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看得清前路,認得清自己
紅樓之輓天傾 加料 · 林悅南兮 · 2 / 2
賈珩說完,轉身向著竹林掩映的環廊走著,清聲道:「你們三個躲在哪兒做甚麼,也不擔心腳下有蛇。」
卻是方才就注意到了窺伺目光,這目光瞞得住鳳姐,卻瞞不過他。
史湘雲帶著探春、黛玉正在竹篁之後偷瞧著,一下子對上那銳利目光,就是「呀」的一聲,「珩哥哥,你怎麼……」
然而,腳下卻是踩著一塊兒碎石,腳下一滑,「哎呦」一聲,就向一旁的台階上栽過去。
黛玉、探春見此都是驚呼一聲,卻見湘雲那張蘋果圓臉兒正要和石頭來個親密接觸,兩張小臉皆是嚇得蒼白。
就在這時,卻見一道身影迅速閃過,如一陣風般,帶起竹葉晃動,其人,抄手就是托住湘雲。
賈珩只覺掌心一陣柔軟,倒也沒有多想,用力一帶,將史湘雲拉入懷中,近是從後方半擁,聲音低沈道:「怎麼冒冒失失的。」
史湘雲一張蘋果圓臉兒,已是嚇得花容失色,伸手捂住初具規模的丘陵,顫聲道:「珩哥哥,剛才,嚇死我了……」
黛玉、探春這邊兒也回轉過來神思,拉過湘雲的小手,問道,「雲妹妹,你沒事兒吧?」
查看了下湘雲,見並無受傷,心頭稍松。
賈珩也狀極自然放開史湘雲,抬眸,清冷目光掃過黛玉、探春,皺眉問道:「你們三個怎麼偷偷跑出來了?」
探春清聲道:「珩哥哥,雲妹妹說跟著出來看看,聽著你們在這邊兒說話,不方便出來,就躲在這邊兒。」
黛玉一剪秋水明眸,盈盈波動,抿唇不語。
賈珩輕聲道:「那也別往這犄角旮旯鑽,不說蛇蟲叮咬,就是磕著碰著,也不是鬧著玩兒的。」
探春微微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纖聲道:「珩哥哥說的是。」
黛玉螓首點了點,也沒有說甚麼。
湘雲這會子也不知想起甚麼,一張驚魂未定的霜白小臉,漸漸爬上兩朵紅暈,好在蘋果臉兒少女,原就兩頰如胭脂,嫣然紅潤,倒也看不出甚麼端倪。
賈珩也不多言,清聲道:「好了,你們回閣樓聽戲罷,等未時咱們就回去了。」
說著,擺了擺手,打算舉步離去。
探春抬起秀美螓首,清聲道:「珩哥哥,你呢?」
「我不大喜歡聽戲,四下走走。」賈珩頓住步子,看向探春,輕笑說道。
說來,他自來此界以來,還真沒有怎麼出來散散心,如今清虛觀以及周圍的山景、瀑布看著倒是十分清幽,正好四下看看。
探春明眸閃了閃,桃花唇瓣翕動了下,鼓起勇氣說道:「珩哥哥,我也不大愛聽戲,一起走走罷。」
賈珩聞言,沈靜目光打量著那氣質英媚、清麗的少女,探春今兒披了一件紅色披風,內裡則是大紅底子白色竹葉印花對襟褙子,白色交領襖,下著白色百褶裙,為英媚、明麗的氣質增添了幾分少女的熱情、爛漫。
賈珩默然片刻,正要開口。
湘雲這會子回復了心神,本就是性情嬌憨爛漫的少女,開口道:「珩哥哥,你們去哪兒頑啊,帶上我呀,我也去。」
探春:「……」
黛玉星眸眨了眨,有心拉了拉湘雲,不要胡鬧,但心裡也不大想回去聽戲。
賈珩回眸看向黛玉和湘雲,想了想,與其讓湘雲亂跑,不若帶著一起走走,反正一隻羊是也是放,兩只羊也是趕,念及此處,就輕笑說道:「行吧,一起轉轉罷。」
探春玉容微頓,雖心思有些失落,但也是輕笑說道:「珩哥哥,這清虛觀修得有六十多年了,當年還是老國公和幾家勳貴共同籌蓋的呢。」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這道觀古樸、雅致,倒也頗多賞玩之處。」
眾人就緩緩行著,四下遊玩。
賈珩行至廊檐兩側如林的石碑前,在一座一人高的石碑佇立,伸手輕輕摩挲著符籙碑,感慨道:「看著這碑也是櫛風沐雨,不知幾度春秋了。」
