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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開戰與魔怪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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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迷霧,慢慢的總會穿透,然而大地上的動靜這麼大,你倒是要小心地震啊。」

哈迪斯仍舊一臉微笑,似乎在宙斯面前,他總是比平時笑容要多。那笑意不達眼底,更像是一張戴了太多年、已經和皮膚長在一起的面具……嘴角微微上彎,眼角卻紋絲不動,幽暗的眼眸在笑意背後依舊是那雙讓人無法看透的深井。

宙斯哈哈一笑,用手掌拍了拍神座的扶手:「我身在高空,還會擔心地震嗎?」

哈迪斯搖頭不語。要是不擔心地震,宙斯又何必帶領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靈傾巢而出,來到自己這裡。不就是擔心冥界這三大久遠的神系有不利於他的動作,過來監視著嗎?他剛才說自己不擔心,可他那道閃電長矛從進殿開始就一直擱在右手邊最順手的位置,連喝酒時都沒有挪開過分毫。不過宙斯是名義上的神王,既然他已經決定要這麼快動手,自己還能怎麼說。反正不論如何,這場爭鬥無論勝敗,對他都無所謂。奧林匹斯山勝了自然好,他可以借著奧林匹斯的東風加快自己的進程;如果敗了,無非是和從前一樣罷了……獨自坐在冥王寶座上,聽著深淵深處那三道古老的呼吸,繼續他漫長而孤寂的統治。

倒是波塞冬,如果此戰失利,他那裡恐怕就不好受了。遠古海神的反撲,可不是輕而易舉能解決的。波塞冬的海域與蓬托斯的混沌之海犬牙交錯,一旦奧林匹斯山壓不住遠古神系的勢頭,蓬托斯第一個要清算的對象就是那個當年強娶他姪孫女、現在還霸佔著他半片海域的海王。哈迪斯想到這裡,嘴角的笑意反而深了幾分……不是幸災樂禍,只是一個困在冥界太久了的人,終於看到外界也有比他更難熬的存在。

他看著宙斯的身後,心中暗嘆……他的勢力果然比自己和波塞冬強大太多。波塞冬還好,後面有俄刻阿諾斯一家支撐……三千個大洋神女、三千個大洋神男,再加上海後安菲特里忒的調停,在大海上面風生水起。自己是不是也要考慮,在這冥界之中,找到一個盟友呢?他麾下的神靈不是沒有……死神、睡神、冥河渡神、噩夢之神……但真正能與他並肩商議、在這片古老的黑暗裡分擔重量的,一個也沒有。

他回頭看了看旁邊嬌艷如花的珀耳塞福涅,眼神一陣堅定。她正坐在側座上,金髮被冥府的幽光照得泛起一層銀白的冷光,碧色的眼眸低垂著不知在想甚麼。她的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交握著,手腕上那條細鏈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銀光一閃便又縮回黑暗裡。便是尋找盟友,也不應該是用波塞冬的方式……強娶一個不願意的女神,把她鎖在宮殿里等她自己想通,再用一張所謂的「十年之約」把她綁在床上。他不是波塞冬。他不會明知她不願意還是把她拖進自己的深淵。至少,他要在她願意之前不去碰她,至少,他要讓她在這座陰冷空寂的宮殿里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偏殿。她能恨,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起這個冥後的名分。她對失去女兒的母親是甚麼心情比誰都懂……比如此刻她肯定又想起德墨忒爾在大地上的事了,然後強迫自己把手壓平在膝蓋上不要抖。

「開始了。」

哈迪斯腦海之中瞬息萬變的想法頓時就被宙斯的這一句話打斷了。宙斯身體往前微傾,手指扣在膝蓋上,殿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片水晶中正在迸發的東西。哈迪斯收起思緒,和其他人一樣,望向赫拉手中那塊巨大的水晶。

這塊水晶是赫拉與宙斯大婚之時,他們的母親時光女神瑞亞送給他們的禮物。瑞亞把這塊水晶交到赫拉手中時說過一句話……「你要看住他,也要看住你自己。」赫拉把那句話釘在了心裡,從此這塊水晶對她而言既是監視,也是庇護。在這塊水晶之中,可以查看大地上面的一切。哈迪斯或許不知道,但珀耳塞福涅一清二楚……這塊水晶對赫拉的最大作用,就是監督她花心的丈夫,自己那永不知足的父親神王宙斯。當年的黑袍女神勒托與宙斯的關係被發現,就是這塊水晶的緣故。

