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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襄陽外城告破,末日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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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元年九月二十五日,午時初刻,襄陽帥府正廳。

帥帳里的香爐已經滅了,沒人有心思去換新炭。

長案上攤著的襄陽城防圖被人用力拍過,角上皺成了一團,墨跡在宣紙上洇出了幾個模糊的水印。

門外的秋風卷著一股焦臭味灌進來。

那是外城民房被蒙古人一把火燒了之後留下的氣味。

從辰時開始,金輪法王親率三萬精銳猛攻外城南門,回回炮連續轟擊了兩個時辰,一百二十斤的巨石像下雨一樣砸在城牆上,把夯土和磚石砸得粉碎,巳時三刻,南門的甕城垮塌了半邊,蒙古鐵騎從缺口湧入,外城守軍退守內城,燒毀了連接內外城的三座石橋中的兩座,只來得及在第三座橋上潑油點火,才勉強擋住了追兵。

外城丟了。

整個襄陽的緩衝地帶,一夜之間變成了蒙古人的前進營地。

帥帳里坐了七個人。

郭靖坐在主位。

鐵灰色的戰甲上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辰時在南門城頭親自督戰時濺上的,滿臉風霜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握著椅子扶手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黃蓉坐在郭靖右側。

一身素色衣裙,發髻上只簪了一支銀釵,臉色蒼白

但腰背挺得筆直,那雙聰慧的眼睛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硬的鎮定。

郭芙站在黃蓉身後。

右手按著腰間的短劍,嘴唇抿成一條線,面色發白,但沒有哭。

郭襄緊挨著姐姐。

雙手絞在身前,指尖微微發顫,清麗的面容上寫滿了少女不該承受的沈重。

無色禪師坐在左側第一把椅子上。

花白的眉毛低垂著,念珠在粗糙的指間緩緩轉動,每轉一顆就無聲地動一下嘴唇。

李志常坐在無色禪師對面。

全真教掌教的道袍一角被火星燎出了個洞,那是清晨在城頭指揮弟子放箭時被蒙古火矢燒的,面容肅穆,目光沈沈地盯著桌上的城防圖。

錢楓坐在最靠近門口的角落里。

一件暗色勁裝,袖口輓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前臂和青筋暴突的手背,脖子上那道楊過留下的劍痕已經結了薄痂,被衣領勉強遮住了大半。

七個人,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帥帳外傳來遠處內城牆上士兵來回跑動的腳步聲,夾雜著軍官嘶啞的呼喝,以及更遠處蒙古大營傳來的隱隱鼓角聲。

沈默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郭靖開口了。

「外城丟了。」

三個字。

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好。

「南門甕城垮了半邊,蒙古人已經在外城紮營了,離內城牆不到三百步。」郭靖的聲音低沈而緩慢,像是一塊沈重的鐵板壓在所有人頭頂。

「守外城的六千兵士,退回來的不到四千,其中帶傷的佔了一半。」

「糧草還夠多久?」李志常問。

「內城存糧還夠吃二十天。」黃蓉接過了話頭,聲音平穩,像是在念一份賬冊。

「但水源只剩城內的三口井,如果蒙古人往上游投毒或截斷暗渠,七天之內就會斷水。」

「箭矢呢?」無色禪師停下了轉念珠的手。

「不到三萬支。」黃蓉答。

「按今天的消耗量算,五天。」

「五天。」李志常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帥帳里又沈默了。

錢楓坐在角落里,目光從郭靖臉上移到了黃蓉臉上。

端莊的側臉。

挺直的腰背。

素色衣裙裹著那具豐滿成熟的身體,領口系得很嚴實,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但那件看似端莊的衣裙,被飽滿沈重的胸部撐出了兩道明顯的弧線,每次呼吸都能看到衣料在胸前微微起伏。

三天前的深夜,那件衣裙被自己撕開的時候,露出來的是一對豐滿圓潤的巨乳,乳暈深色寬大,乳頭粗長一捏就硬挺

被揉搓吮吸到通紅腫脹時滲出的透明液體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錢楓收回了目光。

不是現在想這些的時候。

「楊大俠呢?」無色禪師忽然開口了。

「老衲已經五天沒有見到楊大俠了,這等緊急關頭,他在何處?」

帥帳里的氣氛驟然凝固了。

黃蓉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繃了一下。

郭芙和郭襄的眼神同時飄向了錢楓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來。

郭靖的表情沒有變化。

「楊過五天前離開了襄陽。」郭靖說。

「離開了?」李志常皺眉。

「此等危急之時,楊大俠為何離去?」

「龍兒……楊夫人說,他去辦一件私事,沒說何時回來。」郭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私事」兩個字說得有些沈重。

錢楓注意到郭靖在說這句話時,目光並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看著桌面上的城防圖。

五天前那個夜晚發生了甚麼,郭靖知道多少?

