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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阿爾忒彌斯的密林追求者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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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洛狄忒在臥榻上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舉手:「我贊成。」

赫斯提亞放下陶杯,聲音淡淡的:「這孩子腦子一根筋,確實需要幫她一把。」

德墨忒爾把石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笑了笑。她從束腰內側摸出一根麥穗,放在赫斯提亞面前的石凳上,又重新靠回樹幹。

雅典娜沒有笑,只說了一句:「不算虧。」

阿爾忒萊雅站起來,向密林深處追去。

勒托望著小女兒的背影消失在冷杉之間,久久沒有收回目光。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眼尾幾道極淡的細紋……那是被赫拉追殺的那些年在風雪裡留下的,連神力都無法完全抹去。她記得在浮島上第一次抱起阿爾忒彌斯時,那孩子用一雙藍眼睛直直地望著她,像一隻剛破殼就敢瞪眼的雛鷹。她記得在阿德羅斯島上,阿爾忒彌斯把剛出生的妹妹抱在懷裡,低頭用舌尖輕輕舔過嬰兒頭頂那層細軟的黑色胎發。她記得在珊瑚島的那個夜晚之後,阿爾忒彌斯跪在她面前,臉色發白,嘴唇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而她只是把女兒拉起來,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說「你是我女兒,不管發生甚麼,你都是。」她記得阿爾忒萊雅跳進冥河前留下的那張羊皮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愛你們的小阿爾忒萊雅」。她記得阿爾忒彌斯在波塞冬的宮廷里獨自撐過的每一個夜晚,記得阿爾忒萊雅在冥河裡獨自沈浮的每一個日夜,記得她們在奧林匹斯山上重逢時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樣子,記得阿爾忒萊雅在眾神面前說「只愛姐姐」時阿爾忒彌斯臉上那種被當眾揭開舊傷又同時被治癒的複雜表情。她都記得。

她知道這兩個女兒之間的事,比她們以為的更早。她只是在等她們自己走到這一步。珊瑚島上的夜晚,她是第一個發現的……母親的眼睛,沒有甚麼能瞞得過。她沒有責怪,沒有阻攔,只是在第二天清晨多烤了一份麥餅,在阿爾忒彌斯的盤子里多放了一顆無花果。不是每個母親都能理解女兒對另一個女兒的感情,但她理解。她太理解了。當年在浮島上,她也曾對著阿斯忒里亞說「你留下來陪我吧,就一晚」……那是她姐姐,她沒能留住。至少她的女兒們,能留住彼此。

「勒托。」德墨忒爾靠在橡樹幹上,手指捻著麥穗,聲音漫不經心,「你在想甚麼。」

「在想阿斯忒里亞。」勒托轉過身,黑袍在夜風裡輕輕揚起,「在浮島上,她也這麼幫過我。」

德墨忒爾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剛剝好的一把石榴籽遞過去。勒托接過來,放進嘴裡慢慢嚼。石榴很甜,甜得讓她眼眶有一點發酸,但她忍住了。

「你這兩個女兒,」阿芙洛狄忒在臥榻上翻了個身,金髮垂落,碧眼半眯,「姐姐把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妹妹為了見姐姐一面能把整個密林布成婚禮現場。你到底怎麼養的?」

勒托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阿芙洛狄忒一眼。那一眼裡,有一個母親全部的驕傲和心疼……驕傲她們都長得這麼好,心疼她們都吃了這麼多苦。然後她收回目光,望著密林深處,望著那些正在緩緩飄散的光點,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話:「好好的就好。」

密林的另一側。月光透過冷杉的枝葉,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阿爾忒彌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達佛尼斯跟在後面,抱著那束蔫掉的野花,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該說甚麼。空氣里瀰漫著松脂和野薄荷的氣味。

「女神……這裡真美。」他終於憋出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顯得格外突兀。

「是。」阿爾忒彌斯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你每天都在這裡打獵嗎?」

「是。」

「那些獵犬……它們真的很聽你的話?」

「是。」

達佛尼斯深吸了一口氣,停下了腳步。他忽然單膝跪地,把那束野花舉過頭頂。他的手指在發抖。

「女神。我知道我只是個凡人。我沒有神靈的力量,沒有永恆的壽命,甚至沒有你們那樣漂亮的容貌。可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可以把餘生全部給你。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我老去、死去……求你。至少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林子里回蕩。

