靠著貨架滑坐在地,眼神迅速渙散。

貨架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禿鷲和吳通一左一右包抄過來。啞巴則像幽靈一樣攀上了貨架頂端,在上方無聲移動。

刀疤知道不能停留,他迅速穿過一堆廢輪胎,衝向貨架區另一頭通往舊分揀車間的破門。剛踢開門,禿鷲的鐵棍就帶著風聲砸向他後腦!刀疤低頭前撲,鐵棍砸在門框上,木屑紛飛。他就地翻滾,起身時已在小車間內。這裡堆著不少破舊桌椅和工具。

禿鷲紅著眼追進來,鐵棍橫掃竪砸,勢大力沈。刀疤利用桌椅作為掩體周旋,幾次驚險躲過。他抓起一把生鏽的扳手擲向禿鷲,趁其躲閃的瞬間,矮身疾衝,匕首划向禿鷲小腿。禿鷲跳開,鐵棍下砸,刀疤用旁邊一張鐵皮桌子擋住,「哐當」巨響震耳欲聾。

吳通也從門口衝入,和禿鷲形成夾擊。刀疤腹背受敵,猛然發力掀翻鐵皮桌子,暫時阻住吳通,自己則全力撲向禿鷲。禿鷲揮棍,刀疤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扛了一記,骨裂聲清晰可聞,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也借此貼到了禿鷲身前,右手的匕首由下至上,全力捅進了禿鷲的下頜,直貫入腦!禿鷲龐大的身軀僵住,鐵棍「當啷」落地,眼睛瞪得滾圓,向後轟然倒下。

刀疤左臂軟軟垂下,匕首還卡在禿鷲頭骨里。吳通被這慘烈的一幕駭得動作一滯。就在此時,頭頂風聲驟起!一直潛伏的啞巴從房梁上跳下,匕首直刺刀疤天靈蓋!

刀疤向側方狼狽翻滾,啞巴的匕首擦著他肩膀划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啞巴落地無聲,再次猱身撲上,匕首招招不離要害。刀疤左臂重傷,只能單手應對,險象環生,被逼得連連後退,撞翻了幾個油桶。

吳通也回過神來,咬牙從另一側逼近。刀疤瞥見牆角有一堆用過的工業油污擦拭布,心生一計。他猛地一腳踢翻油桶,污黑的油料流了一地,同時抓起一把沾滿油污的破布,扔向撲來的啞巴。啞巴下意識揮刀格開破布,視線受阻。刀疤抓住這瞬息的機會,忍痛抬起傷臂,用還能動的手指從靴筒里抽出備用的一把細長錐子,狠狠扎進啞巴的頸側!啞巴身體劇震,匕首脫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狂噴而出,嗬嗬作響地倒了下去。

吳通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門外跑。刀疤怎會放過他,疾追兩步,從背後飛撲而上,將吳通撞倒在地。兩人在油污里翻滾扭打。吳通拼命想用彈簧刀刺刀疤,刀疤用頭猛撞對方面門,趁其暈眩,奪過彈簧刀,反手就扎進了吳通的心窩。吳通抽搐幾下,不動了。

刀疤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僅存的右手緊緊握著從吳通那裡奪來的彈簧刀,但失血和劇痛讓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視線開始模糊,重影晃動。

杜鵬看著他這副強弩之末的樣子,嘴角扯出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終於離開了倚靠的牆壁,緩緩走來。「都清場了。現在,該我們了。」

刀疤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那不是進攻的號角,更像是困獸絕望的咆哮。他知道自己幾乎沒有勝算,但束手待斃不是他的風格。他用盡最後凝聚起的一點力氣,不是直刺,而是猛地將手中的彈簧刀朝著杜鵬面門擲去!這是虛招,也是他最後能做出的、最快的攻擊。

杜鵬果然側頭閃避。就在這一剎那,刀疤並非前撲,而是爆發出驚人的意志力,拖著殘軀猛衝兩步,不是攻擊,而是試圖從杜鵬身側那一點點空當擠過去,衝向走廊盡頭的裝卸平台!那是求生的本能。

杜鵬眼中寒光一閃,反應極快,橫跨一步精准地堵住去路,手中的刀同時刺向刀疤頸側。刀疤衝勢已起,無法完全避開,只能勉強偏頭,讓刀鋒擦著脖頸划過,帶出一道血線。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刀疤的左臂廢了,但右臂還能動。在兩人身體撞擊、杜鵬的刀因近距離而有些施展不開的瞬間,刀疤的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指尖尚存一絲狠辣力道,狠狠戳向杜鵬大腿外側!這不是拳,不是爪,是垂死之人凝聚全部怨毒與經驗的捨身一擊,精准地捅在了股動脈附近的脆弱位置。

