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沈瑤第一次失態
人妻失格 · alexJB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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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分,沈瑤關掉了電腦。
這個時間對她來說早得反常。平時她總要待到六點以後,甚至更晚,事務所的玻璃窗外從暮色四合到華燈初上,最後只剩下對面寫字樓零星的燈火與她作伴。但今天,從中午開始她就有些心神不寧。
手機屏幕亮著,消息列表最上方那個名字後面,時間戳還停留在上午十點四十五分。她發的那條「睡醒了嗎?冰箱里有牛奶,可以熱一下。餃子應該還有」,顯示「已送達」,但一直沒有變成「已讀」。
沈瑤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張面無表情卻眉頭微蹙的臉。她鎖屏,把手機裝進大衣口袋,這個動作她重復了兩次,第一次竟然沒對準口袋邊緣。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動作比平時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急切,甚至有些倉促:鋼筆沒套筆帽就扔進筆袋,文件頁角折了也沒撫平。
範德偉從隔板後探出頭,眼鏡後的眼睛眨了眨:「沈所,這麼早走?」他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不多,不會惹人厭;不少,顯得他關心領導。
「嗯,有點事。」沈瑤簡短地回答,將最後幾份文件胡亂塞進公文包。她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範德偉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那是一種職業性的觀察,事務所里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具備這種能力。
「那明天見。」範德偉識趣地縮了回去,隔板後傳來鍵盤敲擊聲,刻意而響亮。
沈瑤穿上大衣,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絨雙排扣外套,系好腰帶時手指有些發僵。她拎著包走出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經過裴覺遠的房間時,門關著,但門縫底下透出燈光。沈瑤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側頭看一眼。徑直走到電梯間,按下下行鍵時,她又拿出手機。
屏幕點亮,鎖屏界面乾淨得刺眼。沒有任何新消息通知。
還是沒有回復。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精准地刺進她胸口某個位置。澤歡不是那種會忽略消息的人,至少對她不是。尤其她發的還是關於他是否休息的詢問,那語氣已經近乎越界。按照她對他的瞭解,他要麼會簡單回一句「醒了」,要麼乾脆不理會這種在他看來可能多餘的關心,但至少會已讀。
可現在,消息連讀都沒讀。
難道他真的睡到現在?沈瑤皺了皺眉,電梯門映出她微微擰起的眉心。不可能。澤歡的作息她大概清楚,就算再累,睡到中午也該醒了。而且他公司的事多如牛毛,手機不可能離身太久,他曾經在和她談委託時,二十分鐘內接了三個電話。
沈瑤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冷風立刻裹挾著傍晚的濕氣撲面而來。一月的天黑得早,才四點半,天際線已經染上一片沈鬱的藍灰色,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她拉緊大衣領口,羊毛圍巾在頸間繞了兩圈,還是覺得有風鑽進來。快步走向路邊,伸手攔車時,手指暴露在空氣中,很快就凍得發紅。
叫了輛出租車,報上地址時,她的聲音比平時快半拍。車子駛入傍晚的車流中,緩慢得像在粘稠的液體里移動。沈瑤靠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外是流動的城市夜景:霓虹招牌次第點亮,商鋪櫥窗里暖光融融,行人裹緊外套匆匆走過,公交車站擠滿下班的人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只有她的時間好像卡住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邊框被體溫捂得溫熱。擔心。
她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情緒在胸腔里蔓延,不是工作上的那種冷靜分析後的警惕,也不是對委託人安危的職業性關注,而是更私人的、帶著焦慮的牽掛,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呼吸。她想起早上澤歡眼底的血絲,紅得像是熬了不止一個通宵;想起他順從地躺在她床上的樣子,高大身軀陷進她的鵝絨被里,竟然顯得有幾分脆弱;想起自己出門時那份故作強硬的命令:「你就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他該不會……真的出了甚麼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立刻被她用理性壓下去。不會的。他只是在她家休息,能出甚麼事?最多就是睡過頭,或者手機靜音沒看見消息。也許他找到了充電器,正在回消息的路上,她解鎖手機,刷新微信界面。空白。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蠕動。每停一次,沈瑤就看一次手機。紅燈讀秒從60變成1,她的心跳好像也跟著倒計時。司機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乘客太焦慮,打開了廣播。交通台的播音員正用甜膩的聲音播報擁堵路段,沈瑤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她試圖找回平時那種冷靜自持的狀態:呼吸放緩,肌肉放鬆,清空雜念。但失敗了。腦海裡全是澤歡的臉,不是那個在商場上游刃有餘的澤歡,不是那個委託她監視妻子的澤歡,而是今天早上那個疲憊的、卸下所有防備的澤歡。他躺在她床上時毫無防備的睡顏,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綿長。
