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篇
從給修仙界來點魔道主義震撼開始 · 賣碳妞 · 1 / 2
燕雲朔北,龍隱長城。
數座武鎮城池連綿於祁連山關內,萬千仙門宗戶林立,匯聚於長城境內,可謂興極土木之盛,匯聚天下修士往來。
一白衣少年乘劍破關而出,玉袍長劍,踏劍如流星轉瞬百里,一身初玄九重巔峰的氣息磅礡而肆意。
裴鈺摸索著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丰神俊秀的臉上露出唏噓神色,遙想三年前,自己還是個只有凝氣三重,面臨後周李氏退婚的廢柴。
幸得一枚祖上傳下的玉扳指,其中蘊含一位遠古大修的元嬰,傳自己一脈太阿劍術,自此境界突飛猛進,如今更是差一門圓滿神通,便可一步踏入築基真人之行列。
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師兄!你破關了!」
一道脆若鶯啼的驚喜之聲從腳下傳來,裴鈺停下御劍,緩緩降下,面前之人赫然是自己的小師妹,也是龍隱長城的青冥一脈劍修——白箏。
「師妹。」裴鈺輕喚一聲,感覺恍如隔世。
白箏是龍隱長城土生土長的劍修,父母都是龍隱長城修士,只是在十年前,大離與莽荒天下的那場「逐鹿野」之戰,其父母皆戰死於關外。
而裴鈺之父裴淵,是大離王朝冊封的正三品鎮北武安侯,也在那場逐鹿野之戰後不久,便鬱鬱而終。
龍隱長城四脈劍修,鍾離一脈,青冥一脈,呂祖一脈,越女一脈。四脈劍修世代守護龍隱長城,抵抗莽荒妖族,周邊群魔以及西北諸蠻國。
「我的太阿劍術閉關三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矣,如今回趟將軍府通告母上,我便回來與長城諸劍修一同抗敵殺妖。」裴鈺爽朗道,好不意氣風發。
只是師妹阮瑤聞言有些失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麼了,師妹,在我閉關的三年里發生甚麼事了嗎?」
白箏眼眶有些泛紅,神色不甘的開口道:「就在師兄你閉關兩年半後,浮屠古族聯合諸蠻國南下入侵。
「來勢之凶,大離與之簽訂「澶淵議和」,割讓燕雲十六座城池讓浮屠古族「代為管轄」,為表示誠意,還削減了每年運往龍隱長城和將軍府的輜重糧草。」
「雙方還約定,必須要定期交換邊關精英弟子,表面上是說交互文俗,互相精進,實則是想要交換質子...」
「而在前些時日,浮屠古族世子,已經攜使者進關燕雲,決議「交換弟子」之事,如今應該還在將軍府與白將軍商量事議。」
「娘親...」裴鈺喃喃道,「我閉關才三年,曉不得已經天翻地覆。」
澹台觀音,燕北第一練炁士,三神通紫府境大修,麾下二十萬燕北鐵騎讓整座莽荒忌憚,自父親死後,她便是整個燕北當之無愧的頂梁柱。
告別白箏,裴鈺加快了御劍飛行的速度去,星馳電掣的前往將軍府。
將軍府,整個燕北除了龍隱長城外最重要的軍事重地,一枚將軍虎符,便可決策十六座武鎮城池,數百折衝府尹,上萬重甲騎兵的調度。
越過花鳥園林,東廂西院,裴鈺又回到了那個自己熟悉的家。
庭院內冷清如雪,金絲楠木柱青梁瓦片,枇杷樹觀寂假山,冷清而又不失大氣。自父親死後,母親遣走了大部分下人,連廂房都從主院搬到西廂豹房內。
但再怎麼冷清,也該有三至四位貼身侍衛,靜守在堂前等待娘親吩咐才對,現在,卻是大門禁閉,四周竟無一人。
怪哉...
