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金蘋果之爭2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赫拉的拉票
赫拉是在婚宴後次日正午的橄欖林里找到佩琉斯的。這位新郎正蹲在一棵老橄欖樹下,愁眉苦臉地盯著樹根旁一叢被羊啃過的荊棘。他看到赫拉走過來,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行禮,後腦勺磕在樹枝上,疼得齜牙咧嘴。赫拉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嘲諷,是那種長輩看著笨手笨腳的後輩時才會流露的無奈。
「天後大人……您找我有甚麼事嗎。」佩琉斯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沒甚麼大事。只是想告訴你……你祖父宙斯對你很滿意。這場婚禮辦得不錯,忒提絲也是位好妻子。」赫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伸手拂去袖口上一片飄落的橄欖葉,「我聽說你婚後打算在厄利斯建一座新城。是個好地方,離奧林匹斯也近。以後若是需要甚麼幫助……不管是建城的工匠,還是與鄰邦的外交,都可以來找我。天後殿的門,對自家人永遠是開著的。」
「自家人」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很輕,但佩琉斯聽懂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多謝天後大人。我、我一定會好好對忒提絲的。建城的事我也會盡力,不會給祖父丟臉。」佩琉斯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值得托付的年輕人。
「那就好。」赫拉微微頷首,轉身時深紅長袍的下擺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極輕的弧線。她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佩琉斯一眼,「對了……投票的事,你祖父也很關心。他不好自己出面,但我相信你會做出讓他滿意的選擇。」佩琉斯這次沒有立刻點頭。他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為難:「可是雅典娜大人幫過我不少忙,阿爾忒彌斯大人也說過會教我射箭……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投。您不會逼我投您吧。」赫拉聽完這句話,沈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與宙斯同款的婚戒,然後把戒指轉了半圈,用一種佩琉斯從未聽過的疲憊語調說:「不用。我剛才說的那些……建城,庇護,自家人……不管你投不投我,只要你是宙斯的孫子,這些都會兌現。」說完她便轉身離去,深紅長袍在橄欖林的光影中逐漸淡去。
同日下午,赫拉在海邊的礁石上找到了正在看潮的忒提絲。海洋女神斜倚在一塊被海水衝刷得光滑如鏡的礁石上,銀藍色的婚裙下擺浸在淺水里,隨著潮汐輕輕飄蕩。她看到赫拉走過來,沒有起身,只是朝旁邊的礁石拍了一下,示意她隨意坐。赫拉在她旁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兩人沈默地看了好一會兒潮水。最後還是赫拉先開口:「佩琉斯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嫁給他,不會受委屈。如果有誰欺負你們夫妻……不管是海裡的還是山上的,只要傳到我耳朵里,我會幫你們擋。」忒提絲轉過頭看著赫拉,那雙被海水浸潤得通透的藍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
「剛才在婚宴上,你說‘自家人對我很重要’。我還以為你只是說給佩琉斯聽的。我嫁的是宙斯的孫子,我的丈夫是凡人,我的孩子將來也是凡人。你能護他一世嗎。」赫拉沈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看著自己指尖壓在粗糙礁石上掐出的淡白印跡,然後抬起頭,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許久才開口。
「一世太短了。我嫁給宙斯的時候,以為一世就是永遠。後來才知道,永遠只是他不再回頭看我的那一天。我答應你的很簡單:在你還在的這些年,佩琉斯和你將來的孩子,不會因為得罪任何一位主神而被毀掉。這是我作為天後……也是作為你這場婚禮的祝福者,唯一能給的。不需要你用甚麼交換,只是我想給。」她說完便起身離去。忒提絲望著那道深紅色的背影沿著礁石灘漸遠,將還在往下滴水的裙擺從淺灘里撈起來輕輕擰乾,沒有再說話,但她的手指在擰裙擺時停了好幾次。
赫拉在鍛造室找到赫菲斯托斯時,後者正蹲在熔爐邊對著那副已經修好又被他拆開再次重新打磨的銅護腕發呆。他的工袍上全是炭灰,臉頰上還有一道被砂紙划出的淺痕,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是赫拉,手忙腳亂地把護腕藏到背後。
「母親……您怎麼來了……這個護腕不是壞了……是我剛才又弄丟了一個鉚釘……您別罵我……我自己能修好的……」
「沒罵你。」赫拉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伸手把他藏在背後的護腕輕輕拉出來擱在自己膝上,用指尖沿著搭扣的紋路緩緩摩挲著那些被反復錘打留下的凹痕,「我記得你小時候被宙斯摔下山崖,一個人躺在利姆諾斯島的沙灘上,腿斷了,臉也還沒好。我每天從奧林匹斯偷跑下來給你送吃的。你那時候問我……母親,我是不是永遠都這麼醜了。」赫菲斯托斯愣愣地把砂紙放在地上,低低叫了聲母親別說了。赫拉抬起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他臉上那道因為自己剛才搓銅屑而被蹭紅的燙傷舊疤。
