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故事的章節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一個新故事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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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諾斯和歐律諾墨從無名小島回來的時候,環世長河的暖流正好轉到下遊方向。水面上方的日光已經從正午的淡金轉為傍晚的深橙,被水層過濾後灑在河底沙地上,像鋪了一地半融的琥珀。歐律諾墨走在前面,手裡抱著卷好的野餐毯,頭髮上還沾著一小片淡銀色海藻葉——不是從毯子上沾的,是剛才他在毯子上翻身時不小心壓到她頭髮,她從海藻叢里把頭髮抽出來的時候帶上的。她沒注意到,但她的嘴角從出島到現在就沒壓下來過。那種笑不是大笑,是眼皮半垂、嘴角微彎、像是含著一口極甜的蜜水捨不得咽下去的笑。
墨諾斯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吃剩的半袋蜜漬無花果。他的披巾系得比平時松,鎖骨露了大半,頭髮上同樣沾著幾片海藻碎屑,後頸還有一道極淡的紅印——不是吻痕,是歐律諾墨趴在他背上讓他背她出島時,她的發簪不小心划到的。他自己沒察覺,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不止半拍,每一步都像是在水底漂游。
卡拉亞斯就在珀伊貝迷宮入口的礁石上坐著。她懷裡抱著「急脾氣」,膝蓋上擱著排簫,面前石台上放著半碟沒怎麼動的蜜漬海藻糕。她說她是在等珀伊貝出來討論通風口朝向——但珀伊貝今天根本沒在迷宮里,她去深淵邊境採火神金了,早上的事。卡拉亞斯知道。她只是不想回水母缸那邊去。
她遠遠看到兩人一前一後從上遊方向走回來。歐律諾墨的紗袍下擺皺巴巴的,肩帶系得和早上出門時完全不是一個結法——那是解開之後重新系過的結,系得很快,蝴蝶結的兩翼不對稱。墨諾斯的披巾邊緣沾著海藻葉的碎屑,頭髮里有幾縷被壓得翹起來的亂發,他邊走邊用手指理,理了又翹,翹了又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歐律諾墨的後腦勺。
卡拉亞斯把排簫從膝蓋上拿起來,用拇指堵住簫管口,沒有吹。她的嘴角習慣性地往上一翹,想調侃,但那個弧度還沒成型就自己塌下去了。
「喲——這是從哪裡回來呀?」她把排簫往石台上一擱,語氣還是平時那種輕快的調子,但聲音比平時高了小半拍。
歐律諾墨猛地停住腳步。她的臉從耳垂紅到鎖骨,速度快得像珀伊貝鑿子下的石紋裂紋。「我們——去島上修煉了。誓約感知的特訓——墨提斯阿姨安排的——對吧。」她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墨諾斯一下。
「……對。特訓。」墨諾斯把蜜漬無花果的袋子往身後挪了挪。
「特訓。」卡拉亞斯從礁石上跳下來,把「急脾氣」放在石台上,背著手繞著他倆走了一圈,目光從歐律諾墨頭髮上那片海藻葉掃到墨諾斯後頸的紅印,再掃到歐律諾墨紗袍肩帶不對稱的蝴蝶結。她的腳步在歐律諾墨身後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繞回來,站在兩人面前,仰頭看著墨諾斯的臉。「特訓需要帶野餐毯?」
「那是——用來打坐的。」歐律諾墨把野餐毯往懷裡抱得更緊了。
「特訓需要帶蜜漬無花果?」
「補充體力。」墨諾斯說。
「特訓需要在島上待這麼久?我中午路過鍛造台找你,你不在。下午路過,你也不在。傍晚路過,你還是不在。我坐在這個礁石上等了——」她忽然收住話頭,把後面半句硬咽回去,重新換上一副揶揄的笑容,「歐律諾墨,你以後可得跟墨諾斯一樣叫我們阿姨了——嘖嘖嘖,這輩分一下子就從姐妹降成姪媳婦了。」
歐律諾墨的臉紅得幾乎要冒蒸汽。她把野餐毯往墨諾斯懷裡一塞,撲上去抓住卡拉亞斯的肩膀使勁晃了兩下。「你——你再說——不許說——」她咬著牙憋著笑憋著羞,手上晃得卡拉亞斯的頭髮全散開了。
「我說的是實話——你按輩分本來就是侄媳——哈哈別晃了——我的發簪要掉了——」卡拉亞斯的發簪真的從發髻里滑出來掉在沙地上,歐律諾墨彎腰撿起來幫她插回去,趁勢在她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卡拉亞斯尖叫一聲捂著耳朵跳開,嘴裡喊著「你跟你丈夫學壞了」。歐律諾墨嗔怪地回頭看了墨諾斯一眼——那一眼裡有惱,有羞,有笑,還有一絲極細微的「我先回去你頂著」的逃避信號。然後她轉身跑開了,邊跑邊回頭對卡拉亞斯喊了句「你等著我下次帶水母來咬你的排簫」,紗袍在水流中翻卷得像一片被風掀起的春光絲。
