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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師姐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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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是被一陣溫熱喚醒的。

那溫度既陌生又熟悉,柔柔的,暖暖的。

就像是被人抱在懷裡。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個極近的側臉。

赤紅的皮膚,額頭上獨角呈暗紅色,長約三寸,容貌極美。

是那只鬼皇!

我沒死?她居然也活下來了?

白辰想開口,喉嚨卻乾得像火燒。他只能盯著那張臉,試圖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些甚麼。

鬼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低下頭來。

那雙血紅的眸子對上他的眼睛,竟猛地顫了一下。

「你醒了?」她的嗓音清柔帶啞,和之前戰鬥時的凶狠姿態完全不搭。

白辰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現在的他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連引動劍意都辦不到了。

鬼皇也沒再說話。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一滴淚落下來,砸在他臉上。

「嗒。」

溫熱的。

白辰愣住了。

鬼皇哭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亦或是有太多想說的,又不知從何說起。她只能把他抱得更緊了些,緊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白辰皺起眉頭。

不對勁。

這只鬼皇剛才還想殺自己,現在卻抱著自己哭?就算要殺自己,也不至於用這種方式。

除非……

她認識自己。

白辰仔細看著她的臉。

赤紅的皮膚、血紅的眸子,和記憶中那個人完全不一樣。可那雙眼神里的神情,那種把自己抱在懷裡的方式……

白辰見過。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也是這樣抱他的。那時候他還小,那個人總是把他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著身子。

可那個人,兩百多年前就消失了,就連師尊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這頭鬼皇,難道……

白辰咬著牙,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鬼皇低下頭,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她的身子在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

「小七……是我……是我啊……」

她的聲音哽咽了。

「不可能!我二師姐雖為鬼族修士,斷不會是你這般只知殺戮的鬼物。你到底誰?」白辰的聲音冷了下來。

鬼皇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一聲。

「兩百年前,我成為了仙帝親衛。一百六十年,我領仙帝法旨入仙府。一百年前,仙府出現異變,我被渡劫仙殿的守將殺了。」

「死在仙府,魂魄不入輪回,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白辰的心沈了下去。

這便是當年二師姐失蹤的真相?

她成了仙帝親衛,難道師尊真的不知道?

為甚麼師尊要瞞著自己?

而且二師姐居然還死在了這種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鬼皇寒衣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你……不信我?」

白辰沒有回答。

寒衣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你七歲築基的那一年,差點把師尊的藥園燒了,結果被師尊吊起來抽屁股。」

白辰瞳孔驟縮。

「你十二歲結丹那天,偷偷潛入幽冥界,去偷一隻鬼皇的淨魂膏給我滋養神魂,結果被攆了三天三夜,回來時渾身是傷,淨魂膏卻是抱得緊緊的。」

白辰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十九歲碎丹成嬰,為報當年的一箭之仇,獨自前往幽冥界,一天之內連斬十八頭鬼皇。師尊怕你至陽暴走,親自出手幫你調和陰陽。第二天跑來找我,紅著臉說‘二師姐,師尊咬我雞……’」

「別說了……」白辰的聲音都在顫抖。

鬼皇停了下來,看著他。

白辰閉上眼睛,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

夠了。

這些事,只有他的師姐們知道。

而那些師姐中,能有這等體形的,只有一人。

二師姐楚寒衣,本是幽冥界鬼人八部中的天鬼族人,身形高大,膚白如雪,頭生鬼角卻貌若天仙。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輕聲喊道:「二師姐……」

楚寒衣的身子猛地一顫。

「你……你還願意叫我二師姐?」

白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血紅的眸子里,滿滿的,全是他的影子。

「你一直都是我的二師姐。」

楚寒衣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發間,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七……小七……」她一遍遍地喊,像是要把這兩百多年的空白都喊回來。

白辰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靠在那個闊別了兩百年的懷抱里,輕輕閉上眼睛。

眼眶有些發酸。

不知過了多久,寒衣才抬起頭。

她那血紅的眸子蒙著水霧,臉上還掛著淚痕,但情緒已經穩定了些。

她看著白辰,柔聲道:「小七,你傷得很重,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白辰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六頭身高不足四尺的矮壯鬼物,合力托著一塊兩丈方圓,一丈來高的圓台。

