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德墨忒爾的秘密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哈迪斯微微眯起眼,腦海中掠過那個黑髮黑瞳的小女孩。她站在斯堤克斯身後歪著腦袋望著他,說「一家人何必打生打死便宜外人」。她說「姐姐一年有一半的時間陪你,一半的時間陪母親」。他能想象出珀耳塞福涅和她在床上嬉鬧時笑成一團的樣子,也能想象出那個小傢伙如果長大後真的成了珀耳塞福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會怎樣小心翼翼地把黑髮與金髮編在一起、會用怎樣的力度輕拍女兒後背直到她安然入睡。他再低下頭看看德墨忒爾……她正躺在他身下,被他插著,卻還在用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替女兒盤算未來。他沈默了很久,久到真理田園的風吹過枯樹林枝丫,久到德墨忒爾眼中隱隱浮起淚光。
「她們的兒子,」他說,「我會視如己出。但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德墨忒爾心頭那塊壓了近兩年的大石轟然碎裂。她的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嘴角卻浮起一絲感激的、疲憊的、終於放心的笑容。她伸出手,輕輕拂過哈迪斯蒼白的臉頰,拇指擦過他額心那道常年緊鎖的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然後她重新睜眼時那雙淚光未褪的深綠色眼瞳里那股霧氣已經悄然轉換成另一種東西……一種被解放的、毫不客氣的、幾乎帶著幾分狂野的貪婪。她翻身把哈迪斯按倒在石桌上,自己跨坐上去,臀肉貼著他的大腿根,滴在他小腹上的還一滴一滴淌著他的精液和她自己剛才湧出的愛液,她渾然不顧。
她俯身將散在肩頭的金髮甩到腦後,又慢慢坐直,臉帶潮紅眼神迷離地俯視著這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冥王。然後她用指尖輕輕掃過自己嘴角,把剛才被吻花的那一抹很輕很慢地擦掉,再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因為過度呻吟而乾澀的下唇。聲音里帶著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蠱惑與坦蕩。
「好了。現在讓我告訴你,我為甚麼會拒絕你吧。」
她說完便雙手撐住他的胸膛,在他錯愕的目光中開始瘋狂起伏。她騎他的姿勢沒有任何優雅可言……是一種完全放開了的、被壓抑多年終於不需要再包裹的、全速衝刺的女騎士式馳騁。她碩大飽滿的雙乳在他眼前上下跳動,每一次她沈下腰將他整根吞到子宮口時乳肉都會撞上他胸口的鎖骨窩,然後隨著她抬腰又彈回來,深色乳尖划過他被汗水浸得發亮的胸口。啪啪啪的脆響和交合處搗出的咕唧聲混在一起,她的腰肢起伏幅度極大,落下去時臀肉撞在他大腿上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抬起頭又是一聲比平時更高更急的淫喘。哈迪斯在她身下呆了一瞬……然後他看著她狂亂而興奮的表情,看著她散亂的金髮被汗水黏在嘴角也不去管,看著她半張著嘴唇隨著每次撞擊吐出斷斷續續濁重喘息,他好像終於隱隱約約明白了。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腰側,這一次不再是溫柔地扶著,而是像獵人終於攥住了覬覦太久的獵物。他掐得她腰側泛出兩圈紅痕,她不但沒推開反而被掐得陰道一陣痙攣,整個人趴在他胸口抖得不成樣子。他翻身把她壓回石桌下面,雙手將她豐腴的大腿分得更開,從正面狠狠重新插入。這一下不比之前那套刻意的溫柔……很重,很快,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釘死在這花園石桌上。德墨忒爾的嚎叫瞬間拔高,是整個冥界花園都能聽見的高亢哀鳴,她的腳趾蜷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他後背,雙腿拼命纏著他的腰把他也箍得死死的,在他最後一次深頂射入她宮頸口時與他一起攀到高潮。她抓緊他汗濕的黑袍邊緣,整個人癱在石桌上一動不動,滿身全是汗水和愛液。她望著他還在劇烈起伏的胸膛和被自己抓得滿是紅痕的肩背,舔了舔唇角溢出的唾液與他的汗水混合物,笑了起來。那是很輕很柔,帶著幾分無奈和告解。「我喜歡粗暴一點的,」她說,眼神坦蕩,「你當年太溫柔了。」
哈迪斯低頭望著身下這個金髮散亂、渾身潮紅的女人,她此刻的表情和方才判若兩人。方才她還在為女兒的未來據理力爭,此刻她說出這句話時嘴角掛著一抹不加任何修飾的、直白的坦然,像是在揭開一層封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舊紗。他隱約聽懂了甚麼,但沒有完全明白。他只知道他懷裡的這具身體正在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回應他……不是被動承受,不是被迫迎合,而是在他每一次加重力道時主動弓起腰,在他每一次掐緊她腰側時從喉嚨深處擠出更滿足的呻吟。
