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上,再見斯堤克斯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他的妻子安菲特里忒與兒子特里同,緊跟在他的身後。歐律諾墨想了想,不想同自己的好友在此爭吵,也跟著他們而去。
忒提絲見了,嘆了一口氣,在後面叫道:「歐律諾墨,等等我,我和你一起過去。」
他們幾個來到前方之時,便看到了在此等候已久的誓言女神斯堤克斯。她靠在礁石上,依舊是那種慵懶而疲憊的姿態,黑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一雙深邃的眼眸望著遠處日漸逼近的怪物群,面色平靜得像是只是在等一場遲早要來的風暴。她見到幾人,疑惑道:「怎麼就你們幾個?」說好的共同迎擊提豐,怎麼最後才這幾個人過來?
波塞冬冷哼一聲,諷刺道:「大海太大了,他們需要慢慢分。」
聽到他這陰陽怪氣的語氣,斯堤克斯便是不進去,也知道裡面大概發生甚麼了……能把海王氣成這副模樣。
隨著提豐越來越近,在場的神靈,都是一副如臨大敵模樣,無比警惕。
然而,就在還有幾海裡到達波塞冬他們跟前之時,提豐忽然耳朵微動,似乎聽到了甚麼聲音,而後往這邊看了一眼,大聲叫了一句:「算了,波塞冬,你個海王沒甚麼可當的,我直接去搶宙斯的神王寶座了。」掉頭一轉,竟遠離他們而去。
「甚麼情況?」在場的神靈都是一頭霧水,提豐這時突然發瘋了嗎?進攻海洋這麼久,雙方損失不小,如今眼看就馬上決戰了,他竟然說走就走。
波塞冬沈吟一下,隨後哈哈一笑,指著歐律諾墨和忒提絲說道:「去,告訴那些開會的人,不用再討論了。我將去奧林匹斯,若是回不來,隨他們怎麼分;若是能回來,他們該乾嘛乾嘛去,海洋上面還有一個真正的王者。」
他轉頭看向安菲特里忒:「要不要同去?」
安菲特里忒頓了頓,而後笑著搖搖頭,不再說話。當時宙斯不來救援他們一家,如今奧林匹斯有難,她怎麼可能會去。
「也好。」波塞冬淡淡說了一句,而後大聲道:「特里同,走,我們去奧林匹斯。」
特里同應了一聲,兩人便飛向遠方,急速而去。
另外一邊,歐律諾墨與忒提絲也往回大家爭論的地點,去向他們宣告這個不幸的消息。她們很清楚,提豐的退走只對波塞冬一人有利,而他們兩家再也沒有了瓜分海洋的理由。否則的話,一旦奧林匹斯神取得了勝利,他們將受到奧林匹斯神的反擊。
「你應該和波塞冬一起過去的。」斯堤克斯望著波塞冬遠去的方向,嘆了口氣。海風將她散落的黑髮吹到臉側,她隨手撥開,動作漫不經心,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屬於她的認真。
安菲特里忒眼神淒迷,同樣望著波塞冬消失在雲端的身影,淡淡回道:「當初提坦大戰之時,大姐怎麼不和帕拉斯站在一起。」
「不一樣的。我和帕拉斯沒有產生半分感情,然而你和波塞冬,還是有感情的。」
「有沒有感情,誰說得准呢?克洛諾斯的兒子,都不是看重感情的人。」
「也是啊,否則墨提斯也不會落到這副下場。」
「我聽說過一句話……追求與原則不同的人,不能在一起共同謀事。說的應該就是安菲特里忒阿姨與波塞冬陛下吧。」
就在兩位女神在這荒島之上探討感情之時,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那聲音不高,被海風吹散了一半,卻讓斯堤克斯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個語調,這個在正經說話時尾音會微微下沈的節奏……她太熟悉了。可是不對,聲音不是她記憶里那個軟軟糯糯、句末總拖著撒嬌尾音的童聲。這個聲音更沈穩,更清冽,像是一把被冥河水焠鍊過的利刃。但骨子裡那個說話的節奏,那種在平淡語氣下藏著真正在意的事的停頓方式……是她。
斯堤克斯與安菲特里忒回頭一看,發現竟有兩個女神出現在她們旁邊,而她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禁大驚失色。其中一個穿著純黑色長袍,一頭紅色秀髮在海風中格外耀眼,正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們。另一個……黑髮高馬尾,側分的劉海被海風吹得微微散開,清麗脫俗的面容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望著她們。斯堤克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抿著的嘴角上,落在她比記憶里高出了不知多少的修長身形上,落在她身後高束的馬尾上……那條辮子不在了。那條她每天早上都會為她編好的辮子,已經變成了她自己束起來的馬尾。
十年零幾個月。她記得,她一天一天地數過。
斯堤克斯望著這個黑髮黑瞳、清麗脫俗的年輕女神,突然鼻子一酸。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想喊那個名字,卻被甚麼堵在喉嚨里。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手指在袖中攥得指節泛白。那雙一向從容慵懶的眼眸里,此刻全是一種壓抑了十年之後再也壓不住的東西。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斯堤克斯河底的泥沙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抖:「小阿爾忒萊雅?」