圓台之上,一道赤金相間的光幕,散髮著眾鬼望之則逃的氣息。光幕之中,一紅一黑,兩柄奇異的兵器微微起伏。

東方明月、姜疏影、雲清三人還躺著。姜疏影的胸口凹下去一大片,東方明月蜷縮成一團,雲清雖然醒著,但臉色蒼白得嚇人。

白辰沈聲道:「把她們帶上。」

「好。」寒衣看了一眼圓台上的三女,點點頭,沒有多問。

白辰這才點了點頭。

他輕輕趴在寒衣的胸口,沈默了好一會,才沈聲問道:「二師姐,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和她們對上的吧。」

楚寒衣沈凝一下,開口道:「她們突然闖進了我的鬼域,而我當時又恰好被陰煞之氣迷了神智,遇到生靈就會忍不住動手。」

白辰有些疑惑地道:「我記得她們先前不是在一處峽谷嗎?怎麼會突然闖進你的鬼域中來?」

楚寒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看她們的樣子,好像是被甚麼東西給趕到我鬼域中來的。」

「被人趕來的?」

「嗯,」楚寒衣肯定道:「應該是,就在我們戰鬥結束後不久,就有三頭鬼王來找我索要你。」

「索要我?」白辰更是不解了,「難道說,那三頭鬼王是受人指使的?你可知那鬼王背後是何許人也?」

楚寒衣道:「它們歸屬於地煞殿的守將,溥寅。」

「溥寅?」聽到這個名字,白辰陷入了沈思。

「怎麼了,小七?」

白辰搖了搖頭,道:「沒事,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還是老樣子,老是把事情藏在心裡。」

她揉了揉他的頭髮,就像小時候那樣。

楚寒衣帶著白辰等人,穿過重重鬼霧,終於來到了之前被他們選中的機緣地。

但眼前的景象卻是讓白辰不由得心中一顫。

這裡哪還有甚麼宮殿,這分明就是一堆廢墟。

斷壁殘垣散落在荒蕪的山坡上,黑色的藤蔓從廢墟縫隙中鑽出來,纏繞著半截傾塌的石柱。那些石柱表面有著模糊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大多已被歲月磨平,只剩些深淺不一的刻痕。

四下里很靜。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只有偶爾從廢墟深處傳來一兩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在緩慢坍塌。那些斷牆的陰影里,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看不真切,只讓人脊背發涼。

灰白的霧氣貼著地面游走,漫過碎石瓦礫,纏著枯死的樹根,像水一樣往低處淌。霧很濃,站在外面只能看到最近幾堵殘牆,再往裡面就被吞沒了。

楚寒衣摸了摸懷中男子的黑髮,柔聲道:「此乃仙府核心三殿之一的渡劫仙殿。先前本是位於內府之中,因幽冥界打破了仙府的空間節點,造成了空間紊亂,導致此殿脫離內府,流落至外府西北部的隕劍嶺附近,就成了這副模樣。」

白辰仰頭望去。那幾座被稱為隕劍嶺的山峰還立在遠處,筆直陡峭,像幾柄插進地裡的殘劍。山體之上滿是裂痕,碎石時不時滾落下來,砸進霧裡,聽不見回響。

楚寒衣抱著白辰繼續走著,「此地原本是外府築基修士的探索區域,現在被這些鬼霧籠罩,莫說是築基修士,就算是金丹真人來了,也是凶多吉少。」

白辰安靜地趴在楚寒衣懷中,目光掃過那些殘破的石基與傾倒的梁柱。隱約能看出當年恢弘的輪廓,但也只是輪廓了。

楚寒衣微微一笑,抬了抬胳膊,讓白辰能趴得更舒服一些。

出了鬼霧,她便令那六隻矮壯鬼物將丈許高的圓台輕輕放於地上,那六鬼衝著楚寒衣欠身行了一禮,就「噗噗噗」地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見白辰面露不解,楚寒衣柔聲解釋道:「渡劫仙殿,有仙帝法則籠罩,陰邪鬼物,哪怕只是靠近方圓百丈,也會當場煙消雲散。而我有仙帝賜予的令符庇護,所以哪怕成了鬼物,也能安然無恙。」