「你醜,是因為你像他。你的眼睛像我,鼻子像我,嘴也像我……但她只看你的瘸腿和這副被毀掉的側臉。他從來沒把你當兒子看過。你也不需要他,你有熔爐,有鍛造,有這世上誰也打不出的神器。我為你驕傲。」她低頭把護腕重新放回他手心,將他粗糙的手指輕輕合攏,「這枚護腕是你自己打的。你喜歡誰,就送給她。送不出去就一直修,修到你自己哪天不想再修為止。你是火神,你打的護腕連我自己也打不開。至於投票……你投誰都行。媽媽不逼你。你是我的孩子,這就是我給你的唯一承諾。」
赫菲斯托斯把臉埋進自己的工袍里,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我、我把護腕送給雅典娜了。她說下次幫我調。」他的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隨後又想起甚麼似的撓了撓頭,「對了,母親……上次雅典娜踩我,我跟你講過。但後來阿爾忒彌斯也踩過我……還騎過好幾次。你喜歡她們哪個……我要是投了阿爾忒彌斯,你會不會生氣。我……我不知道怎麼問這個……我就是……」
「阿爾忒彌斯和阿爾忒萊雅從小就是一家人,跟咱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你送她們東西我從不多說。以後你想跟誰上床也不用每次來問我,自己覺得舒服就行。」她站起來,重新恢復那副端莊威嚴的樣子,轉身往鍛造室門口走。走了一半又停下,偏過頭朝赫菲斯托斯垂了下眼角:「……對了。下次阿爾忒彌斯來找你,你跟她多學點東西。她技術不錯。我跟你父親年輕的時候……」她頓了頓,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改口說,「算了,你自己學。媽媽不好每次都教你。」
晚上,帕里斯在篝火邊和幾個寧芙學編花環。赫拉走到他面前時,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行禮,花環從手裡滾落到篝火邊緣,被火舌舔焦了一角。赫拉彎腰把那片燒焦的花撿起來輕輕放在他膝蓋上:「你是特洛伊的王子。總有一天你會回到自己的城邦……到時候,你有主宰權。如果要成為真正的國王,需要天後的祝福和權威。我不許諾你天下最美,但許諾你統治一方不受外敵侵犯……這是天後的承諾。」帕里斯低頭看著那片被燒焦的月桂葉,將它撿起來輕輕放進自己貼身口袋里,然後仰頭望著這位他至今仍不敢直視的天後,「……我、我記住了。謝謝天後大人。」赫拉微微頷首,沒有再說甚麼。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站在篝火邊的少年,他正把那個已經燒壞的舊月桂花環小心擱在遠離火苗的石頭上。
當天深夜,赫拉在宴會大帳篷後的祭壇偏殿里找到了阿爾忒萊雅。後者白天還是伊阿西翁的樣子,到了深夜受邀參加完最後一場小祭,正一個人靠在偏殿的石柱上,高馬尾已被重新束好,赤銅戒指在柱邊的火光陰影中泛著沈暗的微光。她手裡還端著半杯已經冷掉的葡萄酒,正偏頭望著祭壇方向,好像在聽遠處祭司們在討論明天還要獻多少頭牛。
赫拉站在門口看了她好一會兒。這個女孩是宙斯和勒托的女兒,是她丈夫與別的女人所生。她應該恨她,至少應該不喜歡她。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不是因為勒托……她不喜歡勒托;是因為這個丫頭從第一次見面就沒叫過她「後母」,每次見到她都是那句慣常的「赫拉大人」,語氣客氣、淡漠、帶著一絲懶得討好的坦率。
「你今晚不跟阿爾忒彌斯一起?」赫拉走到她身邊,和她一樣靠上那根石柱。阿爾忒萊雅微微搖頭,把最後一口冷酒咽下去,然後歪頭望著赫拉因對方走近而微微收攏的眼瞼,聲音壓低了些:「她去找狄俄尼索斯了。大概是覺得在投票前還能再敲他幾瓶酒。你怎麼不去找佩琉斯?他是你孫子的兒子,你應該多跟他聊聊自家人。」她說到「自家人」時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掛著對這句話毫不掩飾的嘲弄……宙斯在外面到處繁衍後代,這些全都是她的「自家人」,赫拉能護得了幾個?
「……嘲笑夠了?」赫拉沒有動怒,只是把手從袖中輕輕搭在石柱邊緣,偏頭望著她。燭火將阿爾忒萊雅那張與勒托有七分相像的臉映得稜角分明,但她的眼睛不像任何人的,她像她自己。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宙斯在婚宴上吹噓厄喀德娜被提豐控制是他設計捕獲的。阿爾忒萊雅當時只是把剛喝空的杯子擱在銀盤上,說了句「她的右前爪比左邊的短半寸」。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丫頭不像宮里的其他人。
「……我剛才說,我對忠誠這件事很看重。你聽到了吧。你父親沒有給我。以後也不會。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很可笑……嫁給他那麼多年,從來沒有在外面找過別人。你覺得這算不算愚忠。」
「……算。而且不止可笑,是有點慘。」阿爾忒萊雅把空酒杯擱在柱腳邊,轉過身面對她。她的聲音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在嘲諷,只是像在說一個很多年的觀察結論,「……你明知道他不會改,還是守著他。你不是在守他……你是在守你的誓言。你對誓言的那份認真,他不配。但你自己配得上。」
赫拉愣了一下。阿爾忒萊雅抬起手把她總是過緊壓在後髻上的發簪輕輕拔出,讓一頭金髮全落回自己肩側。她的手指收回時不經意間滑過自己袍角系帶,讓那些緊纏的束繩在自己鬆動的指節下默默滑開。然後她偏頭朝石柱後面的暗處輕輕抬了下下巴,以自嘲口吻說在祭祀結尾給天後當半個提鞋的凡人總是需要先脫下自己的衣袍。
「……你配得上有人認真地為你把頭髮散下來,不是為了上床,是為了讓你自己先舒服。現在這裡沒有眾神,沒有天後。你第一次來這裡是作為赫拉……只是赫拉。你要是想走,我不會攔你。但如果你留下來……我會很認真地對你。不是因為你用了手段,是因為我不想你再一個人靠在石柱上了。」阿爾忒萊雅伸手輕輕攏住她散在自己手邊的金髮,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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