來人正是阿爾忒萊雅與赫卡忒兩人。她們來到海上,卻發現怪物雲集,便鑽到夜之主宰送給赫卡忒的夜幕長袍之中,別人無法看到她們。兩人不斷潛行,便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阿爾忒萊雅聽到斯堤克斯叫出她的名字……那個十年沒有人叫過的名字……眼眶也不禁泛紅。十年了。在冥河裡浮沈的那些日日夜夜,每次意識被劇痛碾碎又重組時,她都會想起斯堤克斯給她編辮子時指尖穿過發絲的溫度;每次在深淵里獨自面對那些陌生神靈、告訴自己不能退時,她都在心裡反復念著「阿姨在呢」這四個字,像是念一道護身符。她從死神兩兄弟口中得知了,當初自己失蹤,幾位女神為了尋找自己,付出了多少艱辛。斯堤克斯近十年沒有回冥府,一直在海洋上一個島一個島地找她……她知道。
她將雙手從背後松開,垂在身側,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斯堤克斯。海風把她的高馬尾吹得向後揚起,她的嘴唇在微微發顫,但她沒有停。十年的時間,從那個只會在斯堤克斯懷裡撒嬌的小女孩長成如今這個可以獨自面對主神、獨自進出深淵、獨自殺穿怪物戰場的年輕女神……她甚麼都可以獨自撐住,除了這一刻。
走到斯堤克斯面前只有兩步時,她停下,抬起眼簾,讓斯堤克斯看清自己的臉……長大了,變了,但眼睛還是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然後阿爾忒萊雅兩手攤開,走上前一步,雙臂緊緊環住了斯堤克斯。她的臉埋進斯堤克斯的肩窩,鼻尖蹭過她領口那片被海風吹得微涼的皮膚,聞到了那股十年來無數次在記憶里反復回想的味道……冥河水汽的清冽,誓言沈澱後的微澀,還有只屬於斯堤克斯的那種包裹住她的溫暖。她的眼淚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無聲地滑進斯堤克斯的衣領里,但她的聲音是穩的,穩得只有貼在她喉嚨上的斯堤克斯能感覺到那輕微的振動。
「斯堤克斯阿姨,好久不見了。」
斯堤克斯在阿爾忒萊雅抱上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解開了某種她給自己套了十年的枷鎖。她的雙手先是停在半空中,手指張著不知道該怎麼放……然後猛地收緊。一隻手死死按住阿爾忒萊雅的後背,另一隻手從她的後腦滑上去,手指穿過那條高高的馬尾,摸到了發根。不是從前那條她每天早晨編的松松的辮子……是陌生的手感,是她自己束起來的馬尾。她扣在阿爾忒萊雅後背的手指猛地抓緊,把她的袍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全碎了,碎得連「小阿爾忒萊雅」都叫不完整,只能把臉埋在她頭頂的發旋上,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在發抖,「你長大了。頭髮也扎起來了。高了這麼多。」她一邊說一邊無意識地用手指一遍遍地順著她馬尾的發根往下捋,就像從前每天早晨給她編辮子前先用手指把她的頭髮梳通時一樣。這個動作做了十年,已經成為她肉體記憶的一部分。
然後她松開抱著她後背的手,雙手捧起了阿爾忒萊雅的臉。拇指擦過她顴骨上被海風磨得微微粗糙的皮膚,擦過她眼角那道還沒來得及滑落的淚痕,捧著這張已經不再稚嫩的臉,低頭把嘴唇印在了她的額頭上。不是輕輕一碰……是久到阿爾忒萊雅能感覺到她嘴唇在額頭上微微發顫的吻。
然後她松開額頭,又吻在了她的眼皮上。然後是她鼻梁上那一道在深淵中留下的極細的划痕。然後是她的臉頰。最後是她的嘴角……先是一邊,然後是另一邊,每一個吻都又輕又久。阿爾忒萊雅沒有躲。她閉著眼睛,任阿姨的吻一個一個落在自己臉上,任阿姨的手指在自己臉側止不住地發顫。當斯堤克斯的嘴唇從她嘴角移開時,她微微側過臉,用自己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斯堤克斯還在顫著的指尖。然後她重新將斯堤克斯緊緊抱住,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里,像一個在外面撐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可以安心軟弱的地方。
站在一旁的安菲特里忒看著這一幕,看著自己那個從來從容慵懶、連在塔爾塔羅斯深淵邊都能面不改色的大姐,此刻抱著一個少女從頭親到嘴角、手指抖得連捧臉都捧不穩,她的表情先是錯愕,然後從錯愕變成了另一種更複雜的神色。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阿爾忒彌斯為這個妹妹付出了甚麼……十年的約定,五年的徵戰,無數個被召走後回來時嘴唇上帶著新傷卻一言不發的深夜。她在波塞冬的寢殿里親眼看著阿爾忒彌斯怎麼咬著嘴唇撐過那一整夜,怎麼在她教她說出那些淫詞浪語時眼眶里蓄滿了不肯掉下來的淚。而現在,這個妹妹終於回來了。斯堤克斯也不用再拿「等找回她我就去見她」來懲罰自己了。安菲特里忒將交疊在身前的雙手緩緩松開,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欣慰,有感慨,有一絲很淡很淡的、連她自己都不太想深究的酸澀。然後她轉過身去,假裝在看遠方的海平線,把這一刻留給她們。
赫卡忒站在夜幕長袍的陰影里,從剛才起就一直張著嘴沒有合上。她看著這個在深淵里一臉冷峻、面對奧多拉十四個護衛眉毛都不皺的阿爾忒萊雅,此刻被一個女神從頭親到嘴角,居然閉著眼睛乖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微微側頭去碰人家的指尖。她於是把夜幕長袍的兜帽重新拉上來遮住自己半個臉,又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忍不住彎起的嘴角,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原來這個能把方天畫戟舞得風生水起的阿爾忒萊雅,在這個女神面前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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