阿爾忒彌斯終於轉過身來。月光落在她臉上。金髮銀眸,清冷如玉。她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凡人,看了很久。

「你是個好人。」她說,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但不是每個好人都值得被愛。你有你的牧場,有你的羊群,有等你回家的姑娘。不要把餘生浪費在一個不會回頭看你的人身上。」

「可我……」

「回去。」她說,「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善意。」

達佛尼斯跪在原地,舉著那束蔫掉的野花,眼淚滾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我還能再來嗎?」

阿爾忒彌斯沈默了兩息。

「這片林子里有一條規矩……誰先找到我,誰就能得到一次機會。你用過你的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快,再也沒有回頭。

達佛尼斯跪了許久。

密林深處傳來獵犬的吠聲。

密林里,眾女神正在行動。

「計劃是這樣的。」阿芙洛狄忒站在一棵冷杉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潦草的示意圖。金色捲髮被她隨手輓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身上仍穿著那件薄紗長袍,赤足踩在青苔上,姿態比任何人都不像在森林里出謀劃策的模樣,可她的碧色眼眸比任何時候都亮。

「第一步……赫斯提亞,用你壁爐的煙薰黑附近的水源。讓他們口渴卻找不到水喝。第二步……德墨忒爾,讓約會路線上長滿蕁麻和刺藤,越扎人越好。第三步……雅典娜,你負責製造意外的岔路。讓那個凡人往左邊走三次,再往右邊走三次,兜圈子兜到他懷疑人生。」

「真狠。」雅典娜淡淡點評,但她已經轉身往冷杉林的岔路口走去,腳步輕快得像要去解決一道有趣的幾何題。

德墨忒爾甚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石榴汁,蹲下身將手掌貼在泥土上。幾株蕁麻從地底鑽出來,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鋪滿了約會路線。

赫斯提亞看了阿芙洛狄忒一眼:「這個計劃可不像你的風格……你甚麼時候當過主謀?」

「我從來都是主謀。」阿芙洛狄忒笑著說,「只是懶得動手。」

密林的另一側。阿爾忒彌斯和達佛尼斯正在一條小徑上穿行。月光很好,林子很靜,本應是一場完美的約會……如果不是小徑兩邊忽然長滿了蕁麻的話。

達佛尼斯小心翼翼地繞開一叢幾乎齊腰高的刺藤,腳踝已經被扎了好幾下,火辣辣地疼。他的嘴唇乾裂,走了小半個時辰仍沒找到水源。更要命的是,他發現自己好幾次經過同一棵歪脖子冷杉。

「女神……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阿爾忒彌斯沒有回答。她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壁爐的煙火味,有石榴汁的甜香,還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那個小混蛋。

她睜開眼睛,藍眸里閃過一瞬笑意。笑意很淺,一閃就沒了,像是湖面上被石子驚起的漣漪。然後她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對達佛尼斯說:「這邊。」

與此同時,阿芙洛狄忒正靠在樹幹上,雙臂抱胸,碧色的眼眸望向林中某個方向。那裡有一道纖細的身影,穿著灰袍,正踩著樹枝從空中掠過,悄無聲息。

「我們的主角入場了。」阿芙洛狄忒低低地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去吧,小傢伙。把你姐姐從那個可憐人手裡搶回來。」

阿爾忒萊雅在樹冠上幾個起落,穩穩落在一棵冷杉的枝幹上。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裝束……銀灰束腰長袍,黑髮用銀灰色布帶束成高馬尾,領口別著北極星胸針,內側衣襟貼著那枚舊星輝石。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張原本沾滿泥道子的臉照得清冷如玉。但她的姿態……蹲在樹枝上,雙手扶著樹幹,探出半個腦袋往遠處望……仍是那副偷看姐姐的小獸模樣,耳朵竪得高高的。