裴鈺踏步青石磚,但見一青衣女子靜候在娘親的廂房之外,分明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但青衣下的身段卻已是玲瓏緊致,僅堪一握的細腰更顯胸盈臀豐,如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稚雀,我回來了。」裴鈺加快步伐,輕聲道。
那女子猛然回頭,像是受驚的小鹿,白皙紅潤的鵝黃小臉蛋上,是一對煞是純潔而乾淨的眸子。
「公子!」
此女不是澹台觀音的貼身劍侍,而是自己從小玩到大到大,於自己而言猶如青梅竹馬的侍女。
自裴淵鬱鬱而終後,澹台觀音作為燕北數一數二的紫府大修,自然是擔任起了裴淵的職責,常年因公務繁忙而無法脫身。
甚至作為紫府境強者,連指導親生兒子修行的時間都少之又少。那幾年,便是稚雀常伴裴鈺身邊,渡過了一個相對快樂的少年時期。
「我娘呢?」裴鈺開門見山詢問道。
「將軍...將軍在西廂豹房內,和來自莽荒天下的節度使在商量...欸,公子等等!」
話音未落我轉身朝著西廂房走去,幾個呼吸間便是幾百米的距離,在那西廂豹房外竟還佇立著一人,靠著矮牆閉目靜觀。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如鼠的老者,一身墨色簡樸長褂,白髮蒼蒼稍顯雜亂襤褸,腰間只掛著一個酒葫蘆,要不是背後掛著一桿猩紅色長槍,裴鈺差點以為這是哪來的窮酸教書先生。
然而在自己靠近的幾步內,那老者忽的睜眼,露出一雙渾濁眼珠,近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如蛟似虎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怕自己已經是初玄九重巔峰,也依然無法直面這猶如怪物般的老人,手中劍身微顫,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恐懼。
直到一道幽蘭麝香飄散而來,裴鈺猛然驚醒。
抬頭,一隻繡著潔梅的高跟鏤空綢帶屐履,踏過豹房門檻而來,高跟鏤空的屐履上是白皙纖細的小腳,腳趾圓潤可愛,而指甲塗抹了車釐子色的胭脂紅,為其增添了一抹驚艷嫵色。
絕美的足弓側透著肉色的嫩紅,雪白腳背上則是幾條凌亂的微微凸起的青筋,而纖細的腳踝處則是綁著一條系著鈴鐺的紅繩,看上去清憐絕美。
所謂「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當如是之。
「娘親...」裴鈺喃喃,看到有些呆了反應過來又感到不對勁,現在正是臘月寒梅時節,雖修士不畏寒暑,但也會根據節氣變化更著服飾。
更何況這種幾乎完全赤裸足部的高跟屐履,除卻少數吳越地區的女子,和部分為滿足特殊癖好的青樓女子會如此穿搭。
像娘親因公務和常年奔波於軍營,向來都是四季穿著長靴,怎麼會穿著如此屐履,還是不便於行動的鏤空高跟類型。
且不知為何,記憶里娘親那股清冷的讓人不敢僭越的仙家氣質,此刻卻絲毫不見,混合著醉氣與麝香,給人一種嫵媚清艷之感。
就在裴鈺疑惑之際,一道身影從娘親身後走出。
他約莫只有一米六左右,娘親比一般的尋常男子還有高上半頭,他們這樣一對比,看上去那男子就只能堪堪達到娘親的胸部。
他露出身形後,那原本有著怪物氣息的老者收斂了神韻,對著那年輕男子微微頷首。
細看之下,那男子臉龐還略顯稚嫩青澀,約莫十五六歲,最多不會超過十七。
但一身玄黑色四爪蟒紋袍可不簡單,蛟首於左袖半側昂立,而右肩上還紋著夔龍紋路與迦樓羅圖案,龍雀刺繡,這是浮屠古族世子才能穿著的服飾。
在他腰間,掛有一件形狀頗為詭異的道鈴,上鐫刻有晦澀的儀軌,左邊是一個夔龍玉勢,其鱗甲紋理栩栩如生,底部還刻有蓮花與梵文,赫然是密宗上乘法器。
「不虧為武安君之子,年紀輕輕便是初玄九重,在下敬仰,不過此番作為浮屠節度,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擾了。」
那年輕世子言行溫潤,並沒有我以往見識過的,和想象中的莽荒天下妖修模樣大不相同。
然而更令我詫異的是娘親,作為堂堂紫府境強者,哪怕是大離官家來了也要對娘親恭謹三分,而娘親卻是對眼前這個少年深深做了一禮。
「是世子謙虛了,犬子天資愚鈍,讓節度見笑。」
「澹台將軍客氣了,偃叔我們走。」那年輕世子沒有再客套,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偃叔,你說我和那小子能有幾幾開?」走過數里開外,阿蘇勒向身邊那位佝僂老者開口問道。
「三七開吧,他三個呼吸間能殺你七次,他腰間那把太阿劍殺力之盛,是我平生僅見,只可惜持劍人境界太低了,發揮不出名劍十分之一的威能。」
原名呼延偃的老人緩緩開口,惜字如金,像棵木訥的樹。
然而在十年前的逐鹿野之戰,這位老人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呼延人屠。
