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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生霜 · 十夜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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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要我陪你去哪?」薛星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右手已按在腰間驚蟄劍柄上。院落里清晨的微風似乎都隨著她這句質問驟然凝滯。

「薛仙子,冷靜。」齊晏平後退半步,雙手微抬以示無害,「是去查探消息,辦正事。會用易容符,萬無一失。」

「易容?」薛星冉氣極反笑,「齊晏平,你把我薛星冉當成甚麼人了?那等煙花之地,我若陪你踏進一步,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我薛星冉顏面何存?萬劍山莊的清譽,又當如何?」

「薛仙子息怒。」齊晏平連忙道,「此事關乎瀝州周邊邪祟異動,牽連甚廣,是為護佑一方百姓。瑾溪……她也答應了。」他搬出陸瑾溪,同時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啪」地拍在自己面門,又將一張擬聲符含在舌下。

靈光流轉,如水波蕩漾。那張清俊卻略顯蒼白的男子面容,在柔和光芒中漸漸模糊、重塑。不過幾個呼吸,站在薛星冉面前的,已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溫婉、膚白唇紅的少女。身形也在符力作用下微微調整,顯得纖細嬌小,連肩頸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薛星冉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少女」,一腔怒氣卡在喉間,竟一時語塞。聽到陸瑾溪竟也同意此事,她心中那團火像是被澆了盆冰水,嗤啦一聲熄了大半。她盯著齊晏平,那張全然陌生的少女面龐看了半晌,終是狠狠閉了閉眼,從牙縫里擠出話來:「若我的身份有半分洩露……我第一個劈了你!」

「薛仙子放心。」易容後的「齊姑娘」聲音也變得輕柔。她取出四張符籙雙手奉上,「這兩張是易容符,心念所想容貌即可。這張是隱息符,元嬰以下修士應難窺破。這張擬聲符,含於舌下便可改換音色。」

薛星冉黑著臉接過符紙,將驚蟄劍收回儲物戒,動作帶著三分火氣,「你去把衣服換了,給我也找一身衣服。」

齊晏平換了一身裙裝,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清虛山。齊晏平微垂著頭,落後薛星冉半步,步態恭謹,儼然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女。沿途遇見的清虛門弟子見到薛星冉,無不恭敬行禮,口稱「薛仙子」,偶爾有好奇目光掠過她身後低眉順目的陌生女子,也只當是客卿隨侍,無人深究。

行至山腳,遠離了護山大陣的常規監察範圍,薛星冉才駐足。她取出易容符拍在臉上。靈光湧動間,冷艷的眉眼變得英挺,下頜線條硬朗,喉結微現,化作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劍眉星目、氣質沈靜的青年。又含了擬聲符,清了清嗓子,發出的已是略帶低沈磁性的男聲:「如此,可還妥當?」

除了那身衣服,沒有甚麼別的問題了。

「多謝薛……兄。」齊晏平本想拱手,卻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裙擺,手停在半空收回,微欠身,女子裝扮下這禮節倒顯自然,他從戒中拿出一套深藍勁裝,薛星冉找個地方布了結界將衣服換上。

他們朝著瀝州城方向行去。誰也未察覺,在他們剛下山時,遠處白石鎮悅來客棧二樓某扇虛掩的窗後,一雙陰冷的眼睛已悄然鎖定。

終於出來了……身邊還跟了個遮掩氣息的同伙?看舉止步態,倒似正道中人。 秦紫珊通過悄悄種下的蠱蟲傳來模糊感應,確認齊晏平周圍並無強大氣息波動,心中一定。她迅速將房中不多的物品掃入儲物袋,借著晨間稀薄人流與街巷陰影,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判斷出二人欲往瀝州城,秦紫珊眼中閃過算計。她熟知這一帶地形,當即抄了近道,趕在他們之前出了白石鎮,在一片必經的林間岔路旁停下。

還沒有誰能從我秦紫珊手裡討了便宜還能逍遙自在的……小子,上次的賬,這次連本帶利討回來。 她靠在一棵虯結的古樹後,指尖撫過腰間幾只冰涼滑膩的蠱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昨夜她可沒閒著,不僅重新煉製了幾只烈性蠱蟲,還順手從鎮西「請」來了一位合適的「客人」。

「說起來,」前行路上,薛星冉忽然開口,擬聲符讓她音色略帶僵硬,「‘柳千楓’這名字,如今在瀝州地界,不,在整個大周可都不好用了。你那點事跡,早被說書人編成十幾個版本,茶樓酒肆里日夜宣講,你最好換個稱呼。」