德墨忒爾伸出雙手,抓住他撐在自己身側的前臂,指甲陷進他蒼白冰冷的皮膚里,將他的手從自己腰側往上拉,一直拉到自己的脖頸上。她把他的手指按在自己頸側那道還在微微跳動的血管上,仰起頭望著他,深綠色的眼眸被情慾蒸得霧蒙蒙的,瞳孔里卻有一種近乎命令的期待。「憋了多久了,全都在剛才那一會兒?就這點力氣嗎。」
哈迪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那只被按在她脖頸上的手沒有收攏……她喉管正貼在他掌心裡上下滾動,每一次吞咽都蹭過他的指根。他不敢用力,但德墨忒爾不滿意。她松開他的手腕,雙手撐在石桌上將自己的上半身微微撐起來,這個姿勢讓她豐滿的乳房幾乎貼上了他的胸膛。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腦後的黑髮,將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嘴唇,用一種說給情人聽的低啞嗓音一字一頓道:「你不敢掐我,怎麼敢乾我。」
這句話像一記鞭子抽碎了哈迪斯最後一絲克制。他那只放在她頸側的手猛地收緊……不是掐,是握,五指陷入她頸側柔軟的皮膚,逼得她喉管往上一推,呼吸在一瞬間被截成兩段。德墨忒爾發出一聲既像窒息又像滿足的悶哼,腿根驟然收緊將他整根夾得更深,陰道一陣劇烈地痙攣,竟在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一刻小洩了一次。哈迪斯感覺到那股澆在自己龜頭上的滾燙汁液,整個人徹底失控了。他將她從石桌上拽下來,翻身將她按在花園裡那片柔軟的黑土上,沾著碎葉和碾碎的無花果殘渣的地面把她的後背蹭出一道道淺淡的紅痕。他沒有用他習慣的緩慢節奏,而是從正面直接貫穿她,每一次都整根盡沒,恥骨狠狠撞在她充血的花核上,撞得她整個人往鬆軟的黑土里陷進半分。囊袋拍擊她臀肉的清脆聲響混著交合處黏膩的咕唧聲,在空無一人的花園裡回蕩得像一場只有兩個觀眾的暴雨。德墨忒爾的呻吟從一開始的壓抑變成了毫無保留的高亢哀鳴,她叫得比剛才在石桌上更響更不加節制,每一次被撞到最深時都會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啊……」,尾音還沒散盡就又被他下一次衝撞撞碎成一段支離破碎的喘息。
「再深一點……」她抓著他後背的手指甲已經在他皮膚上划出了一道道紅痕,「不要停,不要停……哈迪斯你聽見沒有……我叫你再重一點……」她的聲音沙啞而狂亂,字字都在命令他。哈迪斯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那個在奧林匹斯眾神面前永遠端莊溫厚的豐收女神,那個在他幾個弟弟侵犯下仍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聲呻吟的姐姐,此刻正躺在他的花園黑土上,用她那雙握過麥穗、摘過果實的豐腴手掌死死按著他的臀部把他往自己最深處塞,嘴裡吐出各種他從來不曾在任何女人身上聽過的淫詞蕩語。他抽送的節奏在那些囈語的刺激下變得更快更猛,每一次龜頭撞上宮頸口,她的腰都會猛烈弓起,小腹肌肉群在皮下突突直跳。她的金髮散在黑土上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飽滿的乳房在他每一次衝撞里前後晃蕩,深色的乳頭挺得發硬在他胸膛上反復摩擦。兩個人在花園的黑土里翻來滾去,他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上背靠著那棵被矢車菊簇擁的枯樹幹,讓她自己動。德墨忒爾雙手撐著他的膝蓋上下起伏,每一次落下去都沈得像是要把整根陰莖坐進子宮里,黑土飛揚起來沾在她汗濕的後背和豐腴的大腿上,讓兩個人渾身都髒兮兮的,像兩只在泥里打滾的野獸。
「你……」她在一次最深的吞入後停下來,喘著粗氣,雙手撐著他肩頭俯視他,汗珠從她下巴滴在他的鎖骨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比他們差在哪裡……現在我告訴你……」她說著,腰肢重新開始猛烈起伏,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股把他整根榨盡才肯罷休的狠勁,「宙斯會騎在我的腰上揪我的頭髮……你知道那一共多少次我都被他操得下不了床……波塞冬連我的衣服都懶得脫就把我按在岩石上……我喜歡被人這樣……粗暴的、不由分說的、連我的意見都不問就直接……」
