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正義女神的遮眼布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阿爾忒萊雅身著一襲希臘式的希頓長袍,那是一件用細密亞麻織成的純白長衣,質地輕薄而垂墜,在奧林匹斯的輝光下泛著柔和的珍珠色澤。長袍從肩頭自然垂落,在腰間用一根銀質細帶輕輕束住,勾勒出少女纖細而挺拔的腰身,又在髖側松松系了一個簡潔的結,任由余下的系帶沿著腿側垂到膝彎。希頓長袍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用一枚小小的星輝石胸針別住,領口與袖口的褶邊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輕輕起伏。袍擺垂至腳踝,在行走時隨風微微飄揚,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截象牙般光潔的小腿。這件衣服在所有女神都身著繁復的絲綢、輕紗和華麗墜飾的眾神大殿中顯得格外素淨……素淨得反而讓人移不開眼。一頭黑髮用一根與腰帶同色的銀灰色布帶高高束起,高高的馬尾垂在腦後,幾縷碎發在側分的額前隨意滑落,貼在太陽穴旁微微透著細汗。她手按長劍,帶著精緻美麗的女神赫卡忒,緩緩從眾神之中走出。
當她穿過眾神之間那些窄窄的過道時,沿途的竊竊私語聲一路跟著她,像被船槳分開的水波在她身後重新合攏。赫卡忒跟在她身後,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在兜帽下左顧右盼,似乎在確認自己沒跟錯人。阿爾忒萊雅沒有低頭,也沒有緊張地將手指往掌心裡掐……她已經把今天能拿出來的力氣在昨天見宙斯時用完了。現在她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在眾神的注視下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垂了一下眼簾,然後抬起頭,對著王座之上的宙斯,躬身一禮。
就在她行禮而微微俯身的動作中,那件素白的希頓長袍在她的肩頭悄然滑下半寸,露出半邊光裸的肩頭和鎖骨上方那道極淡的、被盤古精血修復後仍隱約可見的舊痕。她直起身時隨手將滑下的衣袍重新提上肩頭,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在奧林匹斯住了許多年。她的手指在肩頭衣袍邊緣停頓了一瞬,然後輕輕拂過鎖骨下方那枚星輝石胸針……那是昨天在偏殿里斯堤克斯臨別前從自己衣襟上摘下來別在她領口的,石頭的光澤冰涼而溫潤。斯堤克斯別上它時指尖滑過她的鎖骨,語氣慵懶而認真:「好好見他們。告訴他們,你阿姨說的……我們家小傢伙活著回來了。」
「阿爾忒萊雅感謝神王陛下的恩賜。」
她的聲音清冽而平穩,穿透了大殿中所有壓低了嗓門的議論,像是從斯堤克斯河底撈起來的石頭在靜水中落定。
此時大殿之上,對於這位年輕女神靈的出現,如同炸開了鍋。
「阿爾忒萊雅是誰?」
「她也是宙斯與勒托之女嗎?」
「她有甚麼功勞,能被封賞神職?」
「你們看她穿的是甚麼……從來沒有在奧林匹斯見過這種衣袍……」
然而宙斯神座周圍,剛被分封神職的阿爾忒彌斯此時激動不已,眼中淚光閃現。儘管阿爾忒萊雅已經不是幼年了,但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妹妹……那側分的劉海,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個微微抿著嘴唇的弧度,和她記憶中在珊瑚島上第一次被妹妹進入身體時看到的模樣分毫不差。只是那時候她太小太小了,小到要踮起腳尖才能吻到自己,現在她站在眾神大殿里,素袍高馬尾,清麗得讓人不敢靠近。
阿爾忒彌斯也沒有顧及此刻是在眾神大殿之上,她從十二主神的隊列中衝出來,腳步快得連她束腰的獵裝系帶都甩開了一道弧線。她跑向阿爾忒萊雅,金弓在她肩側撞得叮噹作響。然後一把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抱得那麼緊,緊到阿爾忒萊雅能感覺到她姐姐的手臂在發抖。從小被阿爾忒彌斯抱大的記憶忽然全部湧了回來……在浮島上,在逃亡的路上,在珊瑚島的月光下,每一次姐姐抱她都是這樣,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臉埋進自己的頸窩。
