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沈瑤的底線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六點十分,火鍋店裡熱氣蒸騰,辛辣的香味混著牛油味充斥整個空間。裴覺遠要了個包廂,四人脫了外套坐下。範德偉穿了件起球的深藍色毛衣,唐立誠是格子襯衫配毛衣背心,劉建明脫掉羽絨服後露出裡面印著誇張logo的衛衣。
服務員上了鍋底,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起伏。裴覺遠點了不少肉和菜,又要了幾瓶白酒。
「來,先走一個,」裴覺遠舉起小酒杯,「年底了,辛苦大家。」
四人碰杯,一飲而盡。白酒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幾杯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範德偉夾了片毛肚在鍋里涮,邊涮邊說:「裴副所,要我說,咱們所里今年效益真不錯,多虧您和沈瑤姐撐著。」
唐立誠接過話頭:「是啊,尤其是沈瑤姐接的那個長期委託,一天一萬,真夠厲害的。我都想跟著學學,怎麼接這種大單。」
裴覺遠笑了笑,沒接這話,只淡淡說:「沈瑤確實有能力。」
劉建明年紀輕,說話直:「不過我聽說那個委託最近停了啊?是不是客戶那邊出問題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裴覺遠夾了塊牛肉,放進碗里蘸了蘸香油蒜泥,才慢慢開口:「客戶家裡有些事,暫時不需要跟進。委託沒停,只是暫停。」
「那費用呢?」範德偉問得小心翼翼,「一天一萬,這暫停一天,可就少一萬啊。」
裴覺遠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蒸騰的熱氣後顯得有些模糊:「費用的事,沈瑤在跟。她做事有分寸。」
這話聽起來是維護,但結合他下午在事務所那番舉動,三個男人都聽出了別的意思。唐立誠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裴副所,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沈瑤姐跟那個客戶……是不是走得有點太近了?一百多萬的款,在她個人賬戶里放了那麼久,現在才拿出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裴覺遠沒立刻反駁,只是又喝了口酒,然後摸出煙盒,抽出根煙點上。煙霧從他指間升起,混進火鍋的熱氣里。「沈瑤跟我認識十七年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從初中到現在。她是甚麼樣的人,我清楚。」
範德偉趕緊點頭:「那是那是,沈瑤姐的人品沒得說。」
「不過,」裴覺遠話鋒一轉,彈了彈煙灰,「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女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三個男人交換了下眼神。
「裴副所,」唐立誠試探著問,「您跟沈瑤姐……這麼多年了,就沒想過更進一步?」
裴覺遠笑了,笑容里帶著點自嘲,又有點別的甚麼東西。「更進一步?怎麼進?事務所開起來七年,我讓她當老闆,我當副手。還不夠明顯?」
劉建明沒聽懂:「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範德偉替裴覺遠解釋,語氣里帶著點諂媚,「裴副所這是寵著沈瑤姐呢。不然以裴副所的能力,自己當老闆不是輕輕鬆松?」
裴覺遠沒否認,只是深深吸了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點飄:「十七年。從她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到現在……你們也看到了,她穿那些衣服的樣子。」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甚麼。「初中時候她就挺好看,但那時候還青澀。高中開始長開了,胸脯鼓起來,腰細,腿也長。好多男生追她,她一個都不理,就天天跟我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
「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心裡有我。」裴覺遠說得很篤定,「後來大學也在一個學校,見面也很頻繁。畢業了,她說想開事務所,我說好,我陪你。錢我出大頭,人脈我跑,但她要當老闆,我說行,你當。」
他又喝了口酒,喉結滾動。「這些年,所里的大小事,表面上她做主,但哪件不是我暗地裡幫著擺平?客戶難纏的,我去談;款項拖欠的,我去催;政府部門的手續,我去跑。她就坐在辦公室里,穿得漂漂亮亮,見見客戶,寫寫報告。」
範德偉連連點頭:「裴副所您這是真心疼沈瑤姐。」
「疼?」裴覺遠笑了聲,笑容有點冷,「我是愛她。不然我憑甚麼這麼讓著她?憑甚麼讓她當老闆,我在她手下乾活?」
這話說得直白,三個男人都沈默了。唐立誠小心地問道,「那您……跟沈瑤姐表過白嗎?」
裴覺遠搖頭道,「沒那個必要。十七年的相處,還需要用嘴說嗎?她心裡清楚。她願意跟我一起開事務所,願意天天跟我待在一起,這就是答案。」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徬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劉建明年輕,腦子直脫口而出,「可是裴副所,萬一沈瑤姐不是這麼想的呢?萬一她只把您當合伙人,當朋友呢?」