「找到了。」她無聲地張嘴。

冷杉林里有一小片空地……那是阿芙洛狄忒提前規劃好的「舞台」。空地中央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橡樹,樹幹中空,足夠一個人藏進去。空地四周開滿了月見草,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這是今晚最美的角落,也是阿爾忒彌斯必然會經過的路口。

「姐姐會帶他來這裡。」阿爾忒萊雅在樹枝上換了個姿勢,把下唇咬了又放,「她一定會。這條路她走了幾千年,閉著眼都知道哪棵樹下開著月見草。」

她從樹枝上無聲落地,灰袍的下擺拂過草叢,帶起幾縷細碎的草籽。然後她站定,拍了拍袍子上粘的碎葉,挺直了脊背。黑馬尾在夜風裡微微揚了揚。

「那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入懷,取出一小片卷了邊的枯葉,放在掌心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她把葉子放進口中,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吟唱。

那不是希臘語的歌謠。是另一種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遠古的韻律,像星辰在深空中轉動的聲音,又像極夜裡冰層碎裂的脆響。那是玄冥教給她的巫咒……一種能讓草木聽話、能讓月光變濃、能讓最粗糲的樹皮滲出汁液的古法咒術。她將枯葉放在手心,輕聲呢喃著。那枯葉的邊緣泛起了一層銀色的光。不是月亮照的……光是從葉子內部透出來的。緊接著,整片林間空地裡的月見草開始輕輕搖曳,沒有風,它們卻一齊低了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花心裡的螢光濺了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浮在阿爾忒萊雅周圍。

她睜開眼睛,烏黑的瞳孔變成了銀灰色,與星空同色。

光點開始匯聚。

它們落在樹幹上……青苔被點亮,每一道褶皺都泛出柔和的銀光。它們落在草叢里……草葉變成了一條條發光的琴弦,路過的甲蟲頂著光殼爬過。它們落在空氣中……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光的簾幕,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擺動。

然後阿爾忒萊雅開始動手。她從懷裡掏出一圈已經破開的蠶絲線……那是從阿芙洛狄忒臥榻上順來的。她把絲線穿過光點,纏在樹枝間,然後在每一根絲線的末端掛上小鈴鐺……赫斯提亞給她的小銅鈴,用來掛在壁爐邊的那種,晃起來聲音又脆又遠。

她又從腰後摸出幾根麥穗……德墨忒爾塞在她口袋里的,大概是怕她餓著。她把麥穗插在月見草叢中。風一吹,麥穗的芒輕輕顫動,撥動了垂在空中的絲線,鈴鐺便響了。

那不是雜亂無章的響聲。是旋律。光點隨著鈴聲的節奏明滅,徬彿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彈奏一把七弦琴。阿爾忒萊雅往後退了幾步,蹲下身,又用小石子在地上擺出了一個圖案……北極星的星圖。石子間灌了水,水面倒映著頭頂的星空和周圍飄浮的光點,看上去像是地上開了一扇通往夜空的窗。

她拍了拍手,退到光簾背後,縮起肩膀,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光與光之間閃爍。

「應該還行。」她小聲嘀咕,尾音又軟又糯,像在給自己打氣。

阿爾忒彌斯和達佛尼斯走進了空地。

達佛尼斯先邁進來的。他的腳踩上月見草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他張大嘴,環顧四周,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絲線上懸掛的鈴鐺在晚風裡輕輕搖動,發出細碎的響聲;飄浮的光點在空氣中緩緩流轉,像是看不見的手指在撥弄光弦。

「這……這是哪裡?天哪!太……太……」

太甚麼,他說不出來。他被震撼到忘記了語言的存在。

但阿爾忒彌斯沒有愣住。她跨過空地邊緣,停下腳步,月見草的花瓣拂過她的腳踝。她抬起頭,看著那些懸在樹枝間的絲線、那些飄浮的光點、那些風一吹就響的鈴鐺。

光簾後面,有一雙眼睛。烏黑的、亮晶晶的,正從光與光的縫隙里偷偷看她。

阿爾忒彌斯的嘴唇動了動。

她的面部仍然維持著清冷女神該有的冷靜,可她的眼尾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弧度。然後她的胸口輕輕起伏了一下……深呼吸,壓下了甚麼。她的手指蜷了蜷,左腿微微打顫,那是她站太久不動的習慣……不,不是。她每次想衝過去抱緊妹妹的時候,都會這樣打顫。