齊晏平沈默片刻,輕聲道:「叫我齊晏平即可。」

「齊晏平……」薛星冉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點頭,「好。」

兩人剛走出白石鎮範圍約二三里,前方霧氣氤氳的林間,忽有笛聲傳來。那笛聲清越婉轉,在這寂靜晨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循聲望去,只見一棵歪脖子老柳樹下,坐著個青衣女子柳葉眉,吊梢眼,手中一管碧玉短笛橫於唇邊,正是改換了妝容卻未徹底掩蓋五官特徵的秦紫珊。

薛星冉腳步微頓,目光在秦紫珊和齊晏平之間掃了個來回。她神識早已拂過四周,這青衣女子不過金丹中期修為,氣息駁雜不穩,似修了毒蠱邪術,但根基虛浮,對她而言沒有一點威脅。她瞥了一眼身旁易容成少女的齊晏平,心下冷哼:若連這種貨色都料理不了,你就乖乖回去待在靜溪院裡修煉個幾十年吧。

於是她乾脆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退開兩步,尋了塊略乾淨的石塊倚著,擺明瞭袖手旁觀的姿態,正好瞧瞧這位曾攪動風雲的人物,如今還剩幾分急智與手段。

齊晏平上前幾步,在距秦紫珊三丈處停下。易容後的少女面容平靜,聲音輕柔:「秦姑娘,當日之事我已不再追究,姑娘何必再生事端,苦苦相逼?」

「相逼?」秦紫珊放下玉笛,嗤笑一聲,吊梢眼裡滿是譏誚,「你奪了我拼死盜出的秘寶,倒說我相逼?呵……」她目在齊晏平身上細細刮過,又掃向一旁抱臂而立的薛星冉,語氣越發尖刻,「我原以為你只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落魄散修,沒想到啊……本事倒是不小。這麼快就巴結上了清虛門的高徒,不僅在清虛門裡有個相好,還讓人家給你找了個護衛來了?」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轉向薛星冉,「若是你師門長輩曉得,你護送的是這等來歷不明,與邪道牽扯的人物,你回去……又該如何交代?」

齊晏平眼神微凝。他立刻凝神內視,神識如梳,細細掃過周身經脈臟腑。果然,在心脈附近,發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異樣吸附感,一隻與血肉氣息幾乎融為一體的蠱蟲,正靜靜蟄伏。

「你在我身上種了蠱。」

「現在才發現?」秦紫珊得意地勾起唇角,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笛身,「看來你這符修,神識也不甚靈光嘛。想讓我閉嘴,也簡單。」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讓你那位清虛門的朋友,給我弄三件像樣的護身法寶,品階不能低於玄階上品。第二,再備五百中品靈石,作為我的跑路資費。第三……」她眼珠一轉,「把《覆天錄》的殘頁還給我。」

她繼續道:「東西到手,路子鋪好,我立刻解蠱走人,從此兩清。否則……我就將你身懷異寶,還和清虛門關係匪淺的消息,散得滿城風雨。到時候,看你和你那位朋友,如何自處?」

齊晏平緩緩搖頭,少女柔美的臉上浮現出與容貌截然不符的冷肅:「道不同,不相為謀。看來是沒得商量了,秦姑娘。」

話音未落,他袖中早已扣住的數張符籙如離巢蜂群激射而出!並非直取秦紫珊,而是精准射向她周身地面、樹幹以及頭頂枝條。

「咄!咄!咄!」

符紙化作七八道淡金色靈光鎖鏈,如擁有生命的靈蛇般交錯游走,瞬間在她周圍布下一個光華流轉的簡易困陣。與此同時,齊晏平身形已動!如一陣輕煙直撲秦紫珊,左手並指如劍,直點她氣海要穴!

然而,就在符籙所化鎖鏈即將徹底合攏、齊晏平指尖離秦紫珊只剩尺許的剎那——

「唔……!」

旁邊茂密的灌木叢猛然晃動,一道身影被粗暴地推搡出來,踉蹌著擋在秦紫珊身前!

那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褐,面色蠟黃,此刻滿是驚恐。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最駭人的是,他脖頸側邊,緊貼著一根藍汪汪的細長銀針,針尖抵著皮膚。持針的,正是秦紫珊白皙纖細的手指。

「你再往前半寸,我就先送這位鎮民上路。他家裡還有老婆和三個娃等著呢,今早出來砍柴,就沒再回去……多可憐吶。」

齊晏平攻勢驟止,懸停半空的指尖距離那漢子顫抖的胸膛不過數寸。他看了看那漢子,又看向秦紫珊手中那根明顯淬了劇毒的銀針,緩緩收勢,後退一步。心念動處,那幾道淡金鎖鏈也暫停收縮,懸浮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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