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伐登聞鼓
紅樓之輓天傾 加料 · 林悅南兮 · 2 / 2
這時,就聽得一把聲音傳來,「都讓讓,戶部梁侍郎到了。」
眾人徇聲而望,只見戶部右侍郎梁元,面色不虞,舉步而來。
梁元臉龐微胖,著綴孔雀補子的正三品緋色官服,腰系犀牛腰帶,足踏黑履官靴,因為剛剛相送著戶部尚書楊國昌而一時還未回府,剛剛聽到登聞鼓響,就是匆匆過來查看,聽了一會兒。
梁元見著對面的錦衣少年,冷聲說道:「賈珩,誰讓你在此伐登聞鼓的!聖上方理朝政而移駕歸宮,這會兒正是用午膳之時,我等臣子,豈可因事驚擾?你方受爵位,就如此不知輕重?抑或是恃寵而驕,任性妄為?」
賈珩面色微頓,一雙冷眸緊緊盯向梁元,心頭冷笑漣漣,這位梁侍郎,他倒是有印象。
前身因為賈蓉和梁侍郎爭青樓花魁,而替賈蓉擋得粱侍郎兒子一棒,以致正中後腦,魂歸幽冥,而梁侍郎就是這位梁元。
眾人聽得梁元呵斥,都是面色微變,皺了皺眉,齊刷刷將目光投向賈珩。
賈珩沈聲說道:「本官受天子恩封以雲麾將軍之爵,正是仗義死節以報天子時,如今東城幫派盤踞,橫行霸道,先是以青皮無賴毆殘國家應考舉子範儀,後又打傷五城兵馬司公差董遷,本官深受皇恩浩蕩,擊登聞鼓以奏陳於上,你梁大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出言阻撓,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原本圍觀的眾人,皆是驚呼一聲,齊刷刷將一雙雙目光投向錦衣少年身旁的範儀。
恩,至於躺在床板上的五城兵馬司的公差?
目光寥寥,顯然皂吏之傷,不能激起太多的共情。
只見範儀一身破舊青衫,拄著拐杖,鬢發略有斑白,其人面龐瘦削,鳳儀儼然,見諸位官員目光投來,苦笑一聲,衝眾人拱手道:「學生範儀,見過諸位大人,學生原為襄陽府人,崇平十二年入京趕考,因得罪五城兵馬司小吏劉攸,為其勾結東城青皮無賴毆殘……」
條理清晰的言語,落在一眾文官耳畔,如一顆巨石投入湖中,頃刻間掀起驚濤駭浪。
「應考舉子被胥吏勾結青皮無賴毆殘?簡直……駭人聽聞!」翰林侍講學士,徐開首先怒聲道。
一旁的翰林侍讀學士,陸理面色陰沈,憤怒道:「喪心病狂,令人發指!」
其他如翰林科道的一些言官,無不群情激憤,道:「無法無天!」
「東城如膿瘡爛癬,非止一日!京兆衙門、五城兵馬司,袖手旁觀,實在可恨!」江南道御史陳端,俊秀如冠玉的面容上青氣鬱鬱,高聲說道:「科舉為掄才大典,舉子但有訴求可祈告禮部,範舉人,你可曾去尋禮部?」
看著群情洶洶的官吏,躺在床板上的董遷面色古怪,眨了眨眼,瞥了一眼賈珩,似在詢問,口中發出的痛哼,要不要繼續?
在這時,卻聽賈珩朗聲說道:「範儀求告京兆衙門,時任京兆尹孫亮臣不管,求之禮部,禮部敷衍,求之五城兵馬司,兵馬司胥吏冷視,國朝應考舉子,三更燈火五更雞,方求得功名,難道辛辛苦苦讀書,就是要被這些青皮無賴毆打的嗎?就在今天上午,五城兵馬司的公差,差點兒被東城青皮伏殺,這些幫派無賴,無法無天,視國家法度如無物!」
說完這些,賈珩猛然看向已是臉色惶亂,不知所措的梁元,喝問道:「梁大人,你也是讀書人,難道此事伐不得登聞鼓?難道你非要坐視彼等攻入大明宮,驚擾聖上安危,才要伐登聞鼓示警嗎?」
梁元聞聽這番呵斥,只覺身形晃了幾晃,心頭暗道一句,壞了。
果然,隨著這極度挑動情緒的話語落在,一眾文官看著梁元的目光,都是帶著一些譏諷和不善。
陸理忽地輕笑了一聲,接話道:「下官記得,梁大人是隆治十一年丙辰科的最後一名吧,殿試向不黜落,想來梁大人也不以讀書人自居。」
這位翰林侍講學士,為清流中有名的翰苑詞臣,為崇平九年的狀元,為人崖岸自許,恃才傲物,先前對賈珩目光淡漠,也非毫無緣由,而是對賈珩因三國書稿而名聲大噪,有些不以為然。
此之謂文人相輕。
至於對梁元這等科甲末名,自然也是看不大起。
眾人聞聽陸理之言,都是一片譏笑,這是學霸對學渣無情的嘲笑。
鬧得梁元一張胖臉通紅,怒道:「本官懵然不知,焉知還有此情?」
「既懵然不知,何不分青紅皂白?」賈珩沈喝一聲,打斷粱元辯白之語,冷聲說道:「登聞鼓為聖上垂聆民情,體察民心而設,如聞鼓聲,以聖上之賢,縱在用膳,聞民喊冤,想來也會……投筷棄箸,食不下嚥!而你粱大人聽到鼓聲,卻如臨大敵,畏民喊冤,以為呵斥本官,就可隔絕中外,欺上瞞下,爾為朝廷命官,三品大員,累受皇恩,卻閉塞聖聽,堵絕言路,玷辱聖上德譽,究竟是何居心!」
「你……你……」粱元聞聽如疾風驟雨般,還帶著押韻的指責,一張胖乎乎的臉盤子青紅交錯,尤其聽著周圍附和的譏諷之音,排山倒海,似要將自己淹沒,心頭既是惱火,又是羞愧,想要拂袖而去,但又覺得太過狼狽。
「諸位,朝廷舉子被東城幫會青皮無賴毆殘,官差被他們伏殺,珩為朝廷武勳,豈容此等宵小肆虐神京,伐登聞鼓,扣闕於上,正為大漢靖誅彼輩!」賈珩高聲喝道。
一眾官吏聞言,無不群情洶洶。
「同去,同去!」
這裡不得不說,昨天雖得賈珩稟告,崇平帝著文華殿大學士、禮部尚書賀均誠會同都察院、京兆衙門察察此事。
但其實只是口諭,就根本沒有在今日之朝會上提及此事,故而百官不知。
這是內閣首輔楊國昌控制影響的作法,待調查出來結果,再行通報中外,彼時塵埃落定,縱有一二物議,也不會天下嘩然,群情激憤。
這在後世也是如此,就是關起門來處置,等事情塵埃落定,或是突然一個重磅通告,字少事大,或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有心之人想要醖釀輿論,都醖釀不出來。
所以賀均誠在內閣首輔楊國昌舉薦自己為主要經辦人時,就投以感激目光。
因為,這位閣臣就不用面對口誅筆伐的士林輿論,而待亡羊補牢之後,那時,通告一出,士林輿論嘩然一陣,見著處置得尚算圓滿,縱又彈劾,也不會動搖他的大學士位置。
而崇平帝,也是出於某種平衡朝局的考量,算是默許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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