「達佛尼斯。」她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在這裡等我。」

她獨自走進了光簾。

阿爾忒萊雅蹲在空地另一頭的月見草叢里,雙手抱膝,縮成小小一團。剛才施完巫咒她出了一層薄汗,此刻風一吹有點涼。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光簾那邊的影子。

一個修長的身影穿過光簾,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然後阿爾忒彌斯站在她面前。

月光和她妹妹造出來的虛假星光交織落在她臉上。金髮,藍眼,神情寡淡得像在巡視獵場。可她的指尖在發抖。

「阿爾忒萊雅。」她叫了妹妹的全名。語氣很平,卻壓著那種三個音節都差點碎掉的力氣。

阿爾忒萊雅仰起頭,黑眼睛里盛滿了整個林子的光點。

「姐姐……」

「你臉上又沾了東西。」

阿爾忒彌斯蹲下來,伸出拇指,擦掉妹妹鼻尖上沾著的一粒草籽。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把光擦掉。

阿爾忒萊雅忽然抓住她的手。

「姐姐不要跟那個凡人約會了好不好?」

她說著,嘴唇不自覺地嘟起來,眼眶有一點紅,像一隻被冷落了半天的小貓。她的拇指在阿爾忒彌斯手背上輕輕蹭著,「人家佈置了好久。手都酸了。你看……」

她把另一隻手翻過來,掌心裡有一道被絲線勒出的淺淺紅痕。阿爾忒彌斯看著那道紅痕,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那只手翻過來,低頭看著妹妹的掌心。她的拇指沿著那道紅痕從手腕滑到中指指根,停了一息,然後垂下眼瞼。

「你給我讀。」她指著地上那扇倒映星空的石子水窗……那裡壓著一張樺樹皮,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阿爾忒萊雅把手從姐姐掌心抽出來,蹲下身撿起樺樹皮。她的耳尖紅了。

「現在就讀嗎?」

「是你自己寫的,當然要現在讀。」

阿爾忒萊雅咬了咬下唇,把樺樹皮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光點在她周圍漂浮,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站在那裡,不再是那個縮成一小團的小獸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馬尾在夜風裡微微揚起。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朗如北天之上的星辰:

若你問我,甚麼是方向……

我會說,不是北極星。

不是眾神划定的軌跡,

不是我走過的任何一條路。

是你。

是我在珊瑚島上醒來,

你低頭看我時,

金髮垂在我臉上,

那一秒的光。

是我從冥河裡爬出來,

渾身是血,神魂碎裂,

唯一還能辨認的名字。

是你。

是我受了那麼多苦,

走過那麼多路,

終於敢站在你面前說……

阿爾忒彌斯,

你才是我的方向。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林間所有的光點同時亮到了極致。鈴鐺無風自鳴,所有的絲線一起震動,發出低沈的嗡鳴。那不是她用巫咒安排的效果……是這片密林自己在回應。

阿爾忒彌斯站在原地。光點在她的藍眸里流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張,呼吸屏在喉嚨里。然後她伸出手,捏住了妹妹的下巴。

「你寫的?」

阿爾忒萊雅點頭。

阿爾忒彌斯低下頭。她的額頭抵住妹妹的額頭。她的金髮垂下來,與妹妹的黑髮交纏在一起。她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妹妹的鼻尖,然後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淺嘗輒止。是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吻。阿爾忒彌斯的嘴唇比外表溫暖得多……她吻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剛才與凡人周旋的每一瞬、每一次按捺回頭的衝動,全部從妹妹唇上補回來。

「你嘴裡有枯葉的味道。」她抵著妹妹的唇,聲音含糊。

「人家剛才施巫咒用的道具嘛……」

阿爾忒萊雅的尾音被又一個吻堵了回去。她踮起腳尖,手指攥緊了姐姐肩頭的衣料,整個人幾乎掛在姐姐身上。呼吸交纏,唇舌間發出細碎的水聲。她的鼻腔里逸出一聲很輕的、不自覺的嗚咽。