黛玉春山黛眉下的明眸瑩潤如水,近得前來,也是學著賈珩的樣子,伸出纖纖素手,摩挲著石碑,只覺觸感冰涼、光滑,在秋日晌午有著幾分別樣的感覺,打量著上面的符籙,丹唇輕啓,隨口道:「珩大哥可知道這上面畫的是甚麼符?」
賈珩道:「這個嗎?這是太上秘法鎮宅靈符,一共七十二道,皆勾勒於前後左右。」
他前世因祖父之故,在中學時就觀讀道藏,為此練了一手好字,對這些符籙倒不陌生。
黛玉一張俏麗臉蛋兒上現出訝異,輕聲道:「珩大哥,如何知道這些?」
湘雲、探春也是將兩道詫異的目光投向賈珩。
賈珩溫聲道:「以前讀得雜書多一些,這些道書、佛經也不少翻閱,不過,這些道書、佛經,你們回去還是不要看了,這類書最是移情改性。」
這話卻是和未來的寶釵所言幾無二致。
賈珩說著,也是心有所感,轉頭看了一眼黛玉。
在前世那一版經典紅樓夢電視劇,黛玉的扮演者……
然而,黛玉卻是揚起一張粉膩小臉,細眉下的星眸閃了閃,清聲道:「珩大哥說來也看過不少道書、佛經,倒也不見移情改性的。」
林懟懟,終究是不甘蟄伏,沒有忍住,只是終究還是有些怯,氣勢還是弱了幾分。
賈珩輕輕笑了笑,靜靜看著黛玉,卻是不語。
黛玉卻被這種笑而不語,弄得芳心異樣之余,漸漸生出幾分羞惱。
那種明明大不了她幾歲,卻把她當小妹妹看的目光,雖覺得溫暖可親,可也有幾分……不服氣。
探春輕笑道:「珩哥哥,不能以常人度之呢。」
湘雲梨渦淺笑,說道:「可珩哥哥,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啊。」
黛玉沒有多說話,只是那一雙熠熠流轉的星眸,盯著賈珩,只是靜待下文。
賈珩迎著黛玉的目光注視,想了想,緩緩說道:「你若看得清前路,認得清自己,縱看再多道書,佛經,也移不了你的情、改不了你的性。」
甚麼樣的人才會選擇在道書、佛經中尋找寄託?
要麼是對前路迷茫,要麼是對自己迷茫。
前者表現為突遭大變,逃避現實,後者表現為精神空虛,尋不到自我價值錨定。
但這都是,沒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世界觀和方法論。
黛玉星眸眨了眨,芳心輕顫,喃喃道:「看得清前路,認得清自己……」
探春也是靜靜看向賈珩,思量著少年的話,面上若有所思。
賈珩輕聲道:「彼時……你是不會生出避世清修的念頭的,你只會說,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對與天鬥,與人鬥,與地鬥,其樂無窮的人。
道書、佛經能移了這種人的性情?
他們能反過來移了道書、佛經的性!
甚麼求仙問道,宇宙永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與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他們只想在覺醒的年代,把有限的生命長度,在平凡的世界中,活出大江大河的寬度來。
黛玉靜靜看著少年,罥煙眉下的一剪秋水明眸瑩瑩波動,心頭一字一字響起,「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探春明眸煥彩,定定看著那少年,目光深處漸漸湧起一絲情愫。
這就是她的珩哥哥呢……
看著怔立的二人,賈珩道:「好了,別想這些了,咱們上山看看,後山似乎有可觀瀑布的涼亭。」
說著,當先而行。
探春和黛玉手輓著手,緊隨那道頎長、挺拔的少年身影,拾階而上。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