「小阿爾忒萊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為甚麼不先來找我……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對不起,我把你弄丟了,對不起……」
她對著妹妹的耳朵胡亂地說著這些話,語序全亂,又哭又笑,一邊說一邊用發抖的嘴唇去親阿爾忒萊雅的額頭、眼皮、臉頰、嘴角。她的金弓從肩頭滑落掉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亮的響,她連撿都不去撿。她在每個吻之間都喃喃著同樣的一句「你回來了」,最後一次把額頭抵在妹妹的額頭上,閉著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你長大了。比我高了。」然後她的嘴唇再次覆上來,溫柔而急切地吻住阿爾忒萊雅的唇。
阿爾忒萊雅在姐姐擁上來的時候就閉上了眼睛,任由她把自己從額頭親到嘴角,任由她的眼淚蹭在自己臉上,任由她把嘴唇貼上自己的嘴唇。她的雙手停在自己身側,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來,輕輕環住了姐姐纖細的腰。她能感覺到阿爾忒彌斯在她唇上的吻有多麼用力……用力到似乎在用這個吻,確認她不是在夢里。她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在姐姐後腰上極輕極輕地畫了一個圈……那是她們小時候在珊瑚島上約定的暗號,意思是「姐姐,我在這兒」。
而同樣在旁的阿波羅,金髮在火炬光影里晃出一道弧線。他忍住自己的激動,雙眼微紅,含笑望著擁抱的姐妹。他沒有上前加入她們的擁抱,只是把自己一直攥在竪琴琴弦上的手指松開,看著姐姐吻妹妹的時候偏過頭去,用拇指極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重新把肩膀靠回石柱上,假裝甚麼也沒發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擦過眼角的手,拇指上有一小片濕痕,他不動聲色地把手背到身後。
便是德墨忒爾與珀耳塞福涅母女兩人,此時也生出來一種衝過去擁抱阿爾忒萊雅的衝動。珀耳塞福涅站在哈迪斯身旁,放在身側的手指已經掐進了掌心,她臉上仍掛著那副清純中帶著神秘莫測的笑,但她的呼吸明顯比方才快了。她看著阿爾忒彌斯吻阿爾忒萊雅,看到那個黑頭髮的少女閉著眼睛乖乖站在原地……和她記憶里冥界宮殿里那個會在她手心裡射得一塌糊塗的小傢伙一模一樣,只是現在她長高了,高了這麼多,頭髮不是辮子了,眼睛里也沒有當初那種撒嬌時閃閃發亮的光了。但她還是她。手腕上那根細鍊子被珀耳塞福涅轉了不知多少圈。德墨忒爾伸手覆在女兒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粗糙的指腹磨過女兒纖細的骨節。豐收女神豐潤的臉上沒有甚麼大的表情變化,只是她按在女兒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發顫,然後她自己低頭看向鎖骨前那塊空蕩蕩的皮膚,然後重新抬起頭,繼續望著那個穿著素白希臘長袍的少女。
赫斯提亞淡漠的眼中,終於也流露出了一絲開心激動的神色。萬年處女神從眾神分封到現在,臉上始終是一片冰雪般的平淡,但此刻她把手中的權杖往台階上輕輕一頓,那雙銀色的眼眸越過所有還在竊竊私語的神靈,定在阿爾忒萊雅身上。她沒有走上前,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一個極輕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點頭。暌違十年,終於又見到了這個與自己一見投緣的孩子。她身邊的雅典娜注意到自家大姑姑的這個細微動作,把戰矛換了個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還有其他神靈……阿芙洛狄忒站在主神隊列中,看著阿爾忒彌斯當眾一遍遍親吻阿爾忒萊雅的臉和嘴唇,看著那張絕美的面孔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埋在姐姐的頸窩里。她端麗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碧色的眼眸停在阿爾忒萊雅的黑髮上,停了很久。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少女真正打扮起來,是和她自己截然不同卻又完全不輸的美……不是金髮碧眼那種光芒萬丈的美,而是月光透過深海時那種沈靜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幽色。她站在阿爾忒彌斯身後的輝光里,安靜得如同一片還沒有被任何人塗抹過的空白畫布,卻比這大殿中任何一位濃妝艷抹的女神都更讓人想去弄髒她。她嘴角那個天生微微上翹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絲,但沒有人能確定那是不是在笑。似乎想到了她與阿爾忒萊雅的婚約,若有所思。
