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深淵之地

對於外界的紛爭一無所知，阿爾忒萊雅終於踏入了塔爾塔羅斯，這塊從來只有文字記載卻沒有任何描述的深淵之地。自從塔爾塔羅斯開闢深淵之後，據說只有宙斯闖入其中並成功帶出了三位百臂巨人。但是對於深淵中的一切，宙斯諱莫如深，從來不和別人談起。因此，眾神對於這塊深淵之地卻是極為陌生，也極為感興趣。

站在深淵之地的大地之上，阿爾忒萊雅便感覺一種陰冷的氣息不斷襲來。在她的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隱隱還能看到褐色大日與圓月分掛東西兩邊，讓人很容易忽視它們的存在。她不清楚深淵的情況，也沒有人指路，只能選了一個方向飛速疾行，希望能夠早點碰到任何生靈。

只是她不眠不休往前行了幾天，不斷瞭解著這座深淵。這裡不像永寂之地，那是一片黑色，甚麼也看不到的平地；也不像極夜之鄉，燦爛的星空之下是美麗的原野。深淵之地，除了到處是一片灰黑之色以外，一切都很正常。大地之上，有山巒，有森林，有河流，與人間差距並不大。唯有一點與永寂之地和極夜之鄉類似……這片天地同樣寬廣無比，一眼望不到頭。

就在阿爾忒萊雅一邊疾行，一邊拿三位原初之神的國度相互比較之時，遠處山林之中傳來了巨大的兵器交鋒的聲音，老遠就能感受到蓬勃的神力以及天地法則的異動。

阿爾忒萊雅心頭一喜，連忙走了過去，卻發現有兩位年輕神靈正在交鋒。他們揮劍的招式談不上精妙，但每一劍都裹挾著相克的神力，一劍光明一劍黑暗，每次碰撞都帶著非要把對方劈死不可的蠻勁。在他們旁邊，有一個肥頭大耳的人類漢子，一臉苦澀地望著空中交鋒的神靈，面色發白。在他旁邊，是一個同樣驚慌失措的人類女子，這女子雖然面相清秀，但是下巴極尖，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

儘管心情無比慌亂，但是這女子仍然對著旁邊的肥胖漢子開罵，聲音尖細如針：「叫你平時不要做壞事，少殺點人，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就連死了都要跟著你到深淵受罪。」

肥胖男子頓時就不樂意了，他的聲音悶鈍，像一面鼓被人從底下敲了一下：「怎麼是我一個人做壞事，當初是誰說的，反正奴隸有多，吃的不夠，晴天殺一個，雨天殺兩個，不晴不雨殺一批。」

聽到這兩人的低聲耳語，阿爾忒萊雅神色一動……這種人，果然是應該來深淵之中享受人生的啊。她一路疾行，也遇到過不少神靈怪獸，逢著便過去打交道，不過卻沒得到半點有用消息。說起來反而是人類，她進入深淵許久才第一回見到。

「普洛托，這兩個玩具是我先發現的，你居然敢大咧咧過來搶奪，是欠揍了嗎？」

「歐克拉忒，我並不是誠心搶奪，而是我有急用，你就先把他們借給我不好嗎？」

「哼，你要是好好過來和我說道，我一高興，說不定就給你了。但是你一來就動手搶，搶不到就說借，深淵之中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兩位神靈一邊說著，一邊提劍對砍，徬彿不把對方劈死就不行似的。兩人一人穿著白袍，一人穿著黑袍，而他們的神力也是對應著……一人偏向光明，一人偏向黑暗。

阿爾忒萊雅看著他們的實力，就是不動用任何神通，估計幾下也能將他們拿下。而這兩個神靈如同二愣子一般，也不管旁邊有沒有人，就這樣拼死相鬥。

看了許久，眼見兩人對砍都將要劈到對方身上、兩敗俱傷的時候，阿爾忒萊雅動了。在他們大劍快要落下之時，阿爾忒萊雅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中間，兩只手各捏住了一把大劍的劍身，讓這兩人動彈不得。

她微微偏過頭，側分的劉海從額前滑落一縷，露出那雙烏黑沈靜的眼眸，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算笑容，只是讓語調聽起來不那麼冷。「兩位神靈有禮了，不知道如何稱呼？」她的聲音清冽而平穩，尾音微微上揚了一絲，是客氣，不是討好。

「你不認識我們？」那位叫普洛托身穿黑袍的神靈一臉納悶，還以為這個過來阻止他們決鬥的神靈是他們部族之人，結果竟然不是。

白袍神靈歐克拉忒也是大樂：「第一次見到不認識的神靈阻止我們打架，還真有意思，你是哪個部的？」

阿爾忒萊雅松開雙手，將兩柄大劍輕輕推回各自的方向，退後一步，站定時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我不知道你們說甚麼，我是剛剛得罪神王，被他罰入深淵之中的。」她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一件不太愉快的往事，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我叫阿爾忒萊雅。」

兩位年輕神靈對視一眼，都感覺非常興奮。歐克拉忒連忙上前一步，語氣里的敵意已經完全被好奇取代：「姐妹剛從外面進來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好久沒有見到外來神靈了。你是怎麼得罪宙斯的？」

看著他們兩個都是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阿爾忒萊雅忍住內心笑意。她將一隻手抬到唇邊，食指關節輕輕抵著下巴，做出一個回憶的姿勢……這個動作她以前撒嬌時常用，如今雖然已經沒有那種軟糯的底色，但姿態依舊自然而嫻雅。「前幾天在奧林匹斯山上，與眾神一起參加宴會。我那天喝的有點多。」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將目光從兩人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在眺望某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見到我們光彩照人、嬌媚無比的神後，我看著她那動人模樣……就忍不住衝上去了。」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從鼻腔里緩緩溢出來，帶著一種微醺後才有的、半真半假的悵惘。

「然後呢？」歐克拉忒連忙追問，連手裡的劍都不自覺地放低了。

阿爾忒萊雅將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右掌上，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眼，像是在回味那個夜晚手心裡還殘留的溫度。「然後我就一把抱住她，撫摸著她的嬌軀……」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面前兩個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年輕神靈，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更深了幾分，語氣卻依舊是那種一本正經中帶著三分醉意九分認真的調子，「直接親了上去。」

她說出這話之時，內心都快笑得抽筋了。但臉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處……眉眼間帶著一絲悵然若失的柔光，嘴唇在說完「親了上去」之後還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吻的滋味。她將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腰間衣袍的系帶，低聲補充道：「然後就被我們的神王陛下發現了，要用雷電將我劈死。後來神後大人給我求情，才決定將我打入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