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城破前夜,黃蓉與郭靖的最後一面
黃蓉無慘:穿越神雕世界攻略黃蓉郭襄郭芙小龍女! · 5oqb41y5ttlig · 2 / 2
「不重要了。」郭靖打斷了她,不是粗暴地打斷,而是溫和地、疲憊地打斷了。
「蓉兒,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沒有用。」
黃蓉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你恨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細得像蚊子。
郭靖沈默了。
這一次的沈默比剛才更長。
長到城牆上的風都換了一個方向。
然後郭靖搖了搖頭。
「不恨。」
「怎麼可能不恨!」黃蓉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上回蕩,驚得遠處一個打盹的守兵猛地抬起了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了頭。
「我做了那種事……我對不起你……你應該恨我……你應該打我罵我……你怎麼能不恨我……」
黃蓉的聲音越來越碎,到最後已經不成句子了,只剩斷斷續續的字眼夾雜著抽噎。
郭靖抬起手,輕輕按在了黃蓉的肩膀上。
力氣很輕,但那只手很沈。
「蓉兒。」
「我這輩子,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學武功的時候想不明白,打仗的時候想不明白,守城的時候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從來都想得很明白。」
「你和芙兒、襄兒,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黃蓉的哭聲停了一瞬。
抬起淚眼看著郭靖。
那張方正的、布滿傷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嫉妒,沒有鄙夷。
只有一種極其樸素的、不加修飾的、笨拙到了極點的深情。
「靖哥哥……」
「我守不住襄陽了。」郭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接受了的事實。
「三天也好,五天也好,內城一定會破,到那天,我會和襄陽一起死在這城頭上。」
黃蓉的身體猛地一顫。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結局。
從第123章的那個夜晚就知道了。
但從郭靖嘴裡親口說出來,和自己在心裡預演過一萬遍,完全是兩回事。
「你不許說這種話!」黃蓉撲上去抓住了郭靖的手臂,指甲掐進了那層血漬斑斑的布條里。
「你不許死!你答應我你不許死!」
郭靖低頭看著黃蓉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不像他的手那樣粗糙布滿老繭。
這雙手曾經為他下過廚,綁過傷口,在無數個夜晚擱在他的胸口上入睡。
「蓉兒。」郭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有些事,我選不了。」
「你選得了!你可以……你可以跟我們一起……」
話到一半,自己就停了。
因為知道說不出口。
「跟我們一起走」這六個字,從黃蓉的嘴裡說出來,太殘忍了。
讓一個守了十年城的大俠,丟下滿城百姓和將士,跟著妻子逃走?
那就不是郭靖了。
郭靖之所以是郭靖,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大俠
之所以值得所有人敬重,就是因為他不會走。
打死都不會走。
明知道是死,也不會走。
這就是郭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走……」黃蓉松開了掐在郭靖手臂上的手,聲音徹底碎了。
「我知道你不會走……但我……我捨不得你死啊靖哥哥……」
郭靖伸出手,又一次擦去了黃蓉臉上的淚水。
這一次沒有用拇指,而是用掌心,整個手掌覆在了黃蓉的右臉上,把那張哭得面目全非的臉托在了手心裡。
「蓉兒。」
「嗯。」
「這二十年,辛苦你了。」
黃蓉的眼淚流進了郭靖的掌心裡。
「守城的事忙,顧不上家裡,你一個人操持帥府、帶兩個孩子、管丐幫的事,還要幫我想軍機,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我不委屈……」
「你委屈。」郭靖的聲音溫和得不像他。
「你是黃藥師的女兒,從小聰明伶俐,甚麼樣的日子沒見過,跟了我之後,困在這座城裡十年,每天擔驚受怕,我又不會說話,不會哄你開心,你心裡的苦,我不是不知道。」
黃蓉的嘴唇咬得發白。
這些話,她等了多少年?
多少個夜晚躺在那張冰冷的大床上,身邊的男人已經沈沈睡去,鼾聲如雷,而自己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心裡想的就是這些話。
你知不知道我的苦?