阿瑞斯眼中,則充滿了怒火,看著剛剛冒出的阿爾忒萊雅。這個搶走他女神婚約的傢伙,此刻正被阿爾忒彌斯抱在懷裡吻,那張臉居然還真……他用力搖了搖頭,把剛才自己腦中閃過的那點不該有的念頭甩碎,重新換上一副仇視的眼神。
宙斯高坐在神座上,也看到了阿爾忒彌斯吻妹妹……從額頭到眼皮,從臉頰到嘴角,然後嘴唇覆上她的嘴唇,那個吻不是姐姐對妹妹的吻,那是愛人之間久別重逢的吻。他看到阿爾忒萊雅閉著眼睛乖乖站在原地的姿勢,和昨天在偏殿里被斯堤克斯從頭親到嘴角時一模一樣。他握了握雷電長矛,把心頭的各種盤算壓下去。眼見鬧糟糟的眾神之殿,將神王權杖往地上敲擊了幾下,頓時大殿又恢復平靜。
「阿爾忒萊雅是我的子嗣,既然生為神靈,自然要來到奧林匹斯為神,庇護萬靈。」
對於下面神靈的議論紛紛,宙斯並不覺得需要給他們解釋,他是眾神之王,分封神靈是他的權力,容不得別人多嘴。
「我不服,這丫頭何德何能,又有甚麼功勞,剛上奧林匹斯就能成神?」
眾神之中,有人開始大聲反對,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
提出反對的,不是備受眾神尊敬的地母蓋亞;不是他喜歡妒忌的妻子赫拉;也不是對他神王之位抱有想法的兄弟,而是被他剛剛分封為戰神的兒子,阿瑞斯。
宙斯眯著眼睛望著阿瑞斯,低聲喝道:「你有甚麼不服?」
阿瑞斯站了出來,看著眾神,然後對神王說道:「神王分封不公平,我們獲得神位,是與提豐拼死戰鬥而來。而這位叫做阿爾忒萊雅的神靈,沒有半分功勞,憑甚麼與我們一同在奧林匹斯分享榮光?」
「是啊,憑甚麼?」
眾神口中雖然沒說,但是宙斯望著他們的眼神,明明白白也透露著和阿瑞斯一樣的想法。
頓時,他心頭怒氣翻騰,既是惱怒眾神的不識時務,也是暗怒阿瑞斯不明事理。
他本可以日後分封阿爾忒萊雅的,但是偏偏在今天,在眾神面前,做出這個決定。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目的,讓眾神知道,身為神王的他,想讓誰成神誰就可以成神。
但是宙斯沒有想到,跳出來反對他的急先鋒,竟然是他的愛子。
「阿瑞斯,你甚麼意思?」
阿爾忒彌斯不忿了。她從阿爾忒萊雅身邊轉過身來,一隻手還握在妹妹的手指上不肯松開,另一隻手已經把地上的金弓重新撿起來握在手中,弓弦在空氣中微微嗡鳴。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吻妹妹時的濕潤痕跡,但她的眼神已經切換成了那個在戰場上冷然彎弓的狩獵女神。自己的妹妹好不容易可以與自己共同居住在奧林匹斯了,這個向來討厭的阿瑞斯竟然又多起事來。
阿瑞斯冷哼一聲:「沒甚麼意思,就是覺得她不配為神。我也聽說過,阿爾忒萊雅的神力,只能溝通北極星,沒有其他任何作用。這樣的神靈在我奧林匹斯為神,會讓奧林匹斯成為笑柄。」
阿瑞斯的話一說出,眾神終於開始議論紛紛起來,沒想到宙斯之女,竟是一個天賦如此差的神靈,難怪作為兄弟的阿瑞斯,會這般反對。
「你……」阿爾忒彌斯冷眼望著阿瑞斯,阿波羅也是目露寒光,要不是這裡是奧林匹斯眾神之殿,估計他們就要和阿瑞斯動手了。
阿爾忒萊雅一隻手拉住姐姐的手腕讓她不要衝動,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衣襟上的那枚星輝石胸針,微微偏過頭去打量了阿瑞斯一眼。那一眼沒有挑釁,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於她對方向兩字所賦予的意義……耐心。她甚麼話也沒說,只是在姐姐身後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頭輕輕靠在阿爾忒彌斯的肩後。這個姿勢讓她想起在阿德羅斯島上,每次她和阿波羅吵架,姐姐都會擋在她前面,而她從姐姐肩後探出半個腦袋,用同樣的眼神打量著她的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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