一戰連斬一百零八位劍修,梟首鑄人頭京觀,讓浩然,莽荒兩座天下為之震動,紫府境大圓滿的老怪物,是個能讓小兒止啼的狠角色。
「呵呵呵,他再強也沒有用啊,等我採補完那個澹台觀音,便能更進一步,等到天妖之血完全蘇醒,便是那大離王朝的女帝我亦要試試深淺。」
「阿蘇勒?野玄」,浮屠古族世子,身負孽龍血,天生重瞳麒麟骨,是整個莽荒天下千年以來都難得一遇的天縱妖孽。
然而卻因先天孽龍血的緣故,自成年起,每至子夜便渾身上下欲血難耐,淫毒困體。只得前往補天教習得其秘法傳承,才得以緩解體內孽龍血之淫毒。
...
西廂豹房內,沈香裊裊。
澹台觀音目送浮屠古族世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原本帶著的禮節性微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與恍惚。
裴鈺快步上前,卻在距離母親三步之遙處堪堪停住。
他發覺母親今日的裝束太過異常了——除了那雙高跟鏤空屐履外,一襲月白色襦裙竟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剔透的鎖骨,腰間的束帶也系得松松垮垮,徬彿被人粗暴地扯開過又重新系上。
更讓裴鈺心頭一緊的是,母親右腕處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攥握所致。
「娘親,那檀淵和議是真的嗎,我們當真要割據十六座武倚軍鎮,交與那莽荒蠻修與妖族管理?這和自斷一臂有和區別?」
「燕雲武倚十六鎮名義上仍是大離藩鎮,只是今後要由浮屠古族的人來代為管轄。」
「這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那是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該過問的。」澹台觀音微微皺起遠山眉,罕見的有些慍怒。
澹台觀音轉身走向內室,步履卻比往日慢了許多。那雙鏤空高跟屐履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鈴鐺紅繩隨步伐輕輕搖晃。
「娘親。」裴鈺跟了上去,伸手想要扶住母親的臂膀。
澹台觀音卻在觸及的瞬間微微側身,避開了兒子的手。
「我還沒到要人攙扶的地步。」她的語氣依舊是訓誡的口吻,但那雙鳳眸里閃過的一絲慌亂,被裴鈺敏銳地捕捉到了。
三年前閉關時,娘親送他到龍隱長城的劍窟入口,親手為他系上護心鏡,說「等你回來,娘教你紫府境的劍意」。
那雙手穩如磐石。
如今這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稚雀。」澹台觀音在紫檀木榻上落座,喚了一聲門外候著的侍女,「去把將軍府這三年的賬冊取來,公子既然出關了,也該學著打理家業了。」
「是。」稚雀領命而去,臨走時偷偷看了裴鈺一眼,那目光里分明藏著甚麼,卻終究甚麼都沒說。
廂房內陷入沈默。
爐火噼啪作響,將娘兒倆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櫺上,一長一短,像兩柄交錯的劍。
良久,澹台觀音開口,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裴鈺,你父親是英雄,但英雄的結局你也看到了。鬱鬱而終,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讓你見上。」
裴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如今這燕雲,不再是靠一人一劍就能守住的燕雲了。」
澹台觀音站起身,走向窗邊,「朝廷有朝廷的考量,莽荒有莽荒的打算,我們這些守邊的...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她背對著裴鈺,聲音忽然輕了許多,像是自言自語:「只是有些棋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落下的。」
「娘,你在說甚麼?」
「沒甚麼。」澹台觀音轉過身來,那張清冷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你剛出關,先去歇息吧。」
「稚雀已經讓人把你住的東廂收拾出來了,明日我帶你去後周國,見見那位與你約定有三年之期的未婚妻。」
裴鈺思緒閃回到三年前被退婚的畫面,但現在卻已經提不起仇恨,因為他總覺得母親今日處處透著古怪,一時半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娘,你的手腕...沒事吧?」
澹台觀音下意識地將右袖往下拽了拽,動作極快,但還是沒能逃過裴鈺的眼睛。
「...不過是練劍的時候傷到了,紫府修士的體魄哪有那麼金貴,過兩日就好了。」
裴鈺點點頭,推門而出。