她沒來得及說完,哈迪斯便一把將她重新按倒在黑土上,抓著她的胯骨將她翻轉過來,從背後重新插入她還在高潮余韻中痙攣的陰道。這個姿勢能讓他進得前所未有地深,她豐腴的臀肉在他的每一次衝撞中都發出厚重而沈悶的聲響,混著她自己失控的尖叫,在冥界花園幽藍的螢光里回蕩得像是一首只有他們兩人聽得懂的歌。他按照她說的去做了……他揪住她腦後的金髮將她的臉微微拉離地面,在她被迫仰起頭時俯身貼在她耳廓上,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口的話:「這樣……夠不夠。」德墨忒爾的回答是一聲徹底撕碎所有理智的尖叫。她在這次衝撞里達到了迄今為止最猛烈的高潮,整個身體痙攣著抖成一團,陰道內壁瘋狂絞緊,將他整根都箍在濕熱的宮頸口裡。他被她攪得再也堅持不住,雙手緊緊抱住她汗濕的腰腹,最後一次重重地撞進她最深處,將第二股滾燙的精液全部灌進她的子宮口。射了好久,久到她整個人都窒息了才被他從地上拉起來靠在樹幹上,腿間還在緩緩往外淌兩人混合的白濁,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望著冥界永恆不變的灰暗天空,沒有說話,只是在喘。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輕輕地說了一句:「夠了。」
哈迪斯靠在樹幹另一側,沈默地將自己被她撕破的黑袍拉攏,系好。他的視線落在她滿身泥濘和指痕的胴體上,又落在她腿間正在緩緩往外流淌的、屬於他自己的精液,忽然覺得胸腔里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沈重……不是後悔,是愧疚。剛才在最後那個瞬間,她叫得幾乎要斷氣,他卻還在更狠地衝刺。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差點把她操碎了。
「德墨忒爾,」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對不起。剛才我……」他話沒說完。德墨忒爾轉過頭來,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依舊美麗,帶著高潮剛過仍未完全消退的迷蒙水汽,但眼底已經恢復了平靜。她沒有生氣。她只是望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個他看不透的笑容,隨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很短,像是從鼻子里擠出來的,卻又比她在任何場合的任何笑聲都更坦蕩。「你果然還是會道歉的。」她伸手將自己散亂的金髮攏到腦後,用那只捏碎過無數麥穗的手隨手編了個松松垮垮的髻,幾縷濕發從發髻里掉出來搭在她汗濕的頸側,她毫不在意。她垂下眼瞼,用手指擦了擦大腿內側還在往下淌的白濁,把濕漉漉的手指在自己的袍擺上隨意擦拭乾淨,重新把被扯破的長袍披上,理了理領口,遮住被他吸得遍布紅痕的乳房和鎖骨。
「你還是你。還是那個溫柔的哈迪斯。」她說著,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埋怨,只有一種敘述事實的平靜,「這也就說明,你不會是我喜歡的人。所以一次就夠了……這樣你以後也不會心理不平衡。今後你只會是珀耳塞福涅的丈夫。」
哈迪斯錯愕地望著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胸腔里那些剛剛還在翻湧的不甘、憤怒、渴望與嫉妒全在她這句話面前變成了一種他自己也無法定義的、空蕩蕩的無奈。她不是不要他,她是從來不想要他這種方式……而他得知這個事實的方式,是親身體驗了一次她真正想要的是甚麼。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聲低沈的、像是從石頭縫里擠出來的嘆息。
「原來這麼簡單。」他說,「從頭到尾,只是我不合適。」
德墨忒爾沒有否認,也沒有安慰他。她只是從黑土里撿起那只碎了一個角的陶杯殘片,端詳了片刻,將它輕輕放在樹幹旁,然後起身朝花園外走去。
當晚,珀耳塞福涅從斯堤克斯的冥河宮殿回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她推開寢殿的門便看到母親正坐在自己床邊,穿著一件乾淨的長袍,正對著鏡子把金髮重新編成一條鬆散的側辮。燭光映在她仍舊泛著淡淡潮紅的面容上,將眼角那道細不可察的笑紋照得異常明顯。
珀耳塞福涅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坐到了母親身邊,問她今天下午是不是和哈迪斯說了甚麼重要的事,怎麼花園裡有那麼重的清理痕跡。德墨忒爾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如泉水卻又早已不是不知世事的藍眼睛,沒有必要隱瞞甚麼。她胸襟坦蕩,說出女兒去斯堤克斯宮殿後哈迪斯情緒失控了,然後自己和哈迪斯之間發生了甚麼。她只隱去了自己最後告訴哈迪斯的那套「溫柔與粗暴」真相,因為她不需要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哈迪斯身下求歡的具體細節。她只說為了讓他同意阿爾忒萊雅今後和珀耳塞福涅共同孕育子嗣,自己應了他的請求,讓他碰了自己。
