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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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在那裡,不動了。
全場死寂。
馮彪吹了聲口哨。
又一個龍幫漢子站了出來。三十多歲,滿身腱子肉,脖子上刺著青龍白虎,一看就是練過的硬茬。
"我來。"
他看了一眼疤臉的屍體,牙關緊咬,眼球布滿血絲。
有人遞上生死狀。兩張黃紙,紅字黑墨,"生死各安天命"八個大字。他咬破拇指,在上面按了血印,甩在地上。
喪彪也按了。
開打。
這個漢子比疤臉聰明,沒有正面硬衝。他繞著喪彪游走,尋找破綻,拳腳都挑側面和後方招呼。他的拳頭砸在喪彪身上,像打在輪胎上,喪彪連晃都不晃一下。
不到三分鐘。
喪彪抓住了機會。那漢子一個側踢被喪彪單手接住腳踝,喪彪順勢一扯,將他整個人拽到面前。然後兩只蒲扇大的手抓住他的雙臂。
那漢子拼命掙扎,像被老鷹抓住的兔子。
喪彪開始往兩邊拉。
"咔——"
右肩脫臼。
肩關節從關節窩里彈出來,皮膚表面頂起一個駭人的凸起。漢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咔——"
左肩脫臼。
兩條胳膊變成兩根沒有骨架支撐的肉條,耷拉在身體兩側,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扭曲著。喪彪沒有鬆手,繼續擰。肩膀處的皮膚像濕布一樣被扭絞拉扯,先是變白,然後變紫,然後"嗤啦"一聲——皮肉撕裂了,鮮血從裂口中噴湧而出,腥紅的肌肉纖維像被撕開的棉絮一樣外翻。
漢子的叫聲已經不成調了,像一頭被活剝皮的豬。
喪彪松開他的胳膊,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正面。全力。
膝蓋骨瞬間粉碎。
不是斷裂,是粉碎——像被錘子砸碎的陶瓷。小腿以一個九十度的反向角度折過去,雪白的脛骨碎茬刺穿皮膚,從膝蓋前方戳出來,帶著碎肉和血絲。整條腿從膝蓋處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爛泥。
漢子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喪彪一腳踩住他的胸口,腳底下傳來肋骨吱嘎作響的聲音。他抬起右拳,高高舉過頭頂,像舉起一柄鐵錘。
然後砸下來。
砸在臉上。
這一拳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像打碎雞蛋殼一樣的聲響。
鼻梁塌了。不是歪了,是塌了,整個鼻子被砸進面部,變成一個扁平的血坑。鼻骨碎片刺入鼻腔深處。
眼眶碎裂。兩個眼球從眶骨的束縛中擠出來,像兩顆沾滿血絲的彈珠,從破碎的眼眶里鼓出一半。
面部所有骨骼結構在這一拳之下全部崩潰。臉不再是臉了,變成一個凹陷的、冒著血泡的肉坑,破碎的顱骨碎片和灰白色的腦漿從裂縫中緩緩溢出,混著鮮血,在石板地上攤開一灘黏稠的漿糊。
漢子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像觸電一樣彈了彈,然後徹底不動了。
全場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喪彪收回拳頭,甩了甩手上的血和腦漿,面無表情地退後一步。他的拳面上沾滿了碎骨和組織殘渣,粉白色的骨粉和暗紅色的血糊成一團。
馮彪的笑容在煙霧中格外刺眼。
王小明松開夏禾的手。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來。"
聲音不大,卻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夏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
"小明——別。"
她的聲音在顫抖。那張永遠冷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恐懼。不是為自己,是為他。
王小明回過頭,看著她。
他笑了。
那個笑容乾淨得不像是剛剛目睹了兩場屠殺的人會有的表情。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起來,像清晨第一縷照進窗戶的陽光。
"信我。"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夏禾的手指松開了。
王小明轉身,走到場中央。
他站在那裡。一米六。黑衣白帶。面容清秀。十三歲。
對面,喪彪。兩米出頭。鐵塔般的身軀。拳面上還沾著上一個對手的腦漿。
兩人之間的身高差,像成人與幼童。
喪彪低下頭,渾濁的眼珠子盯著面前這個小孩,嘴角扯出一絲嗜血的笑,露出滿口發黃的牙齒。
"小崽子,斷奶了嗎?"