墨諾斯站在原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手指觸到鼻尖時他才發現鼻梁上還有一小道無花果蜜汁乾涸後留下的淡金色痕跡,他趕緊用手指蹭掉了。
卡拉亞斯看著歐律諾墨跑遠的背影,嘴邊的笑意沒有立刻消散,但那笑意在臉上停留得太久,久到它開始從邊緣一點一點地褪色。她的嘴角還彎著,但眼睛里的光已經從剛才揶揄的熱鬧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甚麼東西。她把目光從歐律諾墨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地上那根發簪掉下來時砸出的小沙坑上。
「今天的訓練完成了嗎?」她問。聲音不像平時那麼跳。
「神力訓練——歐律諾墨幫我完成了。今天主要是測謊——戀人謊話的復合感知。我分辨精度提高了不少。」墨諾斯說。
卡拉亞斯的眼神暗了一瞬。不是憤怒的暗,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暗。「歐律諾墨只會拉著你瞎玩——哪裡能幫你完成訓練了。」她把「瞎玩」兩個字咬得有點重。
「她不是瞎玩。她設計的戀人謊話復合感知測試確實有效——墨提斯阿姨都認可了。」墨諾斯試圖解釋。
卡拉亞斯沒有接話。她把排簫從石台上拿起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然後她把「急脾氣」從石台上撈起來放進腰間的小水母囊袋里,轉身拉住墨諾斯的手腕。
「卡拉亞斯阿姨——」
「別問。跟我來。」她拉著他往水面上方游。她的手指攥得很緊,緊到他的光絲帶被勒得往皮膚里微微陷下去。他只好跟著她。他不知道阿姨想做甚麼,只能任由她拉著。兩人穿過環世長河表層暖流,穿過一片他從來沒去過的礁石林,穿過一群正在遷徙的透明小魚群,最後浮出水面,爬上了一個他從沒來過的荒島。
這個島和無名小島完全不同。無名小島是平的,鋪滿了淡銀色海藻,像一張被水洗淨的毯子。這個島是陡的——整座島就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從海底隆起來,岩壁上爬滿了發淡藍光的苔蘚,島頂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邊緣長著幾棵被海風吹歪了的矮松。站在石台上能看到環世長河的整片水面,水面盡頭的落日正把雲層燒成橙紅色,光從雲縫里漏下來灑在海面上,像珀伊貝鑿石頭時濺起的火星。
墨諾斯正想問卡拉亞斯來這裡幹甚麼,轉過頭看到卡拉亞斯正站在石台邊緣,背對著落日。海風把她還沒重新編好的頭髮吹得全散開了,淡金色的發絲在橙紅色天光里飄得像一團被點燃的水母觸手。她直愣愣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很多東西——有委屈,有幽怨,有忐忑,有渴求。她噙了噙嘴唇,似乎想說甚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嘴唇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又合上。她的手指在紗袍褶邊上揉搓——不是在玩,是在緊張。墨諾斯從沒見過卡拉亞斯緊張。她可以在墨提斯洞府里大聲宣佈自己賭輸了蜜漬海棗,可以穿著被水流衝走的紗袍光著身子從河裡爬上來繼續打麻將,可以拿排簫戳珀伊貝的後腦勺然後在被追打時笑得最大聲。但她現在站在他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卡拉亞斯阿姨,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她眼裡那層極薄的膜。水霧從她眼眶里漫上來,不是淚,是某種被壓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漫過了堤壩。她緊緊咬住下唇,牙齒陷進唇瓣里,把嘴唇咬得發白。然後她松開嘴唇,極輕極輕地說了句甚麼。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但她的眼睛在替她說。那些話在她眼睛里寫得清清楚楚——她在無名小島附近等了很久,在礁石上坐了很久,她懷裡抱著排簫和水母,每一次遠處有水流波動她都會抬頭看,每一次都以為是他們回來了。她說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等,也不知道自己在氣甚麼,更不知道自己想跟他說甚麼。她的眼睛在把這些話一句一句地翻譯成水光。