珀耳塞福涅靜靜聽完了母親的話,最初表情震驚而後臉色越來越白。她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然後胸口起伏著,一股怒火從心頭竄上咽喉,讓她聲音都變了調:「他……他怎麼敢……!」她從床上站起來就往門的方向衝,嘴裡念著哈迪斯的名字,念得咬牙切齒。德墨忒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坐下。」豐收女神的聲音不容反駁。珀耳塞福涅被母親拽回床邊,氣得胸膛仍在劇烈起伏,湛藍色的眼睛里已經有水光在打轉……不是因為委屈,是純粹的對哈迪斯竟然趁母親獨自一人在花園裡時侵犯她的暴怒。她見過波塞冬對母親做的事,此刻腦子里下意識地把哈迪斯和那張猙獰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德墨忒爾看著女兒又要跳起來就再次把她按下去,接連說了好幾次「是我自己願意的」,才把女兒按得終於不再掙扎。她嘆了口氣,將她攬進懷裡,把女兒的頭按在自己肩頭,把今天下午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都重新說了一遍……他一時暴怒是因為被子嗣的話題刺激了,糾纏自己是他在不甘與委屈中只想宣洩,而自己提出阿爾忒萊雅之後再沒有拒絕他,是因為不給他一次,他這輩子都不會平衡。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他只會是珀耳塞福涅的丈夫。
珀耳塞福涅把臉埋在母親柔軟的肩窩里,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大地與麥穗的清香,慢慢不抖了。母親說得雲淡風輕,那語氣就像在說今天下午去花園裡修剪了幾株矢車菊。她知道母親是真的不覺得這件事有多了不得,也知道母親那句「最後一次」是說一不二的承諾。她的怒火慢慢從暴怒變成了不甘……不甘自己下午不在,不甘丈夫竟然喜歡母親到這個地步,不甘自己連這點都沒有早些發現。可比起波塞冬和宙斯,哈迪斯的痴情也好,溫柔也罷,確實比他們好太多了。波塞冬強暴母親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宙斯在母親懷孕後不久便把她忘在了莊園的麥田角落里。而哈迪斯把母親按在花園裡,事後卻在同一片花園裡對著母親道歉。她咬著嘴唇,把臉從母親肩頭抬起來,眼眶還紅著,聲音卻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恨不得馬上闖進議事廳質問丈夫的顫抖了。
「便宜他了。」她說,帶著一股不甘不願的委屈,「以後再跟他算賬。」
德墨忒爾微微彎起嘴角。她的女兒長大了,已經懂得把怒火壓下去權衡利弊了。然後又聽到珀耳塞福涅忽然換了一種討好的語氣,那雙眼睛還是紅的,但眼底卻有一種德墨忒爾從未見過的、溫柔而鄭重的承諾。她聽見女兒說以後要讓她帶孩子,說要把自己今後的孩子交給母親帶。德墨忒爾還沒來得及感動,珀耳塞福涅就又補了一句:「就算阿爾忒萊雅也可以分母親一半。」
德墨忒爾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女兒:「分我哪一半?」
珀耳塞福涅被母親這麼一問,反應了好幾息。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但臉上的神色絲毫不見羞澀,反而直視著母親的眼睛,坦坦蕩蕩地說:「把男性那半給母親解癮。」
德墨忒爾愣了一瞬,隨即伸手照著女兒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珀耳塞福涅被打得整個人往後一仰,肩膀縮著,嘴裡還在不怕死地添油加醋:「母親你不是最喜歡粗……啊……!救命……!」她還沒說完,又是一巴掌落在她肩胛骨中間。德墨忒爾把女兒按在床上,照著後背一下一下地打,那動作看著凶狠,其實每一下都在快碰到的時候減弱了幾分力道。珀耳塞福涅起初還在咯咯笑著往被子里鑽,後來笑得沒了力氣,只剩下幾聲斷斷續續的「我錯了母親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她笑著求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德墨忒爾打累了,把她從被子里扯出來,理了理她亂成一團的金髮,看著女兒滿是被子里憋出來的潮紅的臉和掛在眼角那滴還沒擦去的淚珠,忽然甚麼話也不說了,只是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節奏和她小時候在西西里島麥田裡哄她入睡時一模一樣。
鬧了好一會兒珀耳塞福涅終於安靜下來,蜷在母親懷中,臉頰貼著那片熟悉的、溫暖而柔軟的胸脯,聽母親哼著那首她從小聽到大的不知名的搖籃曲。哼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聲叫了一聲:「母親。」
「嗯?」
「謝謝。」珀耳塞福涅的聲音很輕很輕,把臉往那片馥郁里又埋深了幾分,「你受委屈了。」