烏瑞亞山脈上空,雲層被撕成了碎片。

不是被風吹散的,是被兩道截然不同的神力撞擊時產生的衝擊波活活撕碎的。方圓數十里內的雲海在一瞬間蒸發殆盡,露出了山脈上方那片被神力染成異色的天空。天穹的一半是熾烈的火紅……那是赫斯提亞的初火將整片空域燒成了她的領域;另一半是沈渾的土黃……那是烏瑞亞的山脈法則將大地深處的厚重拽上雲霄。兩種顏色在分界線上互相碾壓蠶食,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比雷霆更響的轟鳴,交界處連空氣都在扭曲變形,遠遠望去像是一道不停顫抖的、連接天地的透明傷痕。

赫斯提亞手持神王權杖,懸立在火紅色的天幕之下。她的銀發被神力激蕩得向上翻飛,素白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一向恬淡的面容此刻莊重而冷厲,冰雪般的眼眸映著權杖頂端金色徽記的光芒,她本人像是在這片力量中點燃了一個不容摧毀的極點。神王權杖……這可以說是這方世界最頂級的神器之一,由幾位原初之神共同製成,送給初代神王烏拉諾斯的賀禮。五位原初之神各自往這根權杖里注入了自己的一縷本源,當時他們還沒有反目,這權杖曾是天地初開後第一個象徵「統一」的信物。當它被揮動之時,時空可以輕易劃開,這方天地一切神靈面對它,神力天然就削弱一層。它堅硬無比,很少有神器可以與它相抗。

赫斯提亞揮動權杖。一道金色的光弧從杖端斬出,弧刃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開來,劃開空氣的瞬間留下了一道還在燃燒的空間裂隙……那是一道透明的傷口,透過它可以看到裂隙另一側不是天空,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混沌。光弧撞上了對面揮來的巨錘,炸開的衝擊波讓下方的山峰齊齊矮了半截,山頂的積雪被氣化後又在半空中重新凝結成冰雹,鋪天蓋地地砸落下去。

烏瑞亞手中的那柄巨大錘子,也不是簡單神器。那是他出生之時,天地贈與的大地之錘。當這把錘子揮動之時,整個大地都在顫動……不是震動,是大地本身在畏懼自己的造物。錘面上的石塊紋理流動不息,每揮一次就有岩石從錘頭脫落又自行長回,如同大地的呼吸。數百裡外的河流被改變了流向,山脊被震得裂開深不見底的峽谷,連地底深處的岩漿都被牽引著從裂縫中湧出,在山腳下燒出了一道蜿蜒的火河,遠遠延伸向地平線那頭。

「上次沒把你打疼,這次又來了!」烏瑞亞的白髮在山風中炸開,鬍鬚根根倒竪。他雙手握著錘柄,渾身的肌肉在岩石鎧甲下鼓脹,每一次揮錘都帶著一種蠻橫到不講理的厚重……不是神力,不是法則,就是最純粹的、從大地深處借來的物理力量。一錘落下,赫斯提亞背後的山峰直接崩裂,巨大的花崗岩碎塊被震上高空,在半空中又被兩股神力相撞的餘波轟成齏粉,石粉瀰漫開來,混著冰雹雨點般灑在方圓百里的土地上。

「上次是上次。」赫斯提亞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多餘情緒的平淡,但她的權杖和對方的巨錘每碰一次,周圍數十里內的地形就會被重畫一遍。河流改道,山脊斷裂,原本是平原的地方凹陷成盆地,原本是高峰的地方變成碎石遍地的緩坡。她每次格擋時握杖的手腕都在輕微戰慄,虎口已經被震出了裂口,鮮血沿著杖柄往下淌,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這次我帶了幫手。」

「幫手?」烏瑞亞大吼著一錘逼退她,掃了一眼下方正在絞殺他部屬的那些年輕神靈,嗤笑一聲,錘子往地上一頓,整座烏瑞亞山脈的主峰都跳了一下,峰頂上的碎石簌簌滾落,「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輩,也配叫幫手……」

他沒能說下去。一道金色的光弧擦過他的耳側,削掉了他半只耳朵和一大片白髮。岩石化的耳廓碎在空中,白髮被光弧的余熱燒成灰燼飄散。赫斯提亞沒有等他說完。她的權杖斜指,左手之上冒出了一股紅色的妖異火焰。那火焰不大,只有拳頭大小的一團,卻讓烏瑞亞在它出現的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讓他想起父親烏拉諾斯威壓的恐懼。那恐懼不是來自力量的對比,而是來自記憶深處……當年烏拉諾斯被鐮刀閹割時,也是這麼一團無聲的、冷靜的、不容商量的決絕之力。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那一步將他腳下踩了百萬年的山峰踩裂了一道縫。