「呃!」杜鵬悶哼一聲,腿部傳來尖銳劇痛和肌肉筋腱被重創的異樣感,動作瞬間一滯,原本要順勢割向刀疤喉嚨的刀也慢了半拍。

刀疤利用這創造出的、代價慘重的微小空隙,求生欲壓倒了一切,竟用頭狠狠撞向杜鵬胸口,將因腿傷而重心微晃的杜鵬撞得後退半步,他自己則因反作用力徹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杜鵬踉蹌一下站穩,低頭看向自己大腿,褲子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刺痛和逐漸蔓延的麻木感告訴他,這一下傷得不輕。他再看向地上如同破布袋般喘息、卻仍用狼一樣的眼神瞪著他的刀疤,眼中的戲謔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拖著突然變得沈重刺痛的傷腿,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踩在刀疤勉強還想抬起的右手腕上,用力碾軋。骨裂聲清晰可聞,刀疤僅剩的攻擊可能被徹底廢掉。

杜鵬蹲下身,這個動作讓腿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的臉微微抽搐。他盯著刀疤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的臉,聲音低沈嘶啞,帶著痛楚帶來的真實怒意:「你他媽……確實能打。」 這不再是嘲諷,而是一種承認,但緊接著是更深的寒意,「可惜,到此為止了。」

刀疤眼神渙散,嘴唇翕動,似乎想擠出最後一句詛咒或嘲笑,但只湧出一口血沫。

杜鵬不再給他任何機會。手中的彈簧刀穩穩定位,然後帶著腿部傳來的刺痛所激發的狠厲,猛地刺下,深深沒入刀疤的心臟。刀疤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鬆弛,凝固的瞳孔里,最後映出杜鵬因疼痛和殺戮而顯得格外猙獰的面孔。

杜鵬拔出刀,沒有立刻擦拭,而是先捂住自己大腿的傷處,額角滲出汗珠。緩了幾秒,他才用刀疤的衣服慢慢擦淨刀上的血跡。每動一下,腿上的傷口都傳來尖銳的抗議。

他環顧四周,走廊和相連的車間里,躺著四具屍體,加上眼前刀疤,一共五個。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凝固在空氣中。

他咬著牙,忍受著腿上新增的、影響行動的傷痛,一瘸一拐地走向倉庫深處,走向那間關著任念的隔間。腳步不再平穩,帶著傷痛的拖沓,但在空曠死寂的空間里,每一步仍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的權力重量。

過了幾分鐘,杜鵬掙扎著站起來。他走到辦公桌旁,從抽屜里找出布條,先捆緊自己腿上的傷口止血。

然後他忍著疼痛,開始處理現場。他先找到了倉庫里那輛老舊的平板推車。咬牙忍著腿痛,他將胖子的屍體第一個拖上車。屍體很沈,血已經有些半凝固,拖拽時在地面留下暗紅黏膩的痕跡。然後是禿鷲、啞巴、吳通……最後是刀疤。五具屍體在推車上堆疊,像一堆破敗的肉塊,蒼白、僵直,散髮出濃烈的鐵鏽和排泄物的混合氣味。他拉開車間的後門,一股凜冽的夜風灌入,沖淡了些令人作嘔的氣息。

門外不遠處,荒草叢中,掩著一口廢棄的工業深井。井口用生鏽的鐵柵蓋著,但一側的鎖扣早已損壞。杜鵬挪開柵蓋,幽深的井口像一張沈默的巨口,吞噬著上方微弱的天光。井壁粗糙,隱約能看到以前丟棄的廢棄物,更深處則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這裡處理過不少麻煩。

他沒有任何猶豫,先是調整推車角度,一具一具地將屍體推落下去。沈重的撞擊聲從井底悶悶地傳來,一聲,又一聲,間隔短暫而規律。最後是刀疤,這個不久前還讓他感到棘手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與其他屍體一同歸於寂靜。杜鵬蓋回柵蓋,又從旁邊踢了些枯枝敗葉過來,略微遮掩了井口邊緣拖拽的新鮮痕跡。

回到倉庫,真正的清理才開始。他打開高壓水槍,冰冷的水柱衝擊著地面、牆壁、貨架,將噴濺的血跡、凝結的血泊、混雜著油污的髒痕逐一衝散。血水變成淡紅色的溪流,蜿蜒著匯入車間角落的排水溝。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其他一切聲音。

但這還不夠。有些東西,水衝不走,也沈不進井底。

他走向倉庫更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隔間,裡面放著幾個密封的金屬桶,標籤早已模糊,但杜鵬知道裡面裝的是甚麼,工業級助燃劑和一些經過特別處理、燃燒充分且煙霧成分相對簡單的凝固油料。雷哥以前處理某些需要東西時,偶爾會用到。