門扉合上的瞬間,他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到——那位號稱燕北女武神的三神通紫府境大修,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忽然如抽去了渾身力氣般跌坐在榻上,一隻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指節泛白。
那只懸掛紅繩鈴鐺的腳踝微微顫抖,鈴鐺發出細碎凌亂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悲鳴。
是夜,裴鈺並未歇息。
他盤膝坐在東廂房的蒲團上,靈氣運轉三十六個周天,體內太阿劍意愈發凝實。
那玉扳指中的元嬰神魂曾說,太阿劍術共有九重,前三重修肉身劍骨,中三重凝神魂劍意,後三重則觸及天人之境。
如今他卡在第三重圓滿的門檻上,只差一門圓滿神通便可破境。
「只差臨門一腳了。」裴鈺收功,雙手撫過膝蓋上的太阿劍。
此劍通體瑩白,劍身上有流水狀的紋路,月光下徬彿活物。
他記得玉扳指中那位遠古大修的殘魂曾說過:「此劍乃乾將莫邪所鑄,孕有一尊強大器靈,春秋楚昭王曾持此劍一劍退兵百萬獅,甚至斬落過真正的天間仙人。」
只是現在自己的層次太低,無法與劍中器靈和鳴共振,若是將來有朝一日躋身合道,別說是天上仙人,便是那三教祖師之流,亦是一劍斬之。
「公子還沒睡?」
門外傳來稚雀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甚麼。
「進來。」
稚雀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她已經換下了白日那身青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長髮披散在肩頭,眉目如畫。
「將軍讓我送來的,說公子閉關三年,脾胃弱,先別急著用那些靈氣濃郁的丹食。」稚雀將碗放在桌上,垂著眼簾不敢看他。
裴鈺端起碗,舀了一勺,忽然問:「我不在的這三年,府上...發生過甚麼嗎?」
稚雀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沒甚麼大事,就是將軍...比以前忙了。」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不敢與裴鈺對視。
「去年開始,莽荒那邊時常有使者過來,將軍都要親自接待。那些人...那些人的規矩多,將軍說既然議和了,就要按人家的禮數來。」
「禮數?」裴鈺想起母親那雙高跟屐履,想起腕上的淤青,「甚麼禮數需要穿成那樣?」
稚雀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公子,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將軍不讓我在旁邊伺候,每次那些莽荒使者來,都只留將軍一個人在豹房裡...」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裴鈺放下碗,起身走到稚雀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臉。那雙乾淨的眸子里盈滿了淚,像是受驚的小鹿。
「稚雀,你跟我說實話。」裴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我娘她...到底怎麼了?」
稚雀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淚水終於滾落。
「公子...將軍她不讓說,她說如果我說了,就把我送回老家,不讓我再待在公子身邊了...」
「你不說,我現在就把你送走。」裴鈺的語氣不容置疑。
稚雀渾身一顫,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攥住裴鈺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極低:
「公子...那些莽荒天下的人,他們根本不是甚麼來議和的。那個世子,他...他要的不是甚麼交換弟子,他要的是...」
她抬起頭,淚水模糊了整張臉,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其實早在年秋天開始,每月逢十五,他都會來將軍府。每次來,都要把所有人都支走,布下禁制法陣,只留將軍一個人在豹房。」
「第二天早上將軍出來的時候,總是穿著那些...那些奇怪的衣裳,有時候腿都在發抖,走路都要扶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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