然後阿爾忒彌斯的手從她下巴滑到後頸,扣住,加深了這個吻。

就是在這一刻,那層屬於「少女」的外殼被一個更深的本能輕輕托了起來。

阿爾忒萊雅踮著的腳尖沒有放下來,但重心悄然向下沈了不到一寸,從攀附變成落定。扣在姐姐肩頭的手指松開,沿著阿爾忒彌斯的上臂滑過去,指尖觸及獵裝袖口下緊繃的肌肉線條,隔著布料,溫熱的,發燙的。她的吻沒有變重,但接住了姐姐的力道……像水面接住落下的月亮。

阿爾忒彌斯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讓她閉著的眼睫輕輕一顫。她下意識想退,卻被妹妹反手攬住了腰。

「你……」

「姐姐,」阿爾忒萊雅稍稍退開半寸,唇瓣上還沾著兩個人混在一起的晶亮,「光簾外面還有人……跪著呢。」她偏了偏頭,聲音軟糯,可扶在姐姐腰際的手指沒有移開。

光簾外,達佛尼斯還站在空地裡。紫銅鈴叮叮噹噹,懸光簾明明滅滅。他甚麼都看不見,只隱約聽見簾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簌簌聲,和一兩聲極輕極柔的低語。他張口結舌,手裡的野花終於徹底散了架,花瓣落了一地。

阿爾忒彌斯回頭看光簾,又轉回來,聲音壓得很低:「你故意挑在這。」

「嗯。」阿爾忒萊雅踮腳湊近姐姐耳畔,把聲音收成一線,「這樣他就知道姐姐是人家一個人的啦。」

「……你把我的獵物趕跑了。」

「人家賠你嘛。」

阿爾忒彌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惱怒、縱容、被拿捏得死死的無可奈何,還有從第一句詩開始就沒能眨回去的水光。她把聲音卡在喉嚨口,粗糙地擠出來:「怎麼賠。」

阿爾忒萊雅又墊了一下腳尖,把兩人之間最後那點空隙貼住。鼻尖碰著鼻尖,黑瞳映著藍眸。

「用我自己賠。」

光簾再一次顫動了。這一回從簾後傳來的不是鈴鐺,是兩道身影合在一處撞斷了絲線的輕響……幾根蠶絲紛紛揚揚落在月見草叢中,黏著光點,像一小片碎在地上的星空。

阿爾忒彌斯的背抵在樹幹上。阿爾忒萊雅壓在她身上,嘴唇貼著姐姐的頸側,一點一點往下吻。獵裝短袍的領口被扯松了,露出一截鎖骨。阿爾忒萊雅的舌尖描過那道骨頭的弧線,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阿爾忒彌斯仰起頭,後腦勺抵著粗糙的樹皮,喉嚨里逸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你輕……」

「就不。」

阿爾忒萊雅的牙齒輕輕咬住姐姐鎖骨下方的皮膚,吮了一下。那塊皮膚立刻泛起了紅痕,紅痕的邊緣滲出細密的血點,像一朵在雪地裡綻開的梅。阿爾忒彌斯咬住下唇,把聲音壓回喉嚨里,但她的身體出賣了她……她的腰不自覺地向前挺了一下,撞在妹妹的小腹上。

阿爾忒萊雅感受到了。她的手從姐姐的腰側滑下去,指尖勾住了獵裝短袍的下擺,撩起來,露出平坦的、因為常年打獵而線條分明的小腹。月光如洗,照著那片肌膚,能看見上面細小的汗珠,和因為喘息而起伏的腹肌輪廓。阿爾忒萊雅的手覆上去,掌心貼著那道線條,感覺到姐姐的小腹猛地一縮。

「姐姐……你這裡好燙。」

「閉嘴。」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已經啞了。

阿爾忒萊雅乖乖閉嘴……但她的手沒有停。指尖沿著小腹的線條往上走,隔著單薄的束胸按住了肋骨的間隙。肋骨上浮著一層薄汗,觸感溫溫熱熱的,黏著她的指紋。阿爾忒彌斯繃緊了身體,把頭偏向一側,脖頸的血管在月光下突起,一跳一跳。阿爾忒萊雅看見姐姐耳根上的皮膚正一寸一寸變粉,粉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又沿著頸側往下滲,像是有人把霞光揉碎了塗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湊上去,舔了舔那泛紅的耳廓。觸感滾燙。阿爾忒彌斯渾身一顫。

