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決戰之前

「你就等著吧，總有一天會遇到讓你動心的傢伙。」歐律諾墨恨恨說道，一把拍掉忒提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臉上卻浮起一絲藏不住的牽掛。她的目光在那三位女神年輕的身影上停了好一會兒，在看到光輝女神阿格萊亞被一隻妖獸的尾巴掃到時，她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緊了一下。

眾神大殿外面，身子修長，一臉端穆的忒彌斯突然臉色一變。她看著奧林匹斯山外那片連綿的山脈，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然後轉過身，對著宙斯說道：「宙斯，這一戰，我和摩涅莫緒涅可能參與不了了。」

宙斯臉色一變：「為甚麼？」他剛剛才穩住士氣，現在又傳來這種消息。

忒彌斯指了指東邊山頭之上。在那座可以俯瞰整個奧林匹斯戰場的最高峰上，三位獨眼巨人正默默看著這邊。他們的身軀比山脈還要龐大，額頭上那只獨眼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森冷的光。他們沒有出手，只是坐在那裡，龐大的手掌平靜地擱在膝蓋上，沈默不語。但那種沈默比任何叫囂都更有分量。「我們動手的話，那他們也會動手。」摩涅莫緒涅也說道，她一向飄忽不定的眼神此刻罕見地凝在了那三個身影上。

「獨眼巨人，他們怎麼來了？」

對於山頭之上的這三個獨眼巨人，宙斯他們可不陌生，當初能夠擊敗克洛諾斯，也有他們的功勞。就是他手中愛不釋手的雷電長矛，也是由他們三個打造出來的。當年在提坦之戰中，正是這三個巨人投出的巨石雨打亂了克洛諾斯的陣線，百臂巨人趁機衝垮了提坦神的防線。對於獨眼巨人的神威，宙斯他們幾個當年參加過提坦之戰的神靈，可是記憶猶新。真要動起手來，忒彌斯和摩涅莫緒涅兩人未必能拿下這三隻獨眼巨人。

就在這時，太陽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來到了宙斯跟前，也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赫利俄斯金冠上的日芒被沈重的消息壓得黯淡了幾分，塞勒涅月袍上的清輝也有些發暗。

他們的父母高空之主許珀里翁與光明女神忒亞正在待客，也不能趕來。

「是誰在高空之主那裡做客？」宙斯沈聲問道。他的手掌在雷電長矛上攥得骨節泛白。這個時候趕去高空之主與光明女神的神殿，當然不會是做客那麼簡單，肯定就是為了拖住他們而去的。

「是太空之主埃忒爾和白晝女神赫墨拉。」

聽到是這兩位神靈，宙斯就已經沒指望高空之主夫婦能趕過來了。太空之主埃忒爾與白晝女神赫墨拉，他們的神職與神能都與高空之主夫婦相似，是永恆黑暗之主厄瑞波斯與夜之主宰尼克斯的子女。宙斯曾經親眼見過埃忒爾吊打一隻獨眼巨人……強大的獨眼巨人完全沒有還手之力，被太空之力壓制得連站都站不穩。他清楚知曉他們的實力更在高空之主夫婦之上。夜之主宰尼克斯雖然從未在眾神面前展示過全力，但能誕生出埃忒爾與赫墨拉這種級別的子女，那位原初之夜的本身實力不言自明。

宙斯的使者伊里斯也趕了過來，她身上的虹光比平時黯淡了許多……她奔波了太久，連神力都快要透支了。她告訴宙斯，他母親瑞亞女神正在招待提坦神伊阿珀托斯，也無法趕來參戰。

這一連串的消息，將奧林匹斯眾神的氣勢打落到了低谷。宙斯更是面色不佳。他的目光從獨眼巨人身上移到遠方的高空神殿，又從高空神殿移到自己母親所在的時光庭院，最後落在山下那個一百顆蛇頭都在朝他獰笑的提豐身上。他嘴唇動了動，手指在雷電長矛上攥得嘎吱作響。每一次他覺得差不多穩住局面時，就有一隻無形的手從暗處伸出來，把他桌上的棋子一片一片掃掉。

而在另外一邊，受到宙斯方才那番諷刺刺激的提豐，開始命令他的妖獸大軍往奧林匹斯山上衝殺。漫山遍野的怪物從山腳向上蜂擁而至，有些直接被奧林匹斯的神力結界彈飛，被彈飛的怪物屍骸像下雨一樣砸回山腳，後面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那景象像是一鍋沸騰的污濁液體正在沿著山體向上爬，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山體焦黑。

宙斯卻遠遠笑道：「提豐，何必叫這些小怪物前來送死呢？大家擺起陣勢，雙方有點實力的大戰就好了，你手下這些小怪物，給他們砍一百年也砍不破我一層皮啊。」他的聲音穿過層層怪物的嘶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我們就這些個神靈，你們讓你們能戰的過來就好了，不要亂糟糟的。」

提豐一聽也是，何必讓自己的這些子孫去送死，便準備讓他的那些實力較差的後裔回來，卻被妻子厄喀德那阻止了。厄喀德那半人半蛇的身軀從提豐身後滑出來，兩條蛇尾纏上丈夫的腰側，冷聲道：「你是不是傻了，宙斯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這些孩子，實力雖然不強，但是宙斯還是得讓人應付。否則，就叫我們這些孩子，把他的奧林匹斯神殿先拆了。他以為他在玩勇士決鬥，我們是在打殲滅戰。」