墨諾斯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卡拉亞斯不是今天才這樣的。她在他打坐時蹲在旁邊吹單音,不是覺得好玩——是在用她唯一會的方式接近他。她每天從上游漂下來蹲在礁石後面偷看他刻符文,每次都假裝是剛好路過。她在墨提斯洞府里搶著給他當測謊陪練,每次都故意穿最薄那件紗袍。她給那只新孵出來的水母起名叫「急脾氣」——不是因為它傘體痙攣,是因為它在所有水母里最坐不住,最像她自己。而他直到今天才看見。
她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邁得極小,只是腳趾往前蹭了半掌的距離,但她整個人從石台邊緣的陰影里踏進了落日的余暉里,頭髮被光染成金紅色,眼裡的水霧也被照亮了,亮得像環世長河表層被日光曬暖的那一層最淺的水。
卡拉亞斯又往前邁了一步。這次不是半掌,是整整一步。她的腳尖幾乎碰到了墨諾斯的腳尖,近得他能看清她下唇上被自己咬出來的那一道淺淺的齒痕——還沒有完全消退,邊緣泛著極淡的白。她的睫毛每眨一下,眼裡的水光就跟著晃一晃,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目光。她仰著臉看他,像在看一個她盯了很久的符文,明明已經把所有紋路都刻在心裡了,卻還是不敢確定自己讀對了它的意思。
「卡拉亞斯阿姨——」墨諾斯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輕。
「別叫阿姨。」她把這句話從齒縫里擠出來,音調比平時低了整整一截,尾音沒有上揚,是平的,像一句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被吐出來之後,說話的人自己都松了一口氣,「今天不想聽你叫阿姨。」
墨諾斯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濕漉漉的眼眶移到她被咬得發白的下唇,再移到她揉搓紗袍褶邊的手指。她的指節繃得發白,紗袍的褶邊已經被她搓出了幾道極細極深的皺痕,那褶邊原本是用光絲鎖過邊的,洗過許多次都沒有起皺,現在卻被她的手指揉得像一團被捏了又捏的廢稿。他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猛地一僵,然後整個手掌在他掌心裡細細地發起抖來。
「你想跟我說甚麼?」他問。
她的手背在他掌心裡漸漸變燙,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來回幾次之後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不是覺得好笑的笑,是那種「豁出去了」的笑,聲音里有顫音,但嘴角的弧度已經不會再收回去了。
「我想說——」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眶里的水霧已經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但她的眼神沒有躲,「歐律諾墨今天拉你去島上,她說要幫你修煉測謊。她是不是——」她停了一瞬,咬了咬下唇,重新開口,「她是不是碰你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她的語氣是平的,尾音沒有上揚也沒有下壓,像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在做最後的確認。墨諾斯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或責怪,只有一種極深極沈的、被壓了很久很久的委屈。那委屈不像珀伊貝敲石頭那樣火星四濺,更像環世長河最深處的水流——不聲不響,卻能把一整塊礁石從底下慢慢掏空。
「……是。」他說。
她眼裡的水光晃了晃,但沒有碎。她把被他覆著的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輕輕扣住,然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紗袍的肩扣上。肩扣是用淡藍色的海蠶絲絞成的,小小一粒,觸感微涼,扣眼被她體溫捂得微溫。墨諾斯的手指觸到肩扣時,她的肩膀極輕微地抖了一下。她握著他的手往肩扣上輕輕按了按。
「我也要。」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被珀伊貝的鑿子敲進石頭裡那麼篤定。
墨諾斯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她的臉。她臉上一片緋紅,卻沒有像歐律諾墨那樣羞得把臉轉開。她直直地看著他,眼睛里的水霧還在晃,但不再像要碎的樣子——那層水霧背後亮起了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光,是極堅定的、破釜沈舟式的光,像珀伊貝每次把鑿子對準石紋最密的那道線時,錘子還沒落下但力道已經蓄滿的手。