王小明沒有說話。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握拳,沒有擺架勢。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變了。
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虹膜周圍一圈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金色浮起來。那雙眼睛不再是一個十三歲少年的眼睛——那是一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過的人的眼睛,冷得沒有溫度,靜得沒有波瀾。
喪彪沒有再廢話。
他邁步上前,右拳掄出。
這一拳和之前砸死那個漢子的力度幾乎一模一樣,拳風呼嘯,帶著破空的悶響,像一顆小型炮彈直奔王小明面門而來。
王小明的身體向右側傾了四十五度。
就這麼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喪彪的拳頭從他左耳旁三釐米的地方擦過,帶起的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了起來。
喪彪沒有停頓,左拳緊跟著轟出,橫掃王小明腰部。
王小明矮身,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向後彎折,後腦勺幾乎貼到地面,喪彪的拳頭從他胸口上方掠過。他借著後仰的慣性翻了個身,從喪彪張開的雙臂下方鑽了過去,像一條泥鰍。
喪彪的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接踵而至。每一拳都帶著砸碎牆壁的力量。但王小明的身影在他面前飄忽不定,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黑色羽毛。他不退,只是繞著喪彪移動,始終保持在一個微妙的距離——近得伸手就能摸到,遠得每一拳都差那麼一點點。
像貓,戲耍一頭暴怒的牛。
五拳落空,喪彪的呼吸開始粗重了。他不是累了,是怒了。一個殺手榜排名第三的巨人,連一個小孩都摸不到,這讓他的眼睛變得血紅。
他暴吼一聲,雙臂張開,不再用拳,而是用身體,像一堵倒塌的牆壁朝王小明整個人壓過來。
王小明反擊了。
他的第一拳落在喪彪右臂肘關節內側。看上去輕飄飄的,像小孩在鬧著玩,但拳頭落點精准到毫米級別——正中尺骨鷹嘴突與肱骨滑車之間的間隙。一股穿透性的暗勁從拳面傳入,喪彪的右臂瞬間一麻,從肘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覺,巨大的手臂垂落下來。
喪彪臉色一變。
第二拳落在他左側肋骨下緣,肝區的位置。同樣輕飄飄的,但喪彪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身體不自控地向右彎折,"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
第三拳,太陽穴。這次王小明用了拳背,彈出去的,像彈弓。拳背的骨節精准擊中顳骨最薄的位置,喪彪的頭猛地偏向一邊,耳朵里"嗡"的一聲,平衡系統瞬間紊亂。
他的拳頭越來越重,越來越猛,每一拳都像在砸空氣。王小明在他身邊穿梭,像水流繞過巨石——每一擊都精准落在關節、軟肋、穴位,四兩撥千斤,借他的力反震回去。
喪彪開始喘了。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汗水從光頭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泊里。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空。
馮彪在旁邊喊了一聲:"不許用暗器!"
王小明頭也不回,從衣服內襯里掏出一排銀針,十二根,在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隨手扔在地上。銀針散落一地,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赤手空拳。
他的拳法變了。不再是那種輕飄飄的彈擊,而是一種古老的、近乎失傳的架勢——雙腳前後分開,重心極低,雙拳收在腰間,像蓄勢待發的弓弦。
古拳法。
喪彪一拳砸來,王小明側身讓過,左手搭上喪彪的前臂外側,順著他的力道輕輕一引——喪彪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就在他重心失穩的那一瞬間,王小明的右拳從腰間彈出。
崩拳。
短距離,不起勢,不蓄力。拳從腰出,走直線,打的是寸勁。
目標——喪彪的右膝後方,腘窩。
拳面撞上膝關節後方的那一刻,整個議事廳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咔嚓。"
那不是一聲"咔嚓"。那是連續的、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樣的碎裂聲——"咔咔咔咔嚓——"膝蓋骨、股骨下端、脛骨上端、所有在膝關節處交匯的骨骼結構,在這一拳之下同時崩潰。
喪彪的右腿從膝蓋處不自然地彎折了——朝著完全錯誤的方向。小腿向前折疊,膝蓋向後突出,像被反向掰斷的樹枝。雪白的骨茬從膝蓋後方的皮膚里刺穿出來,帶著血肉的碎絲,在燈光下白得刺眼。鮮血從破裂的傷口中噴湧而出,像一個突然打開的水龍頭,血柱有拇指粗細,射出半尺遠,把地上已經乾涸的舊血泊重新染成鮮紅。
喪彪跪倒了。
兩米多高的巨人,膝蓋著地的聲音像一座小樓塌了。他的嘴張成一個"O"形,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嚎叫——那聲音沙啞、嘶裂、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痛苦,像一頭被割喉的野牛在做最後的掙扎。他低頭去看自己的腿,看到那根從皮肉里刺出來的白骨茬,看到膝蓋以下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不再屬於人體結構範疇的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瞳孔瞬間放大。
全場死寂。
死寂中,只有喪彪的喘息聲、血液滴落在石板地上的"嗒嗒"聲,和王小明平穩的呼吸聲。
夏禾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捂著嘴,盯著那個還保持著出拳姿勢的少年的背影。
王小明收拳。
他緩緩直起身,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他按下播放鍵。