提豐想了想，他那顆最中間的蛇頭用力點了一下，便大聲回道：「宙斯，我的子孫都不怕死。要是能在你們身上砍幾刀，他們死了也值了。」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奧林匹斯山區，帶著一種自信到近乎狂傲的底氣。

提豐話說完，漫山遍野都是這群怪物的歡笑聲、叫喊聲，它們似乎在心中已經對奧林匹斯神殿開拆了。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徬彿大地本身在狂笑……成千上萬種不同的音色從四面八方向奧林匹斯主峰壓來，比雷鳴更嘈雜，比海嘯更持續。

奧林匹斯之外，圍觀的眾神不住冷笑，還真都是一些怪獸啊，甚至已經有神靈開始互相聯繫，等宙斯他們戰敗之後，就偷偷將這些怪物斬殺。散落在各座山頭上的散神們用自己的神力偷偷構建著隱秘的傳音通道，將一份份臨時盟約悄然締結。眾多散神這段時間也是憋足了氣……本來對他們畢恭畢敬的怪物，這段時間到處殺戮搶掠，將天地弄得烏煙瘴氣。這種趁火打劫式的臨時同盟，在眾神之中很快得到了響應。

宙斯眼見計謀被拆穿，也沒有辦法。他深吸一口氣，先對太陽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兩位年輕神靈說道：「你們兩個，巡視高天之上，守衛奧林匹斯神殿，不准任何妖獸攻進去。」他的語氣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輕鬆調侃……現在每一道命令都關乎這座聖山的存亡。

「領命。」

赫利俄斯和塞勒涅走後，宙斯又喚來彩虹女神伊里斯和斯堤克斯的四個子女……勝利女神尼姬、強壯之神克拉托斯、熱情之神仄羅斯以及暴力女神比亞。四位年輕神靈渾身浴血地從山腰殺回來，身上全是妖獸的碎肉和黏液，卻站得筆直。宙斯看著他們，沈聲道：「除下提豐夫妻，還有十二魔怪，剩下的散兵游勇，都交給你們。伊里斯架起彩虹之橋，你們可以互相配合，快速作戰。」他頓了頓，看著這幾個從提坦之戰開始就始終站在他身側的年輕神靈，「我知道這一戰很難，但你們的母親就在山外看著你們。去吧。」

「是。」

等他們都走了以後，宙斯深吸一口氣。他的盔甲在身體表面浮現，雷電長矛在他手中炸開一片耀眼的白光，神王權杖則發出低沈的金色光芒。他轉過身的瞬間，奧林匹斯頂上永恆不滅的輝光正正映在他背後，將他整個人勾勒成一個金邊的剪影。「諸位神靈，提豐夫妻，還有那十二個魔怪，就是我們的對手了。今日之後，奧林匹斯是榮耀，還是湮滅，就在這一戰了。」

說完，他第一個朝著山下衝去。哈迪斯與波塞冬緊隨其後，赫斯提亞和德墨忒爾並肩跟上，阿波羅、阿爾忒彌斯、雅典娜、阿瑞斯、赫菲斯托斯依次展開自己的神力，最後是阿芙洛狄忒……她站在殿前停了一瞬，碧色眼眸望著山下那片鋪天蓋地的怪物浪潮，然後握緊了手中的長矛，也跟了上去。

其他神靈見狀，也紛紛拿出自己的武器，跟著宙斯而去。奧林匹斯山上，一道道神力光柱沖天而起，將天空照亮。每一道光柱都是一位神靈在將自己的神力推至巔峰時不由自主散髮出的余暉，它們刺穿了那些妖獸翅膀投下的黑暗，將整座奧林匹斯山映得如同白晝。

另外一邊，提豐發出驚天暴吼，他那上百個蛇頭同時向上昂起，每一個蛇頭都在發出戰吼。他的妻子厄喀德那盤在他腰間，兩條蛇尾向外展開，鱗片在神力的灌注下閃爍著詭異的暗金色光芒。十二魔怪一字排開……九頭蛇海德拉的九個頭顱都在滴著毒涎，百首巨龍拉頓的每一張嘴都在噴火，獅身人面的斯芬克斯低伏著身子，翅膀微微張開；鷹頭獅身的格雷芬已經飛上半空，爪子在空氣中虛划，像是在預演撕開哪個神明的胸膛；犬身雙首蟒尾的歐特魯斯在最側面匍匐著，那兩個狗頭正死死盯著山上某個方向，嘴角淌著黏稠的口水。它們帶著各自的子嗣妖獸，黑壓壓地從山腳向上推進。

雙方在奧林匹斯的半山腰上面相遇。那一刻，天地肅靜了一瞬。然後兩股神力洪流撞在一起……金色的奧林匹斯之光與黑紅色的深淵妖氣在半空絞殺扭曲，炸開的衝擊波將整座奧林匹斯山都震得晃動了一下。周圍圍觀的散神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場決定眾神前途與命運的決戰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