裴覺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沈下來。他盯著劉建明,盯得對方頭皮發麻慢慢開口:「不可能。她不是那種女人。她要是對我沒意思,早就會保持距離。但她沒有。她穿那些緊身衣服,短裙絲襪,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從來不避諱。這說明甚麼?」
他自問自答:「說明她心裡有底,知道我看她,她樂意讓我看。這是女人對男人才有的態度。」
範德偉趕緊打圓場:「對對對,裴副所說得對。沈瑤姐在咱們所里穿得最講究,那身材,那腿……嘖,不就是穿給裴副所看的嘛。」
這話說得下流,但裴覺遠沒生氣,反而笑了笑,笑容里有種隱秘的得意。「她知道我喜歡看她穿絲襪。以前有次聊天,我隨口提了句女人穿黑絲好看,後來她就經常穿。各種款式,厚的薄的,連褲的吊帶的……她都穿給我看。」
他又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所以你們說,她跟那個澤歡能有甚麼?一個客戶而已,再有錢,能比得上我們十七年的感情?她能為了幾個錢,就不要我了?」
這話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唐立誠眼珠一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是肯定不能。沈瑤姐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不過裴副所,話說回來,那個澤歡確實挺有手段的。一天一萬,這錢砸下來,哪個女人不動心?更何況沈瑤姐最近穿得是越來越……那個了。」
他故意沒說完,留下想象空間。
裴覺遠夾煙的手指緊了緊,煙灰掉在桌面上。「她穿甚麼,是她的自由。我從來不管她這些。她愛穿甚麼穿甚麼,愛給誰看給誰看。」
他話說得雖然大度,但語氣里的冷意藏不住。
範德偉察言觀色,趕緊轉移話題:「裴副所,要我說,您也該主動點。送送花,送送禮物,女人都喜歡這些。您跟沈瑤姐這麼多年,送過她甚麼沒有?」
裴覺遠搖頭:「沒送過。我覺得沒必要。她要是圖我送禮,那這感情就變味了。我要的是她這個人,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可是……」劉建明還想說甚麼,被唐立誠在桌下踢了一腳,閉嘴了。
火鍋還在翻滾,紅油咕嘟咕嘟冒著泡。裴覺遠又喝了一杯酒,眼神開始有點渙散。「其實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你們覺得我傻,覺得我對她太好,讓她當了老闆,自己委屈當副手。」
他笑容有點扭曲的說道,「但我告訴你們,我不傻。我讓她當老闆,是因為我愛她,我願意寵著她。但這不代表她真的就能騎到我頭上。所里的大客戶,核心資源,都在我手裡攥著。她要是聽話,好好跟著我,那這個老闆她可以一直當下去。她要是有了別的心思……」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範德偉額頭冒出冷汗,趕緊舉杯:「裴副所您多慮了,沈瑤姐怎麼可能有別的想法?來,喝酒喝酒。」
四人又乾了一杯。白酒烈,幾輪下來,除了裴覺遠還算清醒,另外三個都有點暈乎了。
裴覺遠放下酒杯,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屏幕亮了又暗,他沒給沈瑤發消息,只是盯著屏保看了幾秒,那是去年事務所年會時拍的合照,沈瑤站在他身邊,穿著連衣裙,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不親不疏。
他鎖了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裴副所,」唐立誠大著舌頭問,「那接下來怎麼辦?澤歡那個委託,要是沈瑤姐一直不催款,咱們所里就真不要那六萬了?」
裴覺遠沈默了幾秒,才開口:「一周。我給了她一周時間。一周之後,如果還沒動靜,我會親自去處理。」
「打算怎麼處理?」範德偉問。
裴覺遠沒回答,只是又點了根煙。煙霧從他唇間溢出,模糊了表情。「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公事公辦。」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三個男人都聽出了話里的狠勁。
劉建明酒勁上頭,說話更沒顧忌:「裴副所,要我說,就該硬氣點。沈瑤姐再漂亮,也就是個女人。您對她這麼好,她還不知足,那就……」
「那就甚麼?」裴覺遠打斷他,眼神冷下來。
劉建明一激靈,酒醒了一半,趕緊閉嘴。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火鍋還在翻滾。裴覺遠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差不多了,散了吧。賬我結過了。」
三個男人趕緊跟著站起來。範德偉套上夾克,唐立誠整理了下毛衣背心,劉建明把羽絨服裹緊。
四人走出包廂,穿過喧鬧的大堂。玻璃門外,夜風冷冽,吹在臉上像刀割。裴覺遠站在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霓虹燈閃爍。
範德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裴副所,您放心,我們所里都支持您。沈瑤姐要是真做了對不起您的事,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唐立誠也點頭說道:「是啊裴副所,您這麼多年為所里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
