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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鬼尊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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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盤坐在石台上,那如淵如海的氣息——

是鬼尊!

白辰瞥了他一眼,便覺得汗毛倒竪,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

那宛如煉獄般的畫面。

那高約八尺、身披玄色重甲、面容枯槁的高大身影,正抓著一條血淋淋的大腿,張開血盤大口撕扯著上面的血肉。

鮮紅的血漿順著嘴角淌至他的胸膛,在那青灰色的皮膚上洇出一團暗紅。

在他腳邊,二十來顆滿臉驚恐的頭顱隨意地散落著,其中有兩顆,白辰見過——

正是先前那五名玄天宗的核心弟子之二。

白辰終是明瞭,這滿地被啃噬的殘軀,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然而,那黑影似乎並未將闖進來的白辰放在眼中。他隨即將那條啃了幾口的大腿扔到一邊,又隨手抓起一名癱軟在地的女修。

正是先前他見過的那名玄天宗的真傳弟子,陳盈。

他一手攥著她的身子,一手扣著她的頭顱,當即就要將之一把擰下!

白辰運轉功法,定住自己激蕩的神魂,他低喝一聲,劍指連連點出。

「嗖!嗖!嗖!」

七道赤金色的劍氣破空而去,或直刺、或弧線、或盤旋,各自划著不同的軌跡向那身影刺去。

那鬼尊的動作一頓,一雙跳動著幽綠色鬼火的瞳孔死死盯著白辰,但沒做其他動作,而是隨手將手上的女修朝著一道劍氣砸了過去。

然而,讓他詫異的是,那快如閃電的劍氣在觸及陳盈軀體的一瞬間,竟如流水一般繞了個圈,將她卷回了白辰身前。

好精妙的控劍之術!

他心頭一跳,隨即抓起靠在身側的一柄巨大的八稜紫金錘,揮出道道錘影,擊向剩餘六道已逼至身前的劍氣。

「叮!叮!叮……」

「噗!噗!」

那大錘一擊打散了四道劍氣,但仍有兩道以極為刁鑽的角度刺入了他那身玄色重甲的間隙之中。

「呃啊——!!」

太陽真火凝成的劍氣讓他慘叫出聲,再也無法如先前那般穩坐如鐘。他雙手擎著大錘,從那巨大的王座之上彈射而起,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已然將陳盈接住的白辰。

白辰瞳孔驟縮。

好快!

慰亭雖快,但白辰的速度也絲毫不弱,他抱著陳盈,步伐變化不停,身形如煙如幻,連連閃動,從容不迫地避開了慰亭那威力巨大的六記重錘。

他指尖連點,一道接一道的劍氣彈出,每一道都是在慰亭舊力將盡,新力未生的換招之際,或是刺向他的面門,或是繞了圈,刺向他的身後的破綻之處。

若是普通劍氣,鬼尊尚可無視,但白辰此刻已經煉化了兩縷仙帝劍意,他點出的劍氣,每一道都是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不說,還有無物不斬的破甲效果,用來打慰亭這樣的重甲體修,可謂是專業對口了。

因此也逼得這尊強大無比的鬼尊只能防禦。追擊無果,又連連受擊的他終是冷靜下來,退回了王座處,一雙幽瞳死死盯那道游刃有餘的身影,終是想起些甚麼。

「天劍山的劍術?」

他認出了這詭譎霸道的劍技出處,但是卻看不出到底是哪一門。

白辰在這短短數息時間,一連施展了七門劍術,每一劍都精妙絕倫至極,他能認出就有鬼了。

白辰沒理他,而是摸了摸懷中女修的脖頸,確認她還活著之後,摸出一粒龍陽生元丹塞入她的嘴裡。

他瞥了慰亭一眼,又一指輕輕點在了陳盈的紅唇之上,渡入一縷至陽靈力,助她化開靈丹的藥力。

溥寅負著手站在白辰身側,看著他從出手到救人,所耗不過兩息時間,他的眼睛不自覺地微眯了一下,但臉上卻是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朗聲道:「不愧是白辰道友,果然憐香惜玉。」

白辰扭頭看了他一眼:「哦?是嗎?溥寅道友不認識此女?」

「認識,怎麼不認識,她可是玄天宗霜鱗長老的得意弟子。」溥寅瞥了陳盈一眼,直接道出了她的真實身份。

白辰的雙眸微眯,上下打量了溥寅一下,道:「溥寅道友還真是了不得啊,連這都清楚?」

溥寅當然清楚白辰在試探他,他也沒有回答白辰的問題,轉而將目光直直落在了那身披玄甲的高大身影之上。

盯了半晌,才朗聲笑道:「慰亭啊慰亭,沒想到你堂堂羽化境的大能,如今也成了一頭茹毛飲血的畜牲了,當真是好下場啊!」

原來此人就是慰亭,那個殺害師姐的兇手?!