她頓了頓,又指向廢墟最深處:「慰亭藏就在裡面。他一直想要我手中的令符,有了它,他就能在仙殿中自由行走,奪取那處傳承」

「原來如此。」白辰點點頭,目光落在那片被灰霧完全吞沒的廢墟上。

當楚寒衣準備去抬那圓台時,卻被白辰搖頭制止了。

「怎麼了,小七?」

白辰沒有說話,只是心念一動,收回了道衍天劍和流火劍,那道赤金相間的光幕也隨之散去。

白辰解釋道:「師姐你本就是重傷之身,如若再費力氣去抬這不下近萬千斤的圓台,恐會傷及本源。」

楚寒衣聞言,心頭一暖,雙手抱起白辰,在他臉上印下重重的一吻,柔聲道:「我的小七還是那麼懂得心疼人。」

她抬眼看了看三名重傷的女子,尤其是先前與她激戰的姜疏影和雲清仙子,神色一暗,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白辰也回頭望去,眼神之中滿是心疼,但他的內心卻是無比煎熬。一方是他的師姐,另一方是他珍愛之人,傷了誰對他來說,都不好受。

「師姐,當務之急是先替她們療傷。」白辰回頭看著楚寒衣,沈聲道。

「嗯,好。」楚寒衣聽著白辰那帶著絲絲怒意的聲音,心中一顫,咬著唇,點了點頭。

她抱著白辰來到三女身邊,翻手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銀色令牌,然後輕輕一拋。

那令牌便靜靜浮於空中,隨著她的幾道法訣打出,那令牌頓時綻放出一道柔和的銀光,將幾人籠罩其中。

白辰只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便是一陣失重的眩暈感傳來,耳邊響起陣陣呼嘯的風聲。

片刻後,當他的視線恢復清明時,就發現眼前的景象已然變幻。

入眼處,是一座天然的溶洞,無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四周皆是渾然一體的厚重岩壁。

溶洞空間開闊,穹頂高聳如覆,岩壁呈乳白與淺青相間的色澤,石紋順著地脈走勢蜿蜒,不含半分陰煞濁氣,反倒裹著醇厚的天地靈氣,絲絲縷縷地纏在周身,吸一口便覺通體舒泰。

穹頂嵌著細碎螢石,散著柔和白光,照亮整座洞窟,岩壁垂落的石鐘乳長短錯落,質地溫潤,底端圓潤,無半分凌厲之氣,盡顯大地孕育的平和。

溶洞中央,有一汪靈池。池子丈許方圓,池壁是渾然天成的乳白靈玉,質地細膩,泛著淡淡靈光,池沿被靈氣浸潤得光滑平整。

池水澄澈清淺,看似能一眼望到底,實則是靈氣凝聚而成,水面靜無波瀾,透著一層瑩白光暈。

楚寒衣也沒等白辰有何反應,便直接將他扒了個乾乾淨淨,然後小心翼翼將他放到靈池邊上。

她一邊擺弄著白辰,一邊說道:「此地名為玉髓玄淵,是師姐我早年發現的,而且這裡有一陣天然的困陣,很安全的。」

「師,師姐……」白辰看著楚寒衣,老臉有些紅。

「怎麼,現在害羞了?」楚寒衣戳了戳他的臉龐,一臉寵溺的看著他。

白辰眨了眨眼睛,但目光卻移向了那受傷極重的三女。

楚寒衣自然是明白白辰的意思,她走到姜疏影身邊,慎之又慎的將她衣物褪去,輕輕抱了起來,放在白辰身邊。

姜疏影的胸口凹下去一大片,看得白辰和雲清心頭都是一緊。

楚寒衣將姜疏影輕輕放在池中,讓她靠在白辰身邊。

白辰側頭看著姜疏影,眼中滿是心疼。他輕輕握住她垂在池邊的手。

「影兒……」

姜疏影沒有回應,只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雲清仙子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鬼皇楚寒衣,心頭下意識一顫,隨即蒼白的臉上爬上一絲紅暈。