「你……」

「姐姐的耳朵最好看了。」阿爾忒萊雅在她耳邊說話,聲音軟軟的,吐息卻燙得驚人,「比以前更好看。月亮……甚麼都好看。」

她說著,手指終於探進了束胸下面,指腹貼住了乳房。阿爾忒彌斯的乳房比她自己的稍大一些,因為常年運動而挺翹,乳尖即使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是硬挺的。阿爾忒萊雅的拇指輕輕掃過乳尖……

「嗯……!」

阿爾忒彌斯咬碎了喉嚨里的音節。她猛地抓住妹妹的肩膀。可是她沒有推開。她的手指在顫抖,卻死死抓著,不讓自己癱軟下去。阿爾忒萊雅便繼續。她用指尖繞著乳尖打圈,時重時輕,時快時慢。那節奏是她在無數個夜晚學會的……是安菲特里忒教給她的「千錘百鍊的技藝」,是斯堤克斯教給她的「被冥河托起」的溫柔,是她自己從阿芙洛狄忒那裡領教的「鋪天蓋地的浪潮」。此刻她把這一切都用在姐姐身上。阿爾忒彌斯眼前發白,咬著牙不叫出聲,可她的腰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往前挺。她的皮膚越來越燙。阿爾忒萊雅低下頭,把臉埋進姐姐胸口。嘴唇含住了乳頭,隔著布料輕輕一吮。布料的紋理和乳頭在舌尖下疊在一起,粗糙與柔嫩相混,阿爾忒彌斯弓起背,指甲嵌進妹妹肩頭的衣料。一聲輕響……肩頭的布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月光照在新露出來的皮膚上,能看見肩窩里那枚舊傷疤。那是提豐之戰留下的。阿爾忒萊雅抬起頭,看著那道傷疤,低下頭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動作忽然變得很輕,與方才的胡鬧判若兩人。

「姐姐。」她的聲音軟下來,卻篤定得像在念詩,「姐姐。」

她褪下姐姐的獵裝。動作很慢,每褪下一層都停頓,讓月光照在新露出的皮膚上。金髮散了,銀環滾落在草叢里,阿爾忒彌斯仰躺在月見草和散落的蠶絲線之間,赤身如一片被月光洗過的象牙。她的藍眼睛望著妹妹,眼尾泛紅,嘴唇微張,卻一句話也不說。不是不想說,是怕一開口,聲音會碎。阿爾忒萊雅也褪去了自己的衣袍。她將內襟那枚星輝石胸針放穩妥,然後壓上去,把姐姐籠在身下。胯間的陽根已經硬挺……它比任何一個成年男神都更粗長,顏色是溫潤的肉粉,龜頭微微發亮,柱身上青筋浮起,在月光下一跳一跳。阿爾忒彌斯看了一眼,耳根的粉色更深了。她沒有移開眼睛。

「……還是這麼大。」她啞著嗓子說。

阿爾忒萊雅歪著腦袋,忽然扮了個鬼臉:「姐姐怕了?」

阿爾忒彌斯一把抓住她的陽根。不是推開。是握著,收攏指尖,拇指蹭過敏感的龜頭邊緣,力道比她所有的「技巧」都要笨拙,卻因為笨拙而格外赤誠。阿爾忒萊雅倒吸一口氣。她也用手探下去,分開姐姐的雙腿,指尖觸到了那片已經濕潤的花瓣。阿爾忒彌斯的女穴……那是安菲特里忒在鏡子里讓她看過的地方,是波塞冬侵犯過的傷口,是被她用抽打自己的方式懲罰過的「不潔」之地。可此刻,在妹妹的指尖下,那裡是溫熱的、濕潤的、微微翕動的。陰唇是淺粉色的,柔軟地包裹著她的指尖,花核從包皮里探出小小的頭,閃著水光。阿爾忒萊雅沒有急。她低下頭,嘴唇貼在姐姐的小腹上,那上面有一道細細的白紋,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生長紋。她親了一下,然後往下。鼻尖碰到恥骨,再往下。她的呼吸撲在濕漉漉的陰毛上,金色的,捲曲的,沾著露珠般的愛液。阿爾忒彌斯渾身發抖,她閉上眼睛。阿爾忒萊雅的嘴唇覆上了她的花瓣。不是激烈的吮吸。是輕柔的、小心的、像在品一枚剛摘下來的漿果。舌尖分開陰唇,嘗到了略帶咸味的、黏滑的體液。舌尖向上,找到花核……輕輕一碰……

