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 > 三生霜 >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三生霜 · 十夜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姑娘,別恨我。我坐上掌門之位,會想辦法幫清虛門尋個活路的。」

話音落下,六道黑影從裂口處閃電般躥入!

那是六個身著黑色長袍的人影,氣息陰冷,修為赫然皆在元嬰巔峰!他們一落地,便成合圍之勢,將陸瑾溪團團圍住。

不同於袁長老方才那一擊尚留有餘地,這些黑袍人的出手狠辣而精准,招招直取要害,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整體。一人從正面佯攻,另一人便從死角偷襲;兩人封住她退路,剩下三人同時出手,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空間。

陸瑾溪周身劍光大盛,息塵劍化作一道游走的銀芒,以快打快,以一敵六,竟隱隱不落下風。劍鋒交錯,靈力激蕩,震得周圍山石簌簌滾落,大陣光幕亦隨之劇烈閃爍。

可她心裡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對方人多勢眾,靈力充沛,顯然是有備而來。而她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時刻留意那正在擴大的陣壁裂口,以及裂口外那片霧海中可能出現的更多敵人。

更糟糕的是,那霧氣正順著裂口,緩緩向內滲透。

劍光再起時,陸瑾溪已不再猶豫。

息塵劍身驟然分出兩道與她一般無二的身影,同樣的素白道袍,同樣的面容,連劍意都如出一轍,三道劍光同時掠過,那六名黑袍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兩顆頭顱已然飛起,鮮血灑在大陣光幕,緩緩滑落。

剩下四人雖僥倖未死,卻已被劍氣重創,人人身上至少三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氣息萎靡。他們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同時暴退,身形融入陣壁裂口外的霧海,瞬息不見蹤影。

陸瑾溪沒有追。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周身劍意緩緩收斂,目光落在場中唯一留下的人身上。

袁長老。

他雙劍已脫手,跌落在血泊之中。青白長袍被自己的鮮血浸透大半,半邊身子都染成了鮮紅,卻仍強撐著站立,背脊佝僂,卻始終沒有倒下。

「袁伯伯,收了劍,跟我去執法堂吧。」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幾十年前,她剛被師父帶回清虛門時,是袁長老手把手教她認字,教她背門規,教她怎麼在那群調皮的師兄弟中間護住自己的飯盒。那時他還不蓄鬍鬚,笑起來眼角只有淺淺的紋路,會把她扛在肩上,去看後山那只剛出生的小靈鹿。

「……姑娘。」

袁長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怨恨,沒有不甘。

「你還是沒有你師父那樣果決。」

他慢慢彎下腰,將兩柄沾滿鮮血的長劍輕輕放在地上。

「若是她此刻站在這裡,應當會說:‘老袁,還有甚麼遺言,說吧。’」

他直起身,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五百年的歲月,有幾十年的堅守,有最後一步走錯的悔恨,也有一切終於結束的釋然。

然後,他轉過身。

背對著她,緩緩跪坐下來。

從背後看去,他的脖頸一覽無余。那上面有幾道深深的皺紋,像年輪一樣刻著時光的痕跡。

「別告訴那個大鬍子,我乾了這等蠢事。」

他頓了頓。

「動手吧,姑娘。」

陸瑾溪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劍光閃過。

沒有更多的話語,沒有更多的猶豫。息塵劍鋒自頸間掠過,乾淨利落,快得甚至沒有濺出多少鮮血。

袁長老的身形晃了晃,向前傾倒。

陸瑾溪上前一步,輕輕接住他,將他放平在地。然後她蹲下身,撿起那顆滾落的頭顱,雙手捧著,放回脖頸處,一點一點對準,徬彿這樣就能讓一切回到從前。

她用衣袖拭去他臉上的血污,讓他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然後她站起身,抬手補上大陣那道裂口。靈光流轉,將陣壁內外重新隔絕。

最後,她抱起袁長老的屍身,走到山門旁一棵老松樹下,輕輕放下。讓他倚著樹幹,面朝山門的方向。

她站在他面前,沈默良久。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與此同時,瀝州城,醉春閣。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映得幾張面容明暗不定。桌上攤開著數份急報,最上面那張墨跡未乾,字跡潦草。

「總舵那邊回話了。」翟心蕊放下手中剛看完的傳訊玉簡,「最快也要兩天。增援的人手才能到。」

「兩天?」王蘭忍不住接話,眉頭擰成結,「兩天以後,白石鎮裡還能有活人嗎?」

沒人回答她。

「小梅那邊呢?」翟心蕊抬眼,看向候在一旁負責整理情報的年輕女弟子,「州牧府里,可還有新的消息傳來?」

那弟子低頭飛快地翻了翻手中的薄冊,最終搖了搖頭:「稟舵主,自霧氣封鎮後,小梅便徹底失聯了。此前最後一條傳回的消息……還是今晨的日常簡報,未提及任何異常。」

議事廳陷入短暫的沈默。

「總不能……」王蘭又開口,語氣里帶著三分猶豫七分不甘,「總不能咱們自己去州牧府里,把丁洋那小子從床上揪出來嚴刑拷打吧?萬一打錯了,驚動了朝廷,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你去揪?」曲盈難得開口,聲音冷硬,「你揪得動?人家府里養著的那幾個金丹護衛,是我們隨手就能收拾的?」

王蘭噎住,瞪了她一眼,卻沒反駁。

翟心蕊抬手揉了揉眉心。

楊舵主若在,會怎麼決斷?

她想起當年楊青青坐在這個位置上,面對林嫣然的刁難、曾駿升的覬覦、總舵的壓力,永遠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徬彿天塌下來也壓不彎她的脊梁。可如今輪到自己坐這個位置,才發現那副波瀾不驚底下,藏著多少權衡與咬牙。

她當年……也是這樣頭疼的嗎?

「王蘭,曲盈。」她睜開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你們倆留下,守著閣里。若我們天亮之前未歸,一切事務由你二人共議。」

王蘭一愣:「舵主,你這是……」

「我和劉鈺去一趟。」翟心蕊站起身,「親自去看看,那霧到底有甚麼名堂。」

劉鈺跟著站起,面色有些發白,卻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跟著站了起來。

「舵主!」王蘭急道,「那霧連清虛門都暫且觀望,咱們貿然……」

「咱們的人也在裡面。幾個練氣期的丫頭,修為低,腦子也未必多靈光。但她們既然喊我一聲‘舵主’,我就不能當她們死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