他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極輕,極緩,和方才在毯子上吻歐律諾墨一樣,從眉間開始,沿著眉骨的弧線往太陽穴方向一寸一寸地移。她的眼睛在他嘴唇碰上去的那一刻就閉上了,睫毛在他唇下極輕微地顫抖,節奏比歐律諾墨更快更碎,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停下來。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手按在肩扣上,沒有松開的意思。
他吻過她的太陽穴,吻過她的顴骨,吻到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形狀和歐律諾墨不同——更圓,耳垂更小巧,耳廓邊緣有一小圈極細極淡的絨毛,在落日余暉里被染成了極淺的金紅色。他張嘴含住她的耳垂。她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硌在他的指縫間,硬硬的,像一小塊被水衝刷了太久卻仍然不肯碎裂的礁石。
「你——你這是——」她的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字。
「跟你學的。」他把嘴唇從她耳垂上移開,在她耳邊極輕極緩地說,「你說我後頸那道紅印是歐律諾墨的發簪划的。你說對了。但你不只是猜到的。」他退開一點看著她。她的眼睛已經睜開了,瞳孔里映著落日和石台邊緣那幾棵歪松的影子,還有他的臉。「你在礁石上坐了很久。你看了很久。你把歐律諾墨頭髮上那片海藻葉的位置和我的披巾上的褶痕都記住了。你剛才問我是不是碰了她——你不是猜的。你是用看那些符文紋路的眼睛看的。」
她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
他把另一隻沒有被按著的手抬起來,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她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全散開了,發絲纏在他手指間,涼絲絲的,和他剛認識她時在鍛造台旁邊她拿排簫敲他肩膀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時他剛學會在丹田凝聚第一縷靈氣,卡拉亞斯蹲在旁邊看他打坐,拿排簫在他頭頂戳來戳去,嘴裡說「你這姿勢不對,空氣里的靈氣沒那麼高」。他當時沒理她,她就把排簫頂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從膝蓋上拉起來,幫他調整了手腕的角度。她的手勁和現在一樣——又准又穩,只是那時候沒有在發抖。
「卡拉亞斯。」他叫她的名字,沒有加「阿姨」。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我從甚麼時候開始叫你阿姨的。」
她愣了一瞬。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她本能地在記憶里翻了翻,然後極快地皺了一下眉頭。「你第一次叫我阿姨——是你剛到墨提斯洞府的那天。墨提斯讓你叫她阿姨,你叫了。然後珀伊貝進來,你說珀伊貝阿姨。然後我跟著進來,你看了我一眼,也叫我阿姨。」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腳尖上,聲音低下去,「我當時想——為甚麼連我也叫阿姨。墨提斯和珀伊貝確實是姨輩,我頂多只是姐姐。」
「你當時沒反對。」
「我為甚麼要反對。」她把臉抬起來,嘴角翹了翹,弧度很勉強,「你叫我阿姨叫了那麼多年,我叫你小鬼叫了那麼多年——我為甚麼要在你剛來的第一天就讓你改口。那不就暴露了。」她把「暴露」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怕它們落地會碎。
墨諾斯把手指從她肩扣上移開,撫上她的臉頰。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顴骨,拇指極輕極緩地擦過她下眼瞼的邊緣——那裡還蓄著沒有溢出來的水光。她把臉往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閉上眼睛,睫毛掃過他的指節。
「你剛才說,歐律諾墨碰我的時候,她想幫我修煉測謊。」他看著她,聲音很緩很穩,「你把我拉到這個島上,是想幫我修煉甚麼。」