「啊……!」

阿爾忒彌斯沒能忍住。她的雙腿猛地夾緊,夾住了妹妹的頭。她的手指插進妹妹的黑髮里,扯松了那根銀灰色的發帶。黑髮如瀑散落,落滿她的小腹和大腿。阿爾忒萊雅被夾在姐姐腿間,嘴角反而翹了起來。她繼續……舌尖在花核上畫圈,力道忽輕忽重。她聽見姐姐的喘息越來越快,越來越碎,像一把珍珠斷線落在瓷盤上。她能感覺到姐姐大腿內側的皮膚由溫熱升到發燙,肌肉從緊繃轉為痙攣般的顫抖。花核在她舌尖下脹大,陰唇充血變得更紅,湧出一股又一股黏稠的蜜液,沾濕了她的下巴。阿爾忒彌斯正被一陣又一陣的快感裹挾著向上飄。波塞冬的陰影、十年的自我懲罰、每次觸碰時條件反射的恐懼……那些東西並沒有憑空消失,卻正在被一丁一點地覆蓋。被妹妹的舌尖,被那輕柔的、帶著憐惜而不是征服的節奏,被那些落滿小腹的黑髮絲。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在快感之潮即將漫過堤壩的瞬間,她以為淚水就要滾下來了,可妹妹的唇卻在這時穩穩地落了下來,接住了她所有將要溢出的東西。阿爾忒萊雅起身,重新壓在姐姐身上,陽根的頂端抵住了穴口。

「姐姐。看月亮。」

她的聲音軟糯而篤定。阿爾忒彌斯偏過頭,透過冷杉的枝葉,看見了天上的圓月。月亮沒有變。還是她從小就看的那輪月亮。可是妹妹的陽根正一寸一寸推入她體內。沒有疼痛,只有被撐滿的、溫熱的、讓她想哭的柔軟。陰道壁疊著褶皺,被龜頭一層一層推開。壁肉包裹上來,又緊又濕,又軟又燙,攥著柱身不願松開。阿爾忒萊雅抵到最深處了……龜頭撞上子宮口,沒有發力,只是停在那裡,微微壓著,像把額頭抵住了門。

「姐姐,」她輕聲說,「姐姐。」

阿爾忒彌斯抬起手,背過去,抓著身下的月見草。光點還在周圍飄著。紫銅鈴叮叮噹噹。

「動。」她說。聲音是啞的,卻是命令。

阿爾忒萊雅動了。抽出……龜楞刮過肉壁,帶出白漿,發出黏膩的水聲。插入……囊袋拍在陰唇上,清脆的一聲,與身後的鈴聲疊在一起。月光在阿爾忒彌斯仰起的臉上流轉,她咬著下唇,汗珠從頸側滑到鎖骨窩里,再往下,滑過乳房上方的紅痕。阿爾忒萊雅俯下身,舔掉那串汗珠,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姐姐是甜的」。阿爾忒彌斯沒有力氣回嘴。她只能把腿分得更開,用這個動作回答一切。

抽插越來越快。阿爾忒萊雅低頭看著交合處……自己的柱身在姐姐體內進進出出,拉出濁白的細絲,每一次插入都擠出水聲,每一次抽出都帶出更多的白漿。陰唇被撐得泛紅,花核充血腫脹,從包皮里探出半個頭。她能感覺到姐姐的高潮正在逼近……肉壁開始不規則地收縮,子宮口一下一下撞上龜頭。阿爾忒彌斯終於叫出聲了。不再是壓抑的喘息,是帶著哭腔的、破碎的呻吟。