議事廳里響起一段錄音。音質不算太好,有沙沙的底噪,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馮彪的聲音。
"那個女的,賣到阿富汗去。價錢你們自己談,我不管。但人給我弄走,越遠越好。"
停頓了兩秒。
又一段,還是馮彪的聲音。
"龍戰那邊,做乾淨點。別留尾巴。用毒,別用刀。我不想看到血。"
又一段。
"莫邪,貨到了沒有?到了你接一下。錢我已經打過去了。"
錄音播放完畢,手機的揚聲器發出一聲輕微的"嘀"。
全場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馮彪的臉,在這幾十秒內,從棗紅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青黑。他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夏禾盯著馮彪。
她的眼眶通紅,紅得像要滴血。但她沒有哭。她的臉上是一種超越了憤怒和悲傷的表情——那是一種在地獄深處被鍛造出來的、冰冷到極致的恨意。
"馮彪。"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像一湖死水。
"戰哥待你不薄。"
馮彪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王小明關掉手機,塞回褲兜,朝馮彪走過去。
"你說的交易,我贏了。"少年的聲音淡淡的,"該兌現了吧。"
馮彪的眼珠瘋狂轉動,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老鼠。他猛地伸手,從腰後摸出一把黑星手槍——槍口沒有對準王小明。
對準了夏禾。
"都別動!"馮彪嘶聲吼道,手槍對著五米外站著的夏禾,槍口在微微顫抖,"誰再上前一步,我先打死這個騷——"
王小明動了。
他是從側面撲過去的,不是撲向馮彪,而是撲向夏禾。他的身體像一面盾牌,在槍響之前擋在了夏禾的面前。
槍響了。
一聲,在密閉的議事廳里,震耳欲聾。
子彈從王小明的右肩後方鑽入,從肩胛骨下緣穿出,在出口處炸開一個雞蛋大小的血洞。鮮血從前後兩個彈孔同時湧出,浸透了他的黑色襯衫,從衣擺處淌下來,在石板地上迅速蔓延。
又是一聲槍響。
第二顆子彈打在他後背,從左側肋骨下緣擦過,撕開一條長長的血槽。血肉外翻,白色的肋骨隱約可見。
兩朵猩紅的血花在他身上綻放,像兩朵在寒冬里盛開的牡丹。
王小明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夏禾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向前傾倒,栽進了夏禾的懷裡。
槍響之後不到一秒鐘,龍幫數十號人同時撲向馮彪。
馮彪還來不及開第三槍,就被淹沒在了人潮里。砍刀、斧頭、鋼管、匕首,數十件兵器同時落下。
第一刀砍斷了他握槍的右臂。刀從肘關節上方三寸處切入,肱骨在刀刃下斷裂,手臂連著槍一起飛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摔在地上,手指還扣著扳機,痙攣性地抽動了兩下。斷面處的血不是流的,是"噗"地一聲噴出來的,動脈血鮮紅如丹砂。
第二刀從頭頂劈下。刀刃從發旋的位置切入顱骨,發出一聲沈悶的"咔"。顱骨裂開,像劈開一個椰子。灰白色的腦漿從裂縫中湧出來,混著血液,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把他那張還帶著驚恐表情的臉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面具。
第三刀從胸口正中剖下去,劈開胸骨,切斷肋骨。胸腔被打開,內臟滑出來——先是一團紫紅色的肝臟,油膩膩的,帶著膽汁的綠色;然後是青灰色的腸子,像一團糾纏的蛇,滑到地上,在血泊中蠕動了幾下。熱氣從敞開的胸腹腔中蒸騰而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之後的幾十刀,已經沒有人在數了。砍刀起落的聲音從"噗噗"的切肉聲變成了"噼啪"的碎骨聲,最後變成了"啪嘰啪嘰"的、像在攪拌爛泥一樣的聲響。
當眾人散開時,馮彪已經不存在了。
地上只有一攤東西。無法辨認是人還是別的甚麼——碎肉、骨渣、內臟碎片、腦漿,混在一起,像屠宰場地面上被衝刷過無數次之後殘留的那層東西。血泊從這灘殘骸向四周蔓延,面積有一張八仙桌那麼大,還在緩慢擴展。熱氣從血泊中裊裊升起,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淡淡的白霧。
但沒有人在看馮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廳中央。
夏禾跪在地上。
她的黑色禮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馮彪的還是王小明的。她的雙手緊緊抱著懷裡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年,十指扣在他的背上,指節發白,像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王小明的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閉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一個不太舒服的夢。他的右肩和後背還在淌血,把夏禾的手臂和裙子都染成了深紅色。血從他的衣擺滴落,滴在夏禾的膝蓋上,順著絲襪往下淌。
"小明……"
夏禾叫他。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他。
"小明……"
又叫了一聲。
少年沒有回應。
夏禾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
砸在王小明蒼白的臉上。
又一滴。
砸在他緊閉的眼瞼上。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像一道簾子,將兩個人與整個世界隔開。
她的嘴唇在顫抖,在他耳邊說了甚麼。
沒有人聽到她說了甚麼。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淚——一滴接一滴,無聲地,砸在那個少年毫無血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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