錢楓不確定。

楊過翻越城牆離去時的動靜不可能瞞過帥府的耳目,郭靖一定派人打聽過,小龍女給出的說辭是——「過兒有一件心事未了,需要獨自去處理,臨走時說不必等他」。

這個說法漏洞百出,但郭靖沒有追問。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錢楓也不確定。

「一個五絕級的高手,在這種時候離去……」無色禪師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襄陽的防守少了楊大俠,等於少了半面城牆啊。」

「楊過的事不必再提了。」郭靖的聲音微微加重了些。

「他有他的選擇,我們有我們的仗要打。」

無色禪師看了郭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動念珠的手又緩緩動了起來。

李志常也閉了嘴,但眉宇間的憂色更重了。

楊過走了。

五絕級的戰力憑空消失了一個。

剩下能和金輪法王正面抗衡的,只有郭靖一人。

錢楓雖然已至宗師巔峰,但距離五絕還差一步,和金輪法王單獨對戰最多打個平手,撐不了太久。

這個事實像一塊鉛一樣壓在所有人心裡。

「我把今天的話說明白。」郭靖站了起來。

椅子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郭靖身上。

四十五歲的漢子,滿臉風霜,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但腰板挺得筆直,寬厚的肩膀撐起了那副沈重的鐵甲,像是一根扎進了這片土地的鐵柱。

「外城丟了,糧草不夠,箭矢不夠,援軍不會來了。」郭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帥帳的每一個角落。

「朝廷的旨意一個月前就到了,讓我們棄城南撤,我沒聽。」

「靖哥哥……」黃蓉輕聲喚了一句。

「蓉兒,讓我把話說完。」郭靖抬起手,按了按空氣。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傻,覺得襄陽守不住了,不如退到江南,保存實力。」

「郭大俠不傻。」李志常說。

「天下人都知道,襄陽一破,江南再無屏障,退與不退,結局都一樣。」

「李掌教說得對。」郭靖點了點頭。

「退了也是死,守了也是死,既然都是死,我郭靖寧願死在襄陽城頭上。」

「爹!」郭芙忍不住叫了一聲。

「芙兒,別打岔。」郭靖看了長女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鐵石般的堅硬。

「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是給在座的每一個人一個選擇。」

「甚麼選擇?」無色禪師問。

「留還是走。」

郭靖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我郭靖選擇留下來,與襄陽共存亡,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們的,你們當中,有少林的大師,有全真的掌教,有我的妻子和女兒,還有……」目光在錢楓身上微微一頓。

「還有在這場仗里立過大功的年輕人,我不強求任何人陪我一起死。」

「想走的,今天晚上就可以走,南城的密道還通著,趁蒙古人還沒合圍內城,走了還能活。」

「想留的,留下來和我一起守這座城,守到最後一口氣。」

說完了。

帥帳里安靜得能聽到外面城牆上旗幟被風吹動的獵獵聲。

黃蓉第一個站了起來。

動作很緩慢,但很堅定。

素色衣裙的裙擺在站起的過程中微微擺動了一下,勾勒出那雙修長的腿和圓潤肥美的臀部的輪廓。

「靖哥哥。」黃蓉的聲音清朗而穩定,聽不出一絲顫抖。

「你我夫妻二十年,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你死在哪裡,我就死在哪裡。」

錢楓看著黃蓉挺直的背影,看著那對豐滿的臀部在衣裙下微微顫動了一下。

說「你死在哪裡我就死在哪裡」的時候,聲音穩穩的。

但錢楓注意到黃蓉的右手藏在寬袖里,指尖在微微發抖。

說謊的人,嘴巴可以騙人,手不行。

三天前的深夜,這雙手攥著自己的肩膀,嘴裡喘著氣說——「楓兒……等襄陽破的那天……你帶我走……不管去哪裡……只要有你就行……」

那是真話。

現在這句「死在哪裡」是假話。

但錢楓甚麼都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蓉兒……」郭靖的聲音微微發澀。

「你不必……芙兒和襄兒還年輕,你帶著她們走,我一個人……」

「靖哥哥。」黃蓉打斷了郭靖的話。

「你說的是留還是走,我選了留,你尊重別人的選擇,也請你尊重我的。」

郭靖看著妻子的臉,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甚麼。

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爹,娘。」郭芙從黃蓉身後走了出來,聲音有一絲顫抖,但咬著牙把話說完了。