「阿爾忒萊雅……阿爾……太……太深……!」

阿爾忒萊雅握住姐姐的手。十指交扣,壓在月見草叢里。然後她含住了姐姐的耳垂。舌面貼上耳背,唇裹住耳垂,輕輕一嘬,留下一道濕痕。同時她用力頂到最深處,龜頭撞在子宮口的凹窩里。

「……嗯……!!」

阿爾忒彌斯眼前炸開白光。陰道絞緊,一股熱流從花心深處噴出,澆在龜頭上。她的腰高高弓起,又重重落下,牙齒咬住了妹妹的肩頭,咬得很深。阿爾忒萊雅沒有躲。她讓姐姐咬著,在姐姐高潮的痙攣里,低低地說……姐姐,你是我的方向。然後她自己也到了。精液噴湧,一股一股,射在子宮口上,那節奏與姐姐高潮的律動同時發生。

她們同時抵達了。

光簾在這一瞬驟然亮到極致……所有飄浮的光點同時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銀芒,像一場倒流的雪,從草地上升起,飄向夜空。鈴鐺齊響,絲線盡斷。銀芒在交疊的兩具身體上方盤旋一息,便無聲地散入了冷杉枝葉之間。

林間重歸寂靜。只剩下兩個人交織的喘息。

許久之後,阿爾忒萊雅用額頭蹭了蹭姐姐的下巴,悶聲悶氣地說:「姐姐,那個凡人還在光簾外面嗎?」

「……大概已經走了。」阿爾忒彌斯閉著眼,聲音沙啞。

「人家贏了。」

「你本來就贏了。」阿爾忒彌斯睜開眼,藍眼睛里有月光,還有別的,「從一開始就是你。只有你。」

阿爾忒萊雅把臉埋進姐姐的頸窩,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從頸側到耳根,慢慢沁出霞紅色。然後她悶悶地「嗯」了一聲,發出一個小貓似的、滿足的嘆息。

冷杉林外。

赫斯提亞端著陶杯,杯中的酒已經涼了。前段時間她從宙斯那聽到了阿爾忒萊雅那支箭,她想起了斯提克斯當年的提議,以前那個小傢伙好像漸漸有資格了。她看著光點從密林深處升起來,飄向夜空,像一片倒流的星辰。

「收場了。」她放下杯子。

德墨忒爾收起手裡碾碎的蕁麻葉子,把腳邊踩到的麥穗一一拾起來,拍了拍土,重新別回束腰內側。

忒彌斯從青石上起身,動作從容得不像是坐了大半夜。「那就散。」

雅典娜已經往回走了幾步,心裡有的羨慕。忽然回頭:「那首情詩她寫了多久?」

阿芙洛狄忒從臥榻上滑下來,金髮在身後漾開,赤足踩在青苔上,腳趾蜷了蜷。她沒有看雅典娜,而是望向林間光點消失的方向,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深邃。

「她寫了七年。」阿芙洛狄忒輕聲說,「從珊瑚島那一夜開始,每一個字都在路上。今晚她終於念給他聽了……不是念給那個時代,是念給她自己聽。她終於相信,她配得上她愛的人。」

她頓了頓,把薄紗裹緊了些,那個姿勢像是忽然覺得月光有點冷。

「這種愛情,我只見過一次。那一次是有人問我……我沒給。」

第二天清晨。達佛尼斯走下山路。他手裡沒有野花了,背囊癟著,嘴唇乾裂,腳踝還有蕁麻扎的紅印。但他沒有哭。他走著走著,忽然唱起歌來。不是情歌,是牧場上趕羊的歌。牧羊人唱的那種,調子散漫,詞也簡單,唱給自己聽的。

後來他回到阿卡迪亞的牧場,逢人便說:「狩獵女神愛上了一個凡人。」

「那個凡人是誰?」聽的人問。

「是她的妹妹。」

「胡說八道。」

「是真的。」達佛尼斯拍著羊皮襖,「我親眼看見的。月亮從來不會騙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羊群在身後叫著。月光落在牧場上,和那夜落在密林里的月光,是同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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