聽聞溥寅叫破此人的身份,白辰也將目光落在了那副臉色青灰,眼眶深陷的猙獰鬼面之上。

慰亭冷笑一聲,大馬金刀地坐回了王座之上。見敵人都已現身,他反倒放鬆下來。

「溥寅小狗,真當老子不曉得輪回那老傢伙送你來,所圖為何?不就是養天殿中的那只葫蘆嗎?」

「一百餘年前,仙帝隕落,他們便覺得機會到了,整整七位魔尊聯手,強行破開界壁,為的不就是那東西嗎?」

「結果還不是被打得落荒而逃,像極了七條斷脊老狗啊,哈哈哈哈!!!」

他一邊說著,一邊拾起先前被他扔到一邊的大腿,繼續啃著上面的血肉。

白辰看得一陣反胃,眉頭緊皺,但慰亭話里透露的信息似乎又極為重要,他只好強忍著惡心,一言不發地繼續聽下去。

鬼尊所說之事,自己在師姐那裡也聽到過。但是慰亭說的那只葫蘆,連師姐都不曾知曉。

而這頭鬼尊卻知曉那七位魔尊的真正目的,想來他這些年在仙府之中,並未像師姐那般被陰煞之氣侵蝕神智,從而變得渾渾噩噩。反倒是讓他調查出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這個慰亭,很不簡單!

而溥寅倒是面色如常,他笑吟吟地說道:「你慰亭大尊既然看不起我幽冥界修士,那又為何用我界禁法,布下十二冥煞煉鬼陣呢?」

「甚至,將你自己也煉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慰亭,指揮著那六名弟子散開,同時繼續嘲諷著這頭鬼尊。

「可笑,當真可笑啊,恐怕連仙帝她老人家都不會想到,她親自選中的渡劫仙殿的鎮守神將,最後會淪為一頭噬魂飲血的僵屍!」

「你……」等那六名弟子布下大陣後,他指著慰亭,朗聲道:「還有甚麼資格嘲笑我等?!」

十二冥煞煉鬼陣?

白辰不由得想到了廣場外面的那十二根能鑽出鬼物的詭異柱子,莫非那些柱子就是這些鬼霧的來源?

他思索片刻,便明白溥寅的目的。

他是在說給自己聽的,甚至是在暗示自己去破壞掉這十二根柱子,至於溥寅的話有幾分可信度,白辰不太想賭。

白辰一邊分析著他們的談話,一邊梳理著懷中女子的傷勢。

好在她受傷不是很重,之所以昏迷,更多的原因是受到了過度的驚嚇,神魂不穩導致的。

果然,沒一會兒她就醒了過來。

陳盈發現自己窩在白辰懷中,「嚶嚀」一聲,當即就要掙扎著爬起來,白辰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小腹:「不想死就別亂動。」

她怔了怔,抬眸看向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看著他臉上的凝重之色後,也不再掙扎。她垂下眼眉,努力將自己因受到過度驚嚇,而動蕩不已的神魂穩定下來。

她陳盈能修煉到元嬰境,自然也不是甚麼愚蠢之輩,先前因擔憂大師兄蘇雲澈的安危,不聽白辰勸阻,執意要來這度厄殿。

直到她親眼看到蘇雲澈與那六名弟子,和那些鋪天蓋地的鬼物聯手將廣場上的那些修士滅殺之後,她才後悔沒有聽白辰的話。

但當她想走之際,已然來不及了,因為蘇雲澈等人已經朝他們圍了過來。陳盈等人見突圍無望,只能被迫進入這大殿之中。

結果就是剛出地獄,又落深淵。

那頭比遠溥寅凶殘百倍的鬼尊,正在裡面等著他們。

逃進大殿的二十多名修士,無一不是金丹境的強者,然而在面對這頭鬼尊之時,依然是一錘一個。

也只有少數幾名被仙府壓制到金丹境的元嬰境真君能勉強抵擋幾下,但也只是抵擋幾下而已。

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玄天宗的弟子,與那些一起逃入大殿的修士,一個個慘死在這頭惡鬼手下,最後連全屍都保不住。

她神色複雜地望著蘇雲澈的背影,抿著唇,眼神再也沒有了對大師兄的崇拜與狂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恨意!