德墨忒爾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哼著那支搖籃曲,手指一下一下地梳著女兒散在自己胸口的長髮。她任由女兒蜷在她懷裡入睡,過了很久,久到珀耳塞福涅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才低下頭在她柔軟的發頂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幾天後,當珀耳塞福涅回到她和哈迪斯的寢殿時,哈迪斯已經獨自在偏殿批閱了好幾日的公文。他沒有主動去找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窗口那張石案前,面前攤開的莎草紙捲已經很久沒有翻過一頁了。燭火在他臉上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他抬起頭望著她,嘴唇翕動著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珀耳塞福涅看著他這副刻意放低姿態的樣子,心底的怒火已經不像剛知道時那麼熾熱了,但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能少。她壓著情緒,聲音不輕不重,從那天他去花園時母親一個人坐在那裡說起,說到他母親坦白哈迪斯試圖在她身上宣洩情緒,說到母親不得不屈身妥協。她每說一句,哈迪斯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他坐在石凳上,背脊不再像從前那樣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打斷她,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然後珀耳塞福涅停了下來。她站在那裡俯視著他,看著他滿眼血絲、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看著他那張面對眾神從來不會露出任何軟弱的臉上此刻只寫著三個字……我錯了。沒有反駁,沒有藉口,沒有把責任推給她母親,也沒有說「是她自己願意的」。他甚麼都沒有解釋,只是在她說完所有話之後安靜地、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對不起。」他說。這兩個字和他在花園裡對德墨忒爾說的那聲如出一轍。沙啞、短促、不加修飾,卻把他所有能給的誠意都塞進了這兩個字裡。
珀耳塞福涅心裡最後那團壓著的火星在這兩個字面前刺啦一聲滅了。她不是原諒了他……她不可能這麼快就原諒這種事,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母親說的那句話是真的……他還是那個溫柔的哈迪斯,從前的溫柔只是藏得太深,而現在他的溫柔是跪在她面前一點點把自己拆開來給她看。
接下來幾天里,哈迪斯極盡討好之能事。這在冥界諸神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一幕。那個永遠面無表情的冥王開始每天早上親自在她床頭放一束剛摘的矢車菊,花莖上綁著的細麻繩系得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仔細。他中午陪她用膳時不再只是沈默地吃自己的那份,而是開始試著問她「今天的湯好不好喝」,雖然問完之後自己先尷尬得垂下眼簾。他晚上不再一個人去書房批閱公文,而是把那些莎草紙捲搬到了寢殿里,在她翻看植物圖鑒時安靜地批閱,在她翻書頁時偶爾抬起頭偷看她一眼,然後在她察覺之前又迅速低下去。他還跟著珀耳塞福涅去過一次斯堤克斯的冥河宮殿,幫她拎著水罐側身擠進那間側殿,看著她和阿爾忒萊雅一起種下的夜光草,沈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如果她願意,他可以讓冥界最好的園丁來幫忙照料這些花草。珀耳塞福涅搖了搖頭,說不用,她得自己來,這是她答應阿爾忒萊雅的,萬一她明天就回來了,還得說謝謝她在大夏天里幫她澆了那麼多次水。珀耳塞福涅給他看側殿石壁上那顆用白色石子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北極星。哈迪斯站在她身後,望著那顆被水晶薄片小心翼翼覆蓋住的簡陋石子畫,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覆蓋在上面的薄片輕輕取下,用指尖撫過石子邊緣早已乾涸的顏料痕跡,然後將薄片重新覆在上方,在邊角多加了一道黑色的神力薄膜,把整個畫面都封存得嚴絲合縫。他這舉動,讓珀耳塞福涅轉過身來,輕吸了一口氣,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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