五點十分,出租車終於停在她租住的小區門口。沈瑤付了錢,推門下車時幾乎有些踉蹌。冷風立刻裹上來,吹得她裙擺翻飛,絲襪包裹的小腿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快步走進小區,靴跟敲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突兀。
走上樓的時候,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三層樓梯,平時不覺得,今天卻覺得格外漫長。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拍上:咚,咚,咚。
到了門口,她掏出鑰匙,手竟然有些抖,不是冷,是一種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插了兩次才插進鎖孔。轉動時,鎖芯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門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
沈瑤愣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
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里瀉出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明亮的光斑。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玄關的瓷磚上。
澤歡坐在她那一張布藝沙發上,他正坐在正中間。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衣,她買的那件,女款,但穿在他身上只是略顯緊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領口歪了一點,露出一截鎖骨。 電視開著,正在播一檔財經新聞,主持人面無表情地分析著大盤走勢。他手裡拿著遙控器,但沒有在看電視,而是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直到聽到開門聲,才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對上。
沈瑤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目光像刀一樣刮過他全身。她看見他坐在那裡,安然無恙;看見他臉色恢復,精神尚可;看見他穿著,那件衣服的質地和顏色在她視網膜上一掠而過,某種熟悉感在潛意識邊緣擦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洶湧的情緒吞沒。她現在沒空想衣服,沒空想為甚麼那件睡衣看起來有點眼熟又有點奇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沒事,他好好的,而我像個傻子一樣擔心了一下午」這個事實佔據,怒火燒掉了所有觀察細節的耐心。
澤歡先開口,語氣很自然:「回來了?」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絲質睡衣隨著動作泛起細微的褶皺,在燈光下流過一道柔軟的光澤,但沈瑤沒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也沒往心裡去。她眼裡只有他那張平靜的臉,那副好像甚麼都不曾發生的模樣。
空氣有三秒鐘的凝固。沈瑤站在玄關的陰影里,澤歡坐在客廳的燈光下。他們之間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中間是她的地毯、她的茶几、她放在沙發上的針織毯,現在被他隨手搭在扶手上。
沈瑤沒有動。她就那樣站在門口,大衣還沒脫,包還拎在手裡。她看著他,用那種審視的、銳利的目光,她看嫌疑人時用的那種目光。她看見他完好無損地坐在那裡,臉色比早上好多了,那種疲憊的灰白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膚色。眼底的血絲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些細微的紅。他看起來休息得不錯,甚至可以說精神很好,坐姿放鬆,神情平靜。
然後,那股火猛地從心底竄上來,燒掉了所有理智,也燒掉了所有本該注意到的異樣。
不是怒火,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種混雜的情緒:焦慮褪去後的虛脫,擔心被證實是多餘的尷尬,還有……委屈。是的,委屈。她擔驚受怕了一下午,提前下班,在出租車里如坐針氈,而他坐在這裡,悠閒地看著電視。
她關上門,動作有點重。門板撞上門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牆上的掛畫微微晃動。
澤歡的眉頭微微挑起,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異常。他放下遙控器,坐直了一些,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專注,也更……有壓迫感。
沈瑤沒說話。她彎下腰,手有些用力地扯開靴子的拉鍊,用力到拉鍊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隻,另一隻。靴子被隨意踢到一邊,一隻正著,一隻翻倒在地。然後她直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從腳底竄上來,但她沒在意。她走向客廳,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好像要把某種情緒踩進地板里。
澤歡看著她走近。她的臉色不太對,不是平時的蒼白,而是一種帶著薄紅的色澤,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嘴唇抿得很緊,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睛里有甚麼情緒在翻湧,像是暴風雨前海面下暗湧的潮水。
