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不作意氣之爭
紅樓之輓天傾 加料 · 林悅南兮 · 2 / 2
「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之聲傳來,崇平帝端坐乘輿之下,身後就是大明宮,望著廣場上的眾官,目光落在為首的錦衣少年身上,道:「諸卿都平身吧。」
「謝聖上。」
百官紛紛起身。
而這時,不遠處的楊國昌、韓癀等人也是一前一後,手持象牙玉笏,行至近前,大禮參見道:「老臣見過聖上。」
崇平帝瞟了一眼楊國昌,淡淡說道:「楊閣老、韓閣老也來了?還有趙卿,齊卿,現在就差禮、兵、工部的幾位卿家了,諸卿都平身吧。」
「謝聖上。」楊國昌起身說道。
賈珩聽著這話,不知為何,隱隱似聽出幾分陰陽怪氣,但又不敢確定,只能將身形躬下。
這時,崇平帝從肩輿上下來,一襲冕服的帝王,靜靜看著一眾群臣,淡淡說道:「方才登聞鼓響,朕就尋思著,這登聞鼓自朕踐祚改元,至崇平十四年,總算聽得鼓聲,原來也是聲如雷霆,岳撼山崩!」
賈珩面色惶恐,拱手道:「驚擾聖上,是珩之過也。」
崇平帝聞言,竟是輕笑了下,溫聲道:「子鈺不必如此,這聲如雷霆,響得好!去年河南六月飛雪,當時天下以為冤獄,流言四起,說朕躬德薄,大小之獄,竟不能察,方有天象示警……」
「臣等惶恐!」不等崇平帝說完,百官呼啦啦再次跪下,就連賈珩也是大禮而拜,心頭生出一股凜然之意。
天子擅操權術,聖心獨運,這是借力打力,喪事喜辦?
只是天子之言雖有贊揚,語氣也溫和,卻也讓他心頭生出凝重。
無他,伴君如伴虎。
崇平帝看向一群文官,沈聲說道:「爾等惶恐甚麼?惶恐的是朕,朕登基為帝,登聞鼓十餘年不聞其聲,今日聽鼓示警,竟如瓦釜雷鳴,醍醐灌頂,正是子鈺,一鼓驚醒了朕吶,如今不聞鼓聲,來日天下如反,鼓聲何止這三通!」
「臣等有罪!」百官都是頓首再拜。
賈珩則是面無表情,將頭深深垂下。
天子的權術手腕,這是他第一次直面,的確高深莫測。
「都平身罷,子鈺說說怎麼回事兒。」崇平帝見著面色謹肅,一副惶恐之色的賈珩,目中也有幾分潛藏的笑意流露。
這小小少年,性情剛直,憤世嫉俗,卻不知此舉將會導致政潮疊起。
賈珩道:「回聖上,範儀被東城那幫青皮無賴毆殘,聖上燭照萬里,已知此事,臣不再贅述,現有五城兵馬司小校董遷被青皮無賴圍堵加害,臣素愚直,誠不知東城之人,竟已無法無天到如斯地步,臣受聖上皇恩浩蕩,心頭憤憤,忍見此輩橫行?」
崇平帝聞言,面色默然,少頃,看向一旁仍是跪地不起的範儀,聲音倒是溫和幾分,說道:「你就是範儀?」
「草民見過聖上。」範儀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抬起頭來,忽地眼圈微紅,頓首而拜道:「草民從賊附寇,罪該萬死!」
「子鈺和朕說過,你為賊所擄,也算情有可原,說來也是……」崇平帝默然片刻,想了想,目光落在範儀跛的一腳上,終究沒將「朝廷先負了你」後半句話說出口。
有些話太重,他為帝王,需得斟酌慎重,並不是甚麼人都能承擔得起的。
賈珩見崇平帝沈默,心頭卻是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要再讓這位擅弄權術的帝王多說幾句拉攏人心的話,他預定的文吏,都能被天子拉走。
但顯然這位聖上,剛強果斷,不是一個輕易說軟乎話的人。
「範儀,平身罷。」崇平帝默然了下,說道。
「謝聖上。」範儀道了一聲謝,撐起拐棍兒艱難起身。
這時,賈珩連忙伸手攙扶了一把,目光對視瞬間,一切皆在不言中。
方才情有可原之言,就是金口玉言,先前萬死之罪,已經赦免了。
崇平帝轉而看向賈珩身旁的董遷,問道:「這位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想來就是被那東城的潑皮打了?」
想必對範儀的稍稍溫情,崇平帝此刻的語氣多少有些公式化的冷漠。
躺在床板上的董遷臉色蒼白,滿頭大汗,正要掙扎著起身,卻聽上首的崇平帝,說道:「既是有傷,不必起身見禮了。」
「謝聖上。」董遷訥訥應道。
崇平帝沒有多作詢問,而是將冷峻目光看向群臣,臉色就有些陰沈,說道:「東城匪盜,為禍甚烈,諸卿以為當施何策制之?」
顯然崇平帝正在以一己之力,引導著談話氛圍。
彼時,一個青年出眾而出,慨然說道:「微臣翰林侍讀學士,陸理昧死以聞,當擇朝廷重臣嚴查此事,並責成京營之軍肅清東城匪患,此外,微臣彈劾內閣大學士,禮部尚書賀均誠,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裘良,京兆府尹許廬,三人坐視國家應考舉子被歹人毆殘,五城兵馬司官差被毆,屍位素餐……」
「臣河南道御史楊文軒,彈劾文華殿大學士,禮部尚書賀均誠,該員老邁昏庸,枉為閣臣,德寡才薄,不能輔聖君佐治天下。」一個青年御史手持象牙笏板,拱手道。
而後,六科給事中,紛紛彈劾。
多是彈劾裘良,許廬,賀均誠三人。
哪怕崇平帝連削帶打,政潮還是爆發開來,近二三十名官員,口誅筆伐,從道德和才幹攻訐著禮部尚書賀均誠、裘良、許廬三人。
有說,賀均誠邀寵獻媚,老邁昏庸。
有說,裘良鷹視狼顧,飛揚跋扈,卻於靖綏治安身無長策。
有說,許廬酷烈濫刑,色厲膽薄。
賈珩看著這一幕,心思急轉,等下他要如何應對。
他作為發起者,現在糞坑已經炸了,關鍵在於控制炸糞的方向。
這邊廂,崇平帝也是臉色淡漠,聽著群臣奏稟,直到一個頭髮灰白的御史,突然出列道:「臣山西道御史王學勤,彈劾戶部右侍郎梁元阻塞言路,有辱聖譽,當以律嚴懲!」
在齊昆身旁的粱元臉色一黑,正要張口分辯。
然後,又是幾個科道言官,跟進彈劾,並將梁元方才的醜態一一道出,再配合著崇平帝方才的一副「兼聽則明」的聖德,妥妥做實了梁元的「惡名」。
崇平帝看著一眾越班而出的官吏,目光落在幾位內閣閣臣臉上,卻沒有詢問,而是看向賈珩,道:「子鈺,你先糾察此事,你以為呢?」
賈珩默然片刻,對崇平帝的心思,自是瞭然,面色一肅,拱手說道:「聖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清剿東城匪患,至於禮部尚書為內閣大學士,有失察之責,京兆尹剛剛履任未久,勢單力孤,難制東城匪寇,唯五城兵馬司,據範儀所言,內有小吏與幫派勾連,不可輕縱!」
崇平帝聞言,默然片刻,看向內閣閣臣,說道:「子鈺所言在理,楊閣老以為呢?」
楊國昌面容淡漠,拱手說道:「老臣以為賈子鈺之言公允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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