她睜開眼。眼眶里的水霧還在,但眼睛已經不再顫抖了。她把手從他手背上松開,按在自己的紗袍肩扣上——就是剛才他一直沒解開的那枚肩扣。她用手指輕輕一撥,肩扣彈開,紗袍從她肩頭滑落下去,無聲地堆疊在她赤著的腳背上。她上半身只余一層極薄的絲質內襯,內襯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窩和一小截乳溝。日落的最後一束光從石台邊緣那棵歪松的枝椏間漏下來,正正地打在她的鎖骨上,那一小片皮膚在橙紅色光里泛著極淡的金輝。
「我不知道。」她把手垂下來,放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蹭著大腿外側的紗袍褶邊,「我想了很久——在礁石上等你回來的時候就在想。我想你幫歐律諾墨修煉測謊,她測的是謊話覆蓋在真話上。她說她的謊話讓你的丹田暖了。我也想讓你丹田暖。但我不知道我能幫你修甚麼——我不是歐律諾墨。我只會吹排簫,只會養水母,只會蹲在礁石後面看你刻符文假裝是路過。」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所以我想——我不會測謊。但我也喜歡你。」她把「喜歡你」三個字說出來之後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像是所有力氣都在說出這三個字的瞬間被抽空了,「我想讓你知道。」
墨諾斯把雙手同時放在她肩上。她的肩頭在他掌心下微微發抖,內襯的絲料薄得幾乎透明,透出底下的體溫和脈搏。他極輕極緩地把她拉向自己。她沒有抗拒,順著他的力道往前邁了一步,腳趾碰到了他的腳背。她的內襯前襟貼上了他的胸口,隔著薄薄兩層絲料,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節奏極快極密,比他自己的心跳快了將近一倍。她仰起臉,鼻尖幾乎碰上他的下頜。他沒有吻她的嘴唇。他把嘴唇貼在她的鎖骨中央,極輕極極緩地含住那一小片被落日曬得微燙的皮膚。她在他的唇下發出一聲極小的悶哼,兩只手抬起來,放在他的後腦勺上,指尖穿過他的頭髮,把他按在自己胸前。
他的嘴唇沿著她鎖骨的弧線從中央往肩頭移。一寸一寸地吻過去,每一寸都停得比上一寸更久。她的鎖骨比歐律諾墨更平直,骨形更分明,在皮膚下微微突起,像兩根埋在花瓣下的細枝。他吻到她肩窩時,她的手指在他發間驟然收緊,指節在他頭皮上留下幾道極細微的刮痕。
「你——」她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斷成了兩截,後一截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她自己咽回去了。
他繼續往下。內襯的領口擋不住他——他用鼻尖把她領口輕輕往下推了半寸,露出她胸前那一小片平時被紗袍遮住、連日光都曬不到的極細極白的皮膚。她的乳溝比歐律諾墨更淺,因為她的乳房更小巧——不是那種飽滿渾圓的形狀,是更結實的、微微往上翹起的半球形,乳底緊實,乳尖藏在絲料下硬硬地頂著布料,隱約透出兩粒極淡的淺粉色。他把嘴唇貼在她乳溝最上沿,極輕極慢地往下吻。她的胸口在他的吻下不停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讓她的內襯領口往下滑一點點——她自己沒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他嘴唇的移動軌跡上,她甚至屏住呼吸了好幾秒,怕胸腔鼓起會把他的嘴唇推遠。
他把內襯的肩帶從她肩上輕輕撥開。肩帶滑下去之後,整件內襯便松松地垮在她胸前,只靠她挺起的乳尖勉強掛住。他隔著那一層薄得透明的絲料,含住了她左邊乳尖。她的身體猛地彈起來——不是歐律諾墨那種呻吟著往他身上靠的反應,是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極快地、極用力地把他抱緊,緊得他的臉完全埋進了她胸口。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的身體在說話——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他背後的衣料,指節發白,把布料抓出了極深極深的褶皺;她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起伏的節奏快到近乎喘息,但她咬著嘴唇,一個字都不肯哼出來。
他把嘴從她乳尖上移開,抬頭看她。她的臉已經紅透了,連耳廓邊緣那一小圈絨毛都被染成了淡粉紅色。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下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第二道齒痕,比方才那道更深。他伸手用拇指極輕極緩地撫過她的下唇,把她的嘴唇從牙齒下解救出來。