「怎麼了?」他問道。
沈瑤停在他面前,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雪松香。她低下頭看他,他坐著,她站著,這個角度讓她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她的胸口因為剛才的快步走還有些起伏,羊絨衫下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你沒看見我消息?」
澤歡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住的那種表情空白:「消息?」
「我上午發給你的。」沈瑤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十點四十五分。問你是不是醒了,讓你熱牛奶吃餃子。」
澤歡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然後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抬手摸了摸後頸,一個有些孩子氣的、不好意思的動作:「那個……我手機沒電了。」他說得有些含糊,眼神飄向茶几,那裡空空如也,沒有手機。
沈瑤的呼吸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種笑很冷,一點溫度都沒有,嘴角扯起的弧度僵硬而勉強:「沒電了?」她把這三個字說得又慢又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嗯。」澤歡點點頭,語氣還算平和,甚至試圖解釋得更詳細些,「早上你走後我睡了一會兒,醒來發現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了。可能是昨晚就沒充夠。」
「所以你就一直沒看?」沈瑤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看不了啊,關機了怎麼......」澤歡的話沒說完。
沈瑤打斷了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那你不會充電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
電視里,財經主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甚麼「板塊輪動」「資金流向」,那些專業術語此刻聽起來像荒謬的背景音。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玻璃窗映出室內的景象:燈,沙發,兩個人對峙的身影。
澤歡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些不解,還有一絲被質問後的不悅,很淡,但沈瑤捕捉到了。他微微皺起眉:「我找了,沒找到充電器。」
「找不到就接著找啊!」沈瑤的聲音又高了一些,她甚至往前逼近一步,赤腳踩在地毯邊緣,腳趾因為用力而微微蜷起。她的手指抬起來,戳了戳他的胸口,隔著那件薄薄的棉T恤,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和肌肉的硬度,「找不到就不找了?所以你就不回我消息?」
那一戳其實不重,但足夠突然,足夠親密,也足夠……越界。
澤歡被她戳得往後靠了靠,背抵在沙發靠背上。他的表情完全懵了,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他低頭看了看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那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然後他又抬頭看她的臉,眼神從困惑變成驚訝,再變成某種更深的東西。
「我……」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瑤卻不等他組織語言。那股情緒已經衝破了閘門,她現在停不下來。她繼續質問,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知道我下午一直在看手機嗎?你知道我發了多少條消息嗎?我每隔十分鐘就看一次,開會的時候偷偷看,吃飯的時候盯著屏幕,連範德偉都看出來我不對勁了!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是誰,他是我們事務所的一個員工,連我員工都能看出來,你知道我,」她頓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像是不小心暴露了甚麼不該暴露的東西。但很快,那難堪被更洶湧的怒氣蓋過,她幾乎是吼出最後那句話,「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有些喘。不是體力上的喘,是情緒過載後的生理反應。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羊絨衫的領口隨著呼吸開合,露出下面一小截白皙的鎖骨。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一種燃燒的光,憤怒的,委屈的,失控的。
澤歡徹底愣住了。
他就那樣仰頭看著她,保持著那個半靠在沙發上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看著沈瑤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看著她眼睛里那層薄薄的水光,那不是哭。他看著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看著她胸口起伏的弧度,看著她緊握成拳的手。
他從來沒見她這樣過。
在他認識沈瑤的這些時間里,她永遠是一副樣子:冷靜,自制,面無表情。她會皺眉,會抿唇,會眼神銳利,但從來不會這樣,不會臉紅,不會聲音發抖,不會用那種又氣又急又委屈的眼神看著他,不會戳他的胸口,不會說「我多擔心」。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他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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