你知不知道我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個「俠之大者」的名號,不是天下蒼生的敬仰,我想要的只是你多看我一眼,多陪我說說話,多抱抱我?
等了二十年。
今天終於聽到了。
在這座即將崩塌的城牆上。
在這個即將永別的夜晚。
「你早……你早怎麼不說這些……」黃蓉哭著錘了郭靖胸口一拳,力氣很小,打在那副殘破盔甲上,連個響聲都沒有。
郭靖沒有躲。
「我說不出口。」郭靖說。
「我這個人,嘴笨,有些話知道該說,站在你面前就說不出來了。」
「你笨死了……」
「嗯,我笨。」
「你笨得要命……」
「嗯。」
「你笨了二十年……二十年都不知道跟我說一句好聽的話……現在要死了才說……晚了……都晚了……」
郭靖沒有接話。
因為確實晚了。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說再多也補不回來。
他守住了襄陽十年,卻沒有守住自己的妻子。
他擋得住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卻擋不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偷走了自己枕邊人的心。
不是因為那個年輕人武功高。
是因為自己不夠好。
郭靖心裡很清楚。
秋風又吹了過來,比剛才更冷了。
黃蓉打了一個寒顫,身上的月白色披風在風裡翻飛。
郭靖伸出手臂,把黃蓉攏進了懷裡。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擁抱一件易碎的東西。
殘破的盔甲硌得黃蓉的臉生疼,鐵鏽的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撲鼻而來
但黃蓉把臉埋進了那片冰冷堅硬的鐵甲里,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去。
「靖哥哥……」
「嗯。」
「芙兒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這句話問得很小聲,小聲到幾乎被風吹散了。
郭靖的手臂緊了一下。
沈默了幾息。
「芙兒最近看那個人的眼神不對。」郭靖的聲音變得更沈了。
「芙兒從小驕縱,看誰都是往下看的,但看那個人的時候,是往上看的,我雖然木訥,但女兒的變化還是看得出來。」
黃蓉的身體在發抖。
「你恨他嗎?」這次問的不是「恨我」,是「恨他」。
郭靖又沈默了。
比之前所有的沈默都長。
長到黃蓉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跳的聲音。
「恨。」
一個字。
吐出來的時候,郭靖的胸腔震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碎裂了。
「恨,但是……」
又停了。
「但他今天在南門殺了達爾巴,守住了南城,四百人守五千人,一整天,那小子身上的傷不比我少。」
黃蓉的眼淚滴在了郭靖的盔甲上,發出了極細微的「叮」的一聲。
「他不是為了襄陽。」郭靖說。
黃蓉的身體僵了。
「他守的是南門。」郭靖繼續說,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南門有一條密道,通往城外,我知道。」
黃蓉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呼吸都停了。
密道的事……郭靖也知道?
「我是襄陽守將。」郭靖像是看穿了黃蓉的震驚。
「這座城裡每一條暗道每一個出口我都清楚,三天前那條密道被人清理過痕跡,我派人查了,沒查出是誰乾的,但不用查也知道。」
黃蓉說不出話了。
徹底說不出話了。
郭靖甚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就甚麼都知道。
密道、逃走、計劃,全部知道。
但甚麼都沒有說。
甚麼都沒有阻攔。
「靖哥哥……」黃蓉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輕得隨時會碎。
「你為甚麼不阻攔……」
「攔了有用嗎?」郭靖反問了一句。
不是反詰,不是諷刺。
是真的在問。
攔了有用嗎?
攔住了密道,攔得住人心嗎?
攔住了妻子的身體,攔得住妻子的心嗎?
襄陽三天到五天就破了。
攔住她們,是讓她們留下來一起死嗎?