「你可以叫。」他極輕地說。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眶里的水霧終於碎了——不是流下來,是被她拼命眨回去了。她把嘴唇湊到他耳邊,聲音比剛才說「我也要」時更輕,但每個字都像被珀伊貝的鑿子敲進石頭裡。「不叫,」她說,「歐律諾墨叫了。我不叫。我要你記住——我和她不一樣。」她把「不一樣」三個字咬得極重,像在石頭上刻自己的名字。
他把她的內襯從她胸前完全解開。絲料滑下去,無聲地落在她腳邊的紗袍上。她上半身赤裸了,小巧結實的乳房在落日余光里泛著極淡的金粉色,乳尖硬硬地翹著,微微往上仰起,乳暈極淺極小,淺得幾乎和周圍的皮膚分不出界限。她的腰身比歐律諾墨更緊實,小腹上有極淺極淡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在礁石間穿梭游水養出來的。她的肩膀上有幾粒極淡的小雀斑,在逆光下變成了淺淺的金棕色,像是被鑿子輕敲了幾下濺開的石屑。
她忽然伸手,放在他的披巾束扣上。束扣是早上歐律諾墨替他系的,結法和她自己的紗袍肩帶一模一樣——都是不對稱的蝴蝶結。卡拉亞斯低頭看著那個蝴蝶結,嘴唇抿了抿,然後極快地把它解開。披巾從墨諾斯肩上滑下去,她一把接住,疊都沒疊就放在旁邊的石台上。然後她把手放在他衣袍的系帶上,手指猶豫了一瞬。
「怎麼解。」她小聲問。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握著她的手指勾住系帶的一端,輕輕一拉。系帶松開時發出極細微的「唰」的一聲,在石台頂的寂靜里格外清晰。他的衣袍從肩上滑落下去,堆在腳踝旁。他現在只剩一條薄薄的內襯褲,褲腰處已經被硬挺的雞巴頂出了一個極明顯的隆起。卡拉亞斯的眼睛落在那個隆起上,睫毛抖了抖,手指攥住他褲腰的邊緣,輕輕往下一拉。那根雞巴彈出來,龜頭正好觸到她的掌心。
她的反應和歐律諾墨完全不同。歐律諾墨第一次握住時是輕輕「啊」了一聲,然後低下頭湊近了看。卡拉亞斯沒有出聲——她把嘴唇抿得死緊,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那根雞巴的形狀,手指極輕極緩地收攏,從根部慢慢握到龜頭,又極慢極緩地從龜頭滑回根部。她滑了三遍。第一遍時手是僵的,第二遍時手指開始微微彎曲,第三遍時她極輕地呼出了一口氣——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然後她把臉從他小腹上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沒有羞怯,只有極認真的、像是在確認符文紋路一樣的神情。
「和我想的不一樣。」她說。
「你想的是甚麼。」
「我想的是——更硬。更粗糙。更——」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更像鑿子柄。」她把拇指放在龜頭上,用指腹極輕極緩地撫過龜頭冠稜的弧線。他的腰身猛地彈了一下,手從她後腦勺滑下來,握住她的肩膀。她把拇指停在馬眼上,感覺到它在自己指腹下微微跳動。「但它比鑿子柄燙。而且——它在跳。」她抬起眼看他,嘴角浮起一個極小極淺的弧度,那是今晚她臉上出現的第一個真正的笑。
墨諾斯把她拉起來。她順著他的力道站直身體,膝蓋跪在石台上,比他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他。落日最後的余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散開的長髮染成了一團柔軟的金紅色光暈。她低下頭,把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然後沿著他眉骨的弧線緩緩往下吻——和他剛才吻她的路線一模一樣。她的嘴唇觸感比歐律諾墨更乾,因為她一直在咬嘴唇,唇面微微起了一點皮,擦過他的皮膚時帶著極細微的粗糙感。她吻到他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後極快極輕地在他的唇角上啄了一下,立刻就退開了。
「我——」她咬著下唇,臉又紅了,「我從來沒——」話沒說完,她自己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低下頭,把他的嘴唇含住。她的吻比歐律諾墨更生澀,節奏快半拍,舌尖在他唇間探了一下又縮回去,過了一秒又探出來,像在試探水溫。他不催她,只是極輕極緩地用上唇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吮了吮。她在他唇下發出了一聲極細極細的嘆息,然後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不是身體軟,是那種繃了很久很久的力道終於從他肩頭卸掉了。她閉著眼睛,睫毛在他眼瞼上輕輕掃過,嘴唇和嘴唇貼在一起,只是貼著,沒有動,像是在確認這個姿勢是真實存在的。