「我……我也要脫嗎……」

楚寒衣蹲了下來,柔聲道:「和衣沐浴的話,會影響療效的。」

「那……那麻煩你了……」雲清仙子咬著唇,微微閉上眼。

雖然她先前被這女鬼皇一鐧打得半死,還毀了自己的法寶,但當她看到她與白辰之間的互動後,就莫名地放心了。

但一想到白辰在這鬼皇面前的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她又想笑,又不敢笑。

楚寒衣的動作很輕,很慢,生怕碰到雲清身上的傷口。

雲清咬著唇,閉著嘴,任由那微涼的手將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褪去。

外衫滑落,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領口已被鮮血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人的曲線。

楚寒衣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姑娘看著嬌小,身材卻意外地傲人。

中衣褪下。

雲清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用手遮擋,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緊緊閉著眼,任由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別怕,都是女子,無妨的。」楚寒衣柔聲安慰著。

雲清沒說話,只是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楚寒衣繼續褪去她最後的遮擋。當那對驚人的飽滿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時,她輕吸了一口氣。

青絲如瀑,散落在雪白的肩頭。肌膚瑩白如玉,卻遍布傷痕。胸前的飽滿傲然挺立,頂端兩粒豌豆大小的櫻紅因羞赧而微微硬挺,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

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再往下……

雲清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楚寒衣沒再看了。她俯身將雲清輕輕抱了起來。

「得罪了。」

雲清被她橫抱在懷中,渾身僵硬。

那溫涼的手臂抬著自己的背和腿彎,那同比她還飽滿幾分的胸脯貼著自己的身子。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隻鬼皇,她的懷裡卻沒有任何陰寒之氣,反而透著淡淡的溫涼,像是初夏的晚風。

楚寒衣走到靈池邊,蹲下身,將雲清輕輕放入池中。

池水剛好沒過她的胸口。溫熱的靈氣瞬間包裹全身,那些青紫的傷痕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往里鑽。

雲清忍不住輕吟一聲。

楚寒衣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

當她轉身來東方明月身邊時,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這位清冷如月的仙子縮成一團,眉頭緊皺,身子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楚寒衣皺著眉,連忙仔細查看她的狀態。

白辰看著楚寒衣神色變化,心頭一沈,連忙問道:「師姐,明月的情況怎麼樣了?」

片刻之後,楚寒衣回道:「神魂遭受重創,又未及時救治,如今已是風中殘燭了……」

「甚麼?!」

白辰大驚失色,掙扎著要爬出靈池,卻被楚寒衣制止,她連忙道:「別著急,小七,還有希望。」

白辰哪兒能不急,就因為自己閉這該死的關,才害得明月受了這樣的傷。他奮力地掙扎著,卻因身子無力,腳下一滑,直接滾入了靈池之中。

楚寒衣眼疾手快,一步踏出,將他拎了起來,這才避免了一代劍君被靈池淹死的結局。

「咳!咳!咳!」

饒是如此,白辰依然被嗆得直咳嗽。

楚寒衣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相信師姐,好嗎?」

「呼……呼……」

白辰大口喘息了幾下,才緩過來,他扭頭看著楚寒衣那滿是擔憂的臉,最終還是點點頭。

她這才將他輕輕放在靈池邊上,然後輕仰臻首,紅唇微張,那漂亮修長的脖頸一陣滾動。

白辰靜靜地看著,忽見一枚龍眼大小、散髮著淡紫色輝光的紫紅色小珠慢慢從楚寒衣口中冒了出來。

「呼……呼……」

吐出小珠後,楚寒衣眉頭蹙了幾下,隨後強行舒展開來。她喘息了幾下,將小珠遞到白辰眼前,開口道:「此乃鎮魂珠,乃是一件下品仙器,能凝神聚魂,鎖命鎮魄。」

白辰聽得心頭狂跳,並非是因為聽到此物是仙器而激動,而是想到另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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