這時,腦海忽然響起了一道沈穩的男聲。

「聽著,一會兒我會找機會與那頭鬼尊開戰,你就趁機溜出去,找到玄天宗弟子,如果你動作夠快,能趕在血祭完成之前帶他們離開仙府,或許還能保他們一命。」

「血祭?!」陳盈這是第二次在聽白辰提及這個詞了,她連忙回道:「你是說,仙府之中的鬼物作亂,是有人故意為之?」

白辰點頭:「嗯,具體原因我還不清楚,但他們圖謀的多半是這仙府中的某樣東西。」

陳盈問他:「那……那你呢?」

白辰不再言語,只是死死地盯著慰亭和溥寅,沒有挪動半分。

陳盈抬頭看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甚麼,最終只是柔柔地說了一聲「好」。

可是,這個男人,真的不怕死嗎?

他為甚麼不和自己一起逃?他也不過金丹境,又怎能敵得過這頭恐怖至極的鬼尊?

如果那個血祭真的如他說的那般恐怖,那他又怎麼活得下來?

他會死嗎?

想到這裡,陳盈又扯了扯白辰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說道:「白,白辰……一起逃吧,他太強了……」

「問題不大,我還得找他拿點東西呢。」白辰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

「可是……」

「乖,聽話。」白辰的拇指壓在她的唇上。

少女紅著臉,最終還是「嗯」了一聲,不再言語。片刻後,她猶豫一下,又將身子挪了挪,讓自己的後背與他那寬闊溫暖的胸膛貼得更緊了些。

徬彿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稍稍安心一些。

白辰沒有拆穿她,只是繼續將手按在她的小腹丹田處,慢慢地渡入靈力,穩定她的傷勢。

果然,被溥寅道破了秘密的慰亭沈默了一瞬,隨後丟下了那條大腿,抹了抹嘴,拎著大錘站了起來。

「溥寅小兒!你這張嘴還真是越來越能說會道,看來,你是真的想再體驗一下,當初被老子砸成肉泥的感覺了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台上消失。

「遭了,這老東西急眼了!」

溥寅心頭一跳,暗道一聲不妙,但躲避已然來不及了,只有架起一面兩尺見方、燃著幽綠鬼火的漆黑圓盾,死死擋在身前。

「轟——!」

紫金錘與那面漆黑骨盾悍然相撞,氣浪將鬼霧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溥寅連退數步,面色微變。慰亭紋絲不動,手中紫金大錘再次掄起,攜風雷之勢砸下。

溥寅不敢硬接,身形化作黑煙散去。大錘砸在青石地面上,轟出一個丈許寬的深坑,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白辰沒急著動,只是靜靜地抱著陳盈,冷眼旁觀。

他也想看看這溥寅到底有何手段,先前在天罡塔,這頭鬼皇就未曾出手,但他那手寄生之法,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如今看來,他不僅奪捨了蘇雲澈的肉身,只怕連神魂、記憶、修為都被他吞噬煉化了。

此乃大患,斷不可留!

然後是慰亭,自己先前與他交手,雖依仗身法之妙,略佔上風。倘若拖得再久一點,自己的身法一旦被他識破,那麻煩就大了。

太陽真火凝聚的劍氣雖然能夠短暫克制他,但卻因自己修為過低的限制,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

慰亭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期。

他雖然是僵屍與鬼物的混合體,受仙府壓制只能發揮元嬰中期的戰力,但那蠻橫無匹的力道和濃厚極致的屍煞之氣,哪怕是化神境的修士都不願主動招惹他。

更麻煩的是他周身的鬼霧。那霧氣遠不是先前遇到的那些鬼霧能比的,慰亭身邊的鬼霧中蘊含著濃烈的死氣和怨念,其中的陰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隨著他與溥寅的戰鬥,那些霧氣漸漸瀰漫至整片空間。

溥寅顯然也不好受,他雖然是鬼皇,能免疫大部分鬼霧的侵蝕,但慰亭的實力是實打實的。每一錘砸下來,他都要全力催動護體法寶才能勉強擋住。

短短二十息不到,兩人便已交手數十招,慰亭越打越猛,溥寅卻漸漸露出疲態。

在慰亭的重錘再一次砸向溥寅之時,白辰抱起陳盈,身形爆射而出,向著殿門衝去。

「白辰,你——」

溥寅以為白辰要跑,驚得他大呼一聲,連忙下令,讓那六名弟子出手攔下白辰。

但白辰卻是將陳盈丟出大殿後,折身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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