他又推出一輛更小、帶有防火內襯的推車,再次返回廢井邊。這次,他從井里吊上來兩具屍體——胖子和禿鷲,他們身上浸透了之前打鬥時潑灑的油污,是絕佳的燃料。

他將屍體放在推車上,拖到倉庫後方一塊特意用耐火磚砌成的凹陷區域,這裡遠離主建築,上方有堅固的遮雨棚,更重要的是,連接著一套隱蔽的、帶有高效過濾和催化裝置的排氣系統,管道通向一個偽裝成舊煙囪的出口,能將煙霧充分分解並高空排放。這是雷哥當年花大價錢弄的,為了「安靜」。

杜鵬將凝固油料和助燃劑潑灑在屍體上,退開幾步,划燃一根火柴扔了過去。

「轟!」

幽藍夾雜著橘黃色的火焰猛地竄起,瞬間吞噬了屍堆。高溫讓空氣扭曲,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脂肪燃燒產生特有的、令人反胃的甜膩焦臭。火焰猛烈燃燒,但煙霧確實被上方特殊的吸口有效地抽走,通過管道系統,只在高空留下幾乎難以察覺的淡淡青痕,迅速消散在夜風裡。

杜鵬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面無表情地看著。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腿上的傷口還在抽痛,濃烈的焚燒氣味刺激著他的鼻腔,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火焰逐漸減弱,變成一堆扭曲、焦黑、縮小的炭化物,不再有明火,只有暗紅的光在餘燼中閃爍。

這裡足夠偏僻,最近的公路也在幾公裡外,廢棄廠區環繞,罕有人至。夜風從曠野吹來,將最後一點氣味也捲走、稀釋,散入無邊的黑暗。

他關掉排氣系統,用鐵鍬將冷卻後的殘骸鏟起,走回廢井邊,將它們也傾倒了進去。鐵柵蓋再次落下,發出沈重的撞擊聲。

回到倉庫,水跡未乾的地面泛著冷光,空氣里除了潮濕的水汽,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需要仔細分辨才能察覺的焦味,很快也被通風系統換走。

一切似乎恢復了原狀,只是空曠了許多,也安靜得可怕。

杜鵬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疲憊和血腥氣的濁音。處理完了,暫時的。他捂著腿,望向倉庫深處那個關著任念的隔間方向,眼神複雜。真正的麻煩,還沒開始。

任念還蜷縮在角落的破麻袋上,身上蓋著那件髒大衣。聽到開門聲,她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杜鵬站在門口看著她。她的羊絨衫下擺卷著,露出腰腹和大片皮膚,下身長褲裂開,肉色絲襪包裹著的大腿裸露著,眼睛被眼罩蒙住。

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走進去,蹲在她面前。

倉庫里很靜,只有通風管道偶爾傳來嗚咽般的風聲,現在這裡他說了算。

杜鵬伸出手,手指懸在任念裸露的腰側皮膚上方,沒有碰觸,只是感受那因為恐懼而微微升騰的體溫。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種混雜著狂喜和野心的顫慄順著脊椎爬上來。

「老東西完了,」他壓低聲音,對著無法看見他的任念,也像是對著這間剛剛易主的地盤,以及倉庫里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自言自語,「這些貨,這些錢,他那些偷偷摸摸的生意……現在全是我的了。」

他的目光像粘稠的液體,緩慢地從她凌亂的頭髮,游移到被束縛的脆弱脖頸,再到那在破損衣物間起伏的胸口,最後定格在她微微顫抖的唇上。貪婪和佔有欲在這一刻膨脹得無比清晰。

「而你,」他湊得更近,氣息幾乎噴在她的耳廓,聲音里帶著一種粗糙的、剛剛掌握權力後的篤定,「也是我的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昏暗的空氣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站起身,環顧這間囚室,徬彿在巡視自己嶄新的疆域。一切都來得太快,太順利。雷哥的屍體還沒冷透,龐大的、帶著血腥味的「遺產」就已擺在眼前,包括這個身份成謎、價值難估的女人。

杜鵬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燃燒著炙熱的火焰。他覺得自己能握住一切,理應得到一切。這種膨脹的感覺,讓他忽略了陰影里可能蟄伏的、更為致命的東西,有些東西,有命拿,還得有命享才行。

杜鵬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臉頰,很涼。他的手指往下滑,滑過脖子,停在鎖骨上。皮膚在低溫下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們都說不能碰你,」杜鵬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現在他們都死了。那些話,不算數了!」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探進羊絨衫的領口,摸到胸罩的邊緣。黑色蕾絲材質,底下是柔軟的皮膚。

任念開始發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聲音。

杜鵬的手停在那裡,沒再往下。他看了她幾秒,然後抽回手,站起身。

「好好活著,」他說,「你還有用。」

他轉身走出隔間,從外面將門關上鎖好。

腿上的傷口還在疼。杜鵬走回辦公桌,坐下,拿起那半瓶白酒又喝了一口。然後他拿起對講機,重新調整頻道。

「彭驍,」他說,「第一批貨,按原計劃送過來。」

他放下對講機,看了一眼三號隔間的方向。然後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新的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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