「人都來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動手了。」

明麗動人的雅典娜望著左右兩邊相互隔開的一對兄弟和一對姐弟,又看了一眼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新的山神趕來增援的空蕩蕩的山道,嚴肅道。她說話時深色的馬尾在身後微微一晃,湛藍色的眼眸掃過最後一批從峰頂顯形的山神。她知道赫斯提亞的計劃……先讓山神們全部露面,摸清他們的位置和數量。現在這幾個山頭已經很久沒有新面孔冒出來了,敵方的增援已經到了尾聲。是時候收網了。她抬眼掃了一圈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那邊,他們已各自找好高處的射擊位,而阿瑞斯正不耐煩地將腳邊碎石踢得噼啪響。

說完,她持著長矛和利盾,率先衝入那群扎堆的山脈神靈之中。戰靴蹬地時踩碎了腳下的岩石,她在躍出前一瞬朝赫菲斯托斯那邊極快地瞥了一眼……那一眼不叫擔憂,而是確認:他還站著。她的戰矛刺出的第一條直線便貫穿了三個山神的胸膛,矛尖從第一個山神胸骨正中戳入,穿透後又扎進第二個的鎖骨,最後釘在第三個的喉嚨上,動作乾淨利落得像在用腳尖畫一條已經被演練過無數次的行軍路線。一擊之後她的盾牌立刻翻轉格擋住身後揮來的石斧,借著反震力一個回旋,矛尖在周身划出一道完整的圓弧,將圍上來的六個山神齊齊逼退。

「這丫頭比想象中還厲害。」阿瑞斯看著雅典娜殺入敵陣的背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中燃起嫉妒與戰意混雜的火焰。他不能容忍自己在任何戰場上淪為配角……尤其不能在一個從來不拿正眼瞧他的大姐後面當跟班。他和赫菲斯托斯對視一眼,赫菲斯托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那對藏在濃密鬍鬚下的眼睛卻已經燃起了同樣的火苗,也衝殺過去……阿瑞斯的長矛大開大合,每一擊都裹挾著嗜血的狂嘯,矛桿在他掌心裡飛速旋轉,砸出去時連空氣都跟著滾起一道猩紅的波紋。他怒吼著把一個山神連人帶盾釘碎在岩壁上,石屑和碎肉炸開成一團塵霧。赫菲斯托斯的火焰巨錘砸下去能讓一整片地面冒出岩漿,逼得山神們節節後退,他自己跛足的身子隨著每一次揮錘都重重地晃一下,但那雙粗糙的手從沒讓錘子脫過。他咬著牙,每次揮錘之前都先用拐杖扎進地面穩住重心,把腰勁和臂力擰成一股再砸下去。他打了十幾年鐵,第一次把打鐵的力道用在真人身上……那手感竟是一樣的。

他們三人如同虎入羊群。來自山脈的神靈們大驚……這些山神平日里在自己的山頭個個是稱王稱霸的存在,哪一個沒有被凡人跪拜過百來次?可此刻反過來被三個加起來還不到他們零頭的年輕神祇按著打,那種從神壇跌落泥地的恐懼比肉體上的傷痛更讓他們戰慄。一時之間竟找不出幾個人能與他們正面交手,每一矛每一錘落下,便是一場山崩海嘯般的衝擊波,烏瑞亞山脈的山脊上就多了一片不會說話的石塊。

隨著周圍的山神數量逐漸增多,雅典娜、阿瑞斯與赫菲斯托斯三人迅速變換步伐,背靠背形成犄角之勢。雅典娜在正前方持盾抵擋集火,她的盾牌上不斷炸開石斧和岩矛撞擊的火花,每一次重擊都讓她的手臂往下一沈,但她馬上頂回去,靠腹部的核心力量把他人的撞擊重新推上盾面。阿瑞斯在左側以長矛截殺突襲者,嘴裡還不斷發出挑釁的喝聲……這倒歪打正著,引得好幾個山神朝他撲來;赫菲斯托斯在右側用巨錘封住包抄路線,每次砸下去便連人帶石摁進地面。三角陣在烏壓壓的山神群中穩如磐石,無論是正面強突還是側翼偷襲,都被這三人精准地分擔化解。雅典娜偶爾會從盾沿上方往後瞥一眼……右翼沒事,赫菲斯托斯還站著;左翼……阿瑞斯又把矛甩出去卡在山神胸口了,還得她喊一聲「拔矛」他才能反應過來。