「芙兒也不走,爹娘在哪兒,芙兒就在哪兒。」

說完這句話,郭芙的眼神極快地、幾乎察覺不到地瞟了錢楓一眼。

那一瞟的時間不超過一息。

但錢楓捕捉到了那個眼神里的內容。

不是堅定。

是求救。

是在對自己說「你不會真的讓我死在這裡吧」。

錢楓的表情沒有變化。

「襄兒也不走。」郭襄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比姐姐更清脆,但尾音微微發顫。

「爹常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襄兒雖然做不了大俠,但做一個守城的小兵總行的吧?」

這句話讓郭靖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好孩子。」郭靖低聲說了兩個字。

然後轉向了無色禪師和李志常。

「兩位前輩,少林和全真的弟子都是武林中人,不是朝廷的兵,這場仗本不該讓你們來打,你們已經幫了襄陽太多了,如果想走,郭靖絕不阻攔,只有感激。」

無色禪師停下了轉動念珠的手。

花白的眉毛微微抬起,渾濁的老眼看向了郭靖。

「郭大俠,老衲出家人,不怕死。」無色禪師的聲音蒼老但平靜。

「佛祖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襄陽就是這座地獄,老衲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少林弟子也一樣。」無色禪師補了一句。

「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沒有一個人會走。」

郭靖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志常站起身來,整了整被火星燒破的道袍,面容肅然。

「全真教立教之本就是守護華夏社稷,當年王重陽祖師抗金,丘師兄遠赴西域勸蒙古大汗止殺,全真弟子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李志常的聲音沈穩有力。

「郭大俠,全真教的人一個也不會走。」

郭靖再鞠一躬。

然後目光轉向了角落里的錢楓。

「錢楓。」

直呼其名。

不再是以前的「錢兄弟」或者「小錢」。

自從郭靖得知了某些事情之後,兩人之間的稱呼就變了。

「你怎麼說?」

錢楓從角落里抬起了頭。

目光和郭靖對視。

帥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錢楓身上。

「郭大俠。」錢楓的聲音平穩。「我留下。」

兩個字,和其他人一樣簡潔。

郭靖看了錢楓幾秒。

那個目光里有很多東西。

有審視。

有懷疑。

有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幾個月前還是帥府里一個不起眼的雜役,現在已經是宗師巔峰的高手,在城頭一掌震退金輪法王,親手擊殺了蒙古王子霍都,聲望之高一時無二。

但郭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關於這個年輕人和自己的妻子。

關於這個年輕人和自己的長女。

知道了多少,錢楓不確定。

但郭靖的目光里沒有殺意。

也許是因為現在需要每一個能戰鬥的人。

也許是因為更大的危機面前,私人恩怨已經不重要了。

也許只是因為郭靖太累了,累到顧不上憤怒。

「好。」郭靖只說了一個字,就收回了目光。

沒有追問。

沒有多餘的話。

「既然大家都決定留下了。」郭靖的聲音重新變得沈穩有力。

「那就說說接下來怎麼守。」

黃蓉坐回了椅子上,從袖中取出一疊寫滿字的宣紙。

「我和朱子柳昨天算過了。」黃蓉將紙張一一攤在桌上。

「內城的城牆比外城高兩丈,厚三尺,蒙古人的回回炮打不穿

但他們可以用土袋填護城河,然後架雲梯強攻。」

「護城河有多寬?」李志常問。

「三丈,填滿需要至少三天。」黃蓉答。

「這三天就是我們最後的準備時間。」

「三天之後呢?」無色禪師問。

黃蓉沈默了一息。

「三天之後,就是巷戰了。」

帥帳里的氣氛又沈了下去。

「巷戰的話,蒙古騎兵的優勢會被削弱。」郭靖走到城防圖前,用手指點了幾個位置。

「內城的街道窄,巷子深,騎兵展不開隊形,我的意思是,在這裡、這裡和這裡設三道街壘,每道街壘配五百兵士和二十名武林高手,逐街逐巷地和蒙古人磨。」

「磨到甚麼時候?」郭芙忍不住問了一句。

郭靖看了女兒一眼。

「磨到最後一個人倒下為止。」

郭芙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了。

「金輪法王那邊呢?」無色禪師提出了關鍵問題。

「外城一破,他一定會親自上陣,以金輪法王的武功,內城的城牆擋不住他。」

「金輪法王我來對付。」郭靖說。

「郭大俠一人對付金輪法王,恐怕……」李志常欲言又止。

「如果楊過在的話,我和他聯手可以穩吃金輪法王。」郭靖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但楊過不在了,我一個人,最多只能拖住他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足夠了。」錢楓忽然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了角落。

「郭大俠拖住金輪法王兩個時辰,我負責清理攻城的蒙古高手。」錢楓的聲音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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