他把她翻過來放在石台上。石台被落日曬了一整天,溫溫的,不涼。卡拉亞斯仰面躺在石台上,頭髮散在肩側,眼睛里還蓄著一層極薄的霧氣。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手指在他肌肉上輕輕划過來,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真實的。然後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系帶上,自己把嘴唇咬住了。他不著急。他用指尖沿著她腰帶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描過去,描到扣結處極輕極緩地一拉,那根系帶便松開了,紗袍從她腰間滑下去,露出裡頭極薄的內襯褲。內襯褲的料子已經被她的汗水和她腿間滲出的蜜液浸得半濕了,貼在陰阜上,隱約透出底下稀疏金毛的淡影,和那兩片微微隆起的陰唇輪廓。他用手指極輕極緩地隔著內襯褲沿她陰唇的輪廓畫了一圈。她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喉嚨里滾出一聲被狠狠壓抑過的悶哼。
「疼嗎?」他停下來看她。
「不是疼。」她把臉偏向一邊,耳廓紅得像被珀伊貝鑿子敲過的火神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是從來沒被人碰過。」她把「碰」字說得極小,像是這個字本身就不該被說出來。
他把手從她內襯褲上移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雞巴上。她的手還像剛才那樣極輕極緩地握住了它。他俯下身,在她耳邊極輕極緩地說:「你碰過我,我也碰你。這樣就不怕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雞巴上微微收緊了。然後她重新把臉轉回來,直直地看著他,眼眶里的水霧已經退了大半,剩下的是和剛才一樣的、極堅定的光。她把內襯褲從自己腰間褪下,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極穩,沒有猶豫。內襯褲從她腿間滑下去之後,她赤裸了全身,躺在淡藍色的苔蘚上,雙腿微微併攏,大腿內側的肌膚在落日下泛著極淡的光澤。她把手放在他的腰側,極輕極緩地把他拉向自己。
他跪在她雙腿之間。她雙腿打開,把陰戶第一次暴露在男人面前。那裡毛髮極稀疏,只在陰阜最上端有一小片淡金色的絨毛,往下就是光潔的、白嫩的肉唇,兩片大陰唇緊緊閉合著,只在中間留下了一道極細極淺的縫隙。他用手指極輕極緩地撥開那兩片肉唇,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那裡濕透了。蜜液從極小的穴口滲出來,量不大,但極黏極滑,在他的指尖下拉著極細極長的銀絲。她的身體在他手指觸到穴口時猛地彈起來,雙手攥住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
「我——我聽說會疼。」她說,聲音抖得厲害,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沒有移開。
「會有一點。但只是第一次。」他把手指從她穴口移開,重新覆上她的手背,「如果太疼,你咬我。像上次咬珀伊貝那樣。」
她嗤地笑了一聲,笑完之後眼眶又紅了。「你記得。」
「我記得。」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你每一次咬人我都記得。」
她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緊了。十指在他前臂上留下幾道極淺的紅痕,就像歐律諾墨剛才留下的那些一樣,但她的力道更重,因為她還沒有學會如何在高潮的邊緣控制自己的手指。他扶著雞巴對準那窄小的穴口,龜頭沾滿了從她穴口滲出來的蜜液,在落日下閃著亮晶晶的光。她的穴口在他的龜頭觸及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她自己也跟著打了個冷戰。
他極慢極緩地推進。只推進了龜頭尖端,她的小穴口便被撐成了一個極緊極小的圓圈,緊緊箍在龜頭冠稜的下方。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陷進他的皮肉里,指甲刮過他的小臂,留下幾道極細極深的抓痕。但她沒有叫,也沒有讓他停下。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有疼痛,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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