遠處的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兩人則相互背靠背,一人抽出銀弓,一人拿著金弓。他們的背靠在一起時,阿波羅的左肩胛骨抵著阿爾忒彌斯的右肩,彼此能通過背部的肌肉感知對方每一次拉弓時的力度和瞄准方向。他們的箭矢在日與月的雙重加持下,射出之時在空中拖出金銀兩色的尾跡,數百道交織在烏瑞亞山脈上方,如同漫天流星。每一支箭都精准地找到山神的要害……咽喉、眼窩、腋下,專挑那些試圖從後方包抄雅典娜三人的漏網之魚。

阿波羅的箭快如日光,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銀線,箭尖便已經穿透了敵人的喉嚨。他每一次松弦時嘴角都微微上翹,那是對自己速度的篤定。阿爾忒彌斯的箭則更穩更冷,每一次拉弓都像是一場精緻的計算……目標的風偏、盔甲的接縫、對方下一步的位移概率……專挑山神們盔甲的接縫和眼睛這種薄弱之處。兩種箭風一快一穩,互補得天衣無縫。姐弟倆不需要語言交流……每一次換位、每一次集火、每一次誰進誰退,都在一個眼神和一個呼吸之間無聲地完成了。他們小時候在密林里一起狩獵巨獸時就是這樣,阿波羅快,阿爾忒彌斯穩,誰該進誰該退不用開口。

他們的母親黑袍女神勒托,站立在他們旁邊,手持一把長杖,將試圖逼近的山神一一打飛。她的神力比兒女弱一些,但她對偷襲的嗅覺比任何人都敏銳……當年被赫拉追殺練出來的。那些日子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每一次分娩都是逃出來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在不同的島嶼和山洞里生下來的。她曾在赫拉派出的暗探摸到帳篷外前一刻就驚醒,曾在皮同的鱗片擦過耳邊的瞬間側身避過。這種本領早已刻進了她的骨骼和肌肉記憶里。只要有山神試圖從視野盲區摸上來,她的長杖便已經提前揮到他臉上。

至於豐腴動人的豐收女神德墨忒爾,她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提著長鞭,站在戰場的中後方。她深綠色的長袍上已經濺滿了灰色的岩粉和暗紅色的血漬,但她的呼吸仍然平穩,豐收女神的力量根源在大地,而此刻大地正在她腳下流淌著戰爭中死去的山神們彌散的神力,這股力量反過來讓她的鞭梢更加迅疾。鐮刀收割過麥穗無數,此刻收割山神的頭顱同樣利落,一刀下去帶著一種莊稼人收穫時本能的精准。長鞭在她手中如同有生命,哪邊情況危急便去哪邊幫手……阿瑞斯差點被三個山神同時砸中時,她的長鞭纏住最左邊那個山神的腳踝,鞭梢在他腳踝上連繞三圈猛地收緊,一把拽倒,讓阿瑞斯喘了口氣。

儘管山脈之神們人多勢眾……放眼望去,山間每個隘口、每道懸崖都站滿了他們的身影……然而實力參差不齊。除了烏瑞亞本人能與赫斯提亞正面抗衡之外,他的這些部下里挑不出幾個能與阿波羅、雅典娜相提並論的。一會兒功夫,便隕落了好些個實力較差的山神。他們的屍體從山巔墜落,在下落的過程中化為原形……巨大的、沒有生氣的石像,轟然砸在山腳下,摔成粉末,石粉揚起老高,又被山風吹散。

在神力的餘波之下,山體變形,裂谷橫生,原本高聳入雲的山脊被活生生削平成一片碎石遍地的台地,河流被蒸發成在空氣中蒸騰的白汽。戰鬥所過之處,寸草不留,每一道撞擊都刻出一個新的大地傷疤。

赫斯提亞見到自己的妹妹和侄子姪女按照之前謀劃的進攻方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常年冷淡的玉容也不禁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極小,只是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便被她收回。然後她收回目光,望著眼前越戰越勇的遠古山神,冷哼一聲,左手之上的那團紅色火焰驟然放大,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使出這道火焰了。山下那一戰,他們沒問題了。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這個站在她面前、十年前把她擋在門外的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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