裴覺遠沒說話,只是拍了拍範德偉的肩膀,然後轉身朝停車場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深灰色大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三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直到車子徹底看不見了,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深夜的風帶著寒意,範德偉搓了搓手,掏出煙來散了一圈。打火機「咔嗒」幾聲,三點紅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
「裴副所這是……」範德偉吐出一口煙,話說了半截,搖了搖頭。
唐立誠夾著煙,嗤笑一聲,「上心?我看是上頭了。你們記不記得有一次,沈瑤姐在辦公室接市局王處電話那回?人王處親自打過來,語氣那叫一個客氣,問‘沈老師方不方便’。裴副所當時就在旁邊聽著,臉上啥也看不出來,手裡轉著筆,可筆桿子都快捏斷了。」
劉建明湊近了些,酒意還沒全散,說話帶著熱氣,「這算啥。我還跟著沈瑤姐去談開發區那塊硬骨頭,對方老闆多橫啊,結果她出去打了個電話,不到十分鐘,回來啥也沒說,對方接了個電話就蔫了,臨走還點頭哈腰。後來我才聽說,電話直接通到省裡某位大佬那兒了。有些關係,裴副所……怕是夠不著吧?」
範德偉彈了彈煙灰,眼神在煙霧後顯得精明,「所以啊,剛才裡面那些話,聽聽就算了。‘資源都在他手裡’?這話也就裴副所自己說說,咱們心裡得明鏡似的。所里幾個最關鍵的錢袋子、路子,哪條不是沈瑤姐單線握著的?就說年底市裡那個重點項目,評審組組長是沈瑤姐的導師,這層關係,裴副所插得上手嗎?裴副所是能管人,能鎮場子,可咱們這行,光能鎮場子沒用,得能開門,能引水。門在哪兒,鑰匙在誰手裡,剛才劉兒說的例子,還不明白?」
唐立誠把煙頭扔地上,用鞋底碾滅:「沒錯。裴副所總覺得沈瑤姐是他‘讓’著才當的老闆,是他在背後撐著。可反過來想想,要是沒沈瑤姐那些‘鑰匙’,這事務所能打開現在的局面,能接到那些標?光靠咱們裴副所扎實肯乾?他剛才說甚麼‘她要是有了別的心思’……嘖,聽著硬氣,可怎麼動?動沈瑤,就是動所里大半的命脈。到時候,是沈瑤姐先慌,還是咱們所先倒?」
劉建明聽得有些愣,「那咱們剛才還……」
「那是酒桌上的話,不得給領導順毛捋嗎?」範德偉打斷他,語氣帶著無奈,「領導跟你吐感情苦水,你能說‘醒醒吧您’?只能順著說‘是是是’、‘對對對’。但咱們自己心裡,賬得算清楚。以後所里,該聽裴副所的安排聽,該跟沈瑤姐的項目跟。夾在中間,多看多聽少摻和,尤其是他倆之間這糊塗賬,別真把自己當判官。」
三人一時無話,沈默在寒冷的夜色里瀰漫。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行了,散了吧。」範德偉揮揮手,把衣領竪起來擋住寒風,「記住,今晚這些話,出了這個路口就爛肚子里。以後所里,眼睛擦亮點,活兒乾漂亮點,別的,少琢磨。」
「以後?」唐立誠接過話,眼神在路燈下閃著光,「該乾嘛乾嘛。裴副所交代的事,認真辦;沈瑤姐安排的活,更得用心做。夾在中間,眼睛放亮,嘴巴閉緊。別瞎摻和,更別站隊。剛才裡面說的那些話,出了這門咋門就給忘了。」
範德偉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蒂彈進遠處的積水里,發出輕微的「滋」聲。「立誠說得對。神仙打架,咱們小鬼看著就行。不過……」他話鋒一轉,帶點自嘲的笑,「我看裴副所這心結,怕是難解。十七年,他自個兒編了張網,把自己纏進去了,還覺得網上沾著蜜呢。」
唐立誠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裴覺遠離開的方向:「範哥說得對。不過我看啊,裴副所這心魔,難除。可惜了,有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他的。」
三人一時無話,沈默地看著街上零星的車燈划過。寒風吹得他們裹緊了外套。
「散了散了,」範德偉最後揮揮手,「各回各家。記著,管好自己嘴。」
三人身影各自散去,融入霓虹閃爍的街道,徬彿剛才那番尖銳又現實的剖析,從未發生過。
裴覺遠在車上,思緒飄蕩回過去的時間。十七年。他想起初中時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想起她笑起來的模樣,想起她第一次穿絲襪來事務所時他心裡的悸動,想起這些年無數個一起加班的夜晚,她坐在他對面,台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他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說破,一切水到渠成。
他以為他掌控著大局,包括她。但現在,似乎有點不同,不過他並沒有放心上,只當她是在耍小孩子情緒。
小孩子犯錯,知道疼了之後才知道要回家。一股冷意在裴覺遠心頭湧現,他得讓沈瑤知道,這裡誰做主。他太瞭解她了,瞭解她的驕傲,也瞭解她的弱點。
裴覺遠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敲打沈瑤,讓她乖乖聽自己的話,做回那個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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