「我恨那個人。」郭靖說,聲音很平。
「但那個人今天守了南門,殺了達爾巴,救了我南門四百弟兄的命,功是功,過是過。」
停了一下。
「而且……他能帶你們活下去。」
這句話說完,郭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還是苦笑。
今天夜裡的第二次苦笑。
一個守了十年城的大俠,武功蓋世,一生正直,到最後發現自己連妻女的命都保不了
只能把她們托付給一個偷了自己老婆睡了自己女兒的年輕人。
因為那個年輕人至少能帶她們活著離開這座死城。
這是甚麼樣的苦澀?
大概只有郭靖自己知道。
「靖哥哥!」黃蓉猛地抬起頭,雙手抓住了郭靖的衣襟,淚眼裡全是血絲。
「你跟我們一起走!求你了!你跟我們一起走!我不要你死在這裡!」
「蓉兒。」
「你走了誰守襄陽?你這輩子為襄陽流了多少血?夠了!夠了!你不欠這座城的了!」
「蓉兒。」郭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哭鬧的孩子。
「你知道我不會走的。」
「我知道……」黃蓉的力氣卸了,雙手從郭靖的衣襟上滑了下來,整個人軟在了郭靖懷裡。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不會走……所以才更心疼……」
郭靖低下頭,下巴擱在了黃蓉的頭頂上。
感覺到了發絲上淡淡的脂粉氣。
二十年了。
這個氣味二十年都沒有變過。
從太湖邊的少女,到襄陽城裡的帥夫人,不管經歷了多少風霜戰火,這個女人身上的味道一直沒有變。
「蓉兒。」
「嗯。」
「替我跟芙兒說,別太驕縱了,吃虧的是自己。」
「嗯。」黃蓉悶在郭靖懷裡點了點頭,淚水浸濕了那件棉布內襯。
「跟襄兒說,她答應過回來給爹爹收骨的,我等著她。」
「嗯。」
「還有……」郭靖的聲音頓了一頓。「跟那個人說……」
黃蓉的身體繃緊了。
「不許讓她們受委屈,受了委屈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黃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大概兩樣都有。
「好,我替你帶到。」
城牆上安靜了很久。
只有秋風的聲音,和遠處蒙古大營里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角樓的殘牆下面,抱在一起。
一個即將赴死的男人,和一個即將離去的女人。
二十年的夫妻,在這座千瘡百孔的城牆上,完成了最後一次擁抱。
郭靖的手臂環在黃蓉的腰間,力道很輕,輕得像是怕碰碎了甚麼。
黃蓉的臉埋在郭靖的胸口,淚水已經流乾了,只剩下乾澀的抽噎。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在生死離別面前,時間變得毫無意義。
最後是郭靖先松開了手。
雙手握住了黃蓉的雙肩,輕輕把她推開了半步。
低下頭,看著那張淚痕斑斑的臉。
額頭上磕頭留下的小傷口還滲著血絲,眼睛哭得紅腫,鼻尖泛紅,嘴唇被咬得發白。
但還是那麼好看。
二十年了,還是那麼好看。
郭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苦笑了。
是一個很淺的、很淡的、帶著無限溫柔和不捨的微笑。
「去吧。」
兩個字。
黃蓉的淚水又湧出來了。
「別回頭。」
又三個字。
一共五個字。
這五個字比降龍十八掌的任何一招都重。
重到了天地之間再也承受不住。
黃蓉看著郭靖的眼睛。
看了很久。
像是要把這雙眼睛刻進骨頭裡,帶到下輩子去。
然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轉過了身。
披風被風吹得翻捲起來。
沒有回頭。
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牆。
腳步聲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了城牆內側石階的盡頭。
郭靖站在角樓的殘牆邊,目送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站了很久。
一動不動。
像一座石像。
遠處蒙古大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無數只貪婪的眼睛盯著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
風吹過城頭,旗幟獵獵作響。
郭靖慢慢坐了回去。
背靠著碎裂的牆根,雙腿伸直,兩只手擱在膝蓋上。
和黃蓉來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那雙一直沈穩如山的眼睛里,終於有了水光。
只有一瞬。
然後被秋風吹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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