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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心 第一卷完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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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壺看似只有拳頭大小,但裡面卻別有洞天。

六座大小不一的浮島懸在空中,天空一片湛藍,大地之上,堆滿了好似棉花糖的白雲,隨著風兒挨挨擠擠。

白辰與南宮婉目前落腳的這座浮島,是一座專門用來煉器的島嶼。

島嶼常年縈繞著精純的靈霧,又有數座天然的聚靈陣加持,最宜煉製需承載神魂羈絆的法寶。島嶼中心,是一方古樸的紫銅煉寶爐,高約一丈,爐身刻滿了玄奧的靈紋,乃是一件下品仙器。

隨著白辰等人的來到,那寶爐之中忽地冒出一縷青煙,片刻後化作一名身長八尺的健碩女子。她手持大錘,身著褐色皮甲,一身肌肉線條流暢優美。

看著這名女子,白辰心頭一跳,驚道:「器靈?這是完整的仙器?!」

那女子低頭看著白辰,手中大錘「咚」地一聲,落在地上,嗡聲嗡氣道:「嘿,你這金丹境小輩,竟還識得仙器,知曉完整仙器擁有器靈?」

白辰撓了撓頭,看了看南宮婉,沒有說話。

南宮婉笑著解釋道:「塵世壺雖然只是極品靈寶,但卻擁有一道完整的空間法則,所以可以承納仙器。」

「紫姨,婉兒今天找您,是想請您助我煉製天心紅塵令。」她朝著女子盈盈一笑,柔聲道。

器靈紫煙羅挑了挑眉,又重新審視了白辰好一會兒,見他面不改色地看著自己,臉上笑眯眯的,不由將氣勢一點一點提高。

金丹境、元嬰境,直到將氣勢提升至化神境時,白辰的臉上才猛地一白,眉頭緊蹙。

「紫姨!」南宮婉上前一步,攔在白辰身前,有些不悅地看著她,「他是我的人。」

紫煙羅不理她,繼續釋放化神境的威壓,白辰咬著牙,上前一步,一指點在眉頭,往外一扯,九寸長的正陽劍意被五道劍意環繞著,從裡面冒了出來。

「誒誒誒~咋還急眼了呢,你這孩子,真不禁逗。」見白辰真要動手了,紫煙羅連忙收起威壓,沒繼續試探白辰。

見白辰還是憤憤地瞪著自己,紫煙羅移開視線,不去看他,反而對著南宮婉說道:「不錯,雖然修為低了點,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不像千年前那小子,縮在你身後死活不肯出來。」

見這女子變相的誇自己,白辰也順著台階下,收起了劍意,一臉乖巧地站在了南宮婉身後。

「喲?小東西還有兩副面孔?」紫煙羅又看向白辰。

白辰:「……」

「你不管管?」他終是忍不住了,戳了戳南宮婉的腰。

南宮婉轉身輓著白辰的胳膊,向著紫煙羅道:「好啦,紫姨,您別逗他了,他就是我一直和您提到過的那個人。」

「他就是那個白辰?」紫煙羅放下錘子,走到兩人面前,雙手握住白辰的腋下,將他一把舉了起來,細細地打量著,一邊打量一邊點頭。

「嗯,不錯不錯,很結實,肉身強度堪比極品靈寶。」她舉著白辰,鼻子在他身上聞來聞去。

白辰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子本能地一僵,他低頭看去,卻見紫煙羅的鼻子已經湊到了他襠部。

「嗅嗅~唔,好傢伙,這陽氣夠足!」紫煙羅咂了咂嘴,大聲道:「還有龍氣,小子,你是不是撿了哪位皇家公主的龍元?」

白辰老臉一紅,瞪大了眼睛:「這都能聞得出來?」

眼看紫煙羅就要去扯白辰的褲子,看看他裡面藏了甚麼的時候,南宮婉連忙拉住她,嬌嗔道:「紫姨!別鬧了,該煉令牌了~」

「哼,還挺護食兒。」紫煙羅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白辰放下,翻了個白眼,轉化一縷青煙鑽入爐中,「行了行了,開爐!這會兒靈氣最足,耽誤了時辰可別怪人!。」

南宮婉無奈搖頭,轉頭看向白辰,柔聲道:「準備好了嗎?」

白辰重重點頭,握著拳頭,在自己胸口連捶三下。剎那間,他臉色一白,一口金赤相間的血霧猛地噴出。

南宮婉眼疾手快,玉手虛空一抓,那一片血霧瞬間之間便凝聚成七滴閃著金芒的血珠。

正是白辰的心頭血。

南宮婉連忙取出一方冰紋玉盒,將其放入盒中,烙下禁制,保全其靈性。

「怎麼能取心頭血?」美婦一臉心疼地看著白辰,嘴上說著責怪的話,手上卻是將一枚療傷丹藥塞入他的口中。

白辰咽下丹藥,稍微煉化一下,笑道:「我估摸著只是精血可能還不夠。」

「笨蛋。」

南宮婉戳了戳他的額頭,隨即轉身看向那尊紫銅煉寶爐,指尖輕彈,一道水藍色的靈光注入爐身,以自己水之法則開爐。

爐火升騰,紫銅煉寶爐嗡然震動,爐身靈紋一道接一道亮起,好似沈睡的古龍睜開了眼眸。爐蓋緩緩升起,露出內部翻滾的七彩靈焰。

南宮婉立於爐前,白衣獵獵,醉人的雙眸滿是鄭重地凝望著爐火,雙手法訣連掐,水藍色的法則之力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條條柔韌的絲繞,纏繞上爐身。

「紫姨,天心石。」

天心石,這是一種藏於九天罡風層之上,受天心意志浸染,有調和陰陽之效的靈物。

紫煙羅應了一聲,一縷青煙從爐火中竄出,化作紫煙羅高大的身影。她雙手虛托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玄黑色晶石,懸在爐口上方。

南宮婉指尖輕彈,精純的靈力裹住天心石,緩緩送入爐口。

「滋——」

天心石入爐的瞬間,紫銅爐身的靈紋紅光大綻,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白辰悶哼一聲,只覺得神魂被甚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不疼,卻很清晰。

「穩住心思。」南宮婉頭也不回,「天心石通靈,它在試探你。」

白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讓自己的神魂盡量平靜。

爐中的天心石在高溫中緩緩融化,化作一灘玄黑色的液體,在爐底緩緩流轉。那液體表面有星光閃爍,像是把整片夜空煉了進去。

「紅塵玉。」南宮婉又道。

紫煙羅取出一塊赤紅如血的玉石,大小與天心石相近,但質地完全不同。天心石冰冷堅硬,紅塵玉卻溫熱柔軟,握在手中像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紅塵玉入爐,赤紅色的液體與玄黑色的天心石液相遇,沒有融合,反而彼此排斥,在爐中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團,一黑一紅,互不相讓。

白辰眉頭微皺。

南宮婉卻早有預料。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入爐中,水藍色的靈力裹著血霧,將兩團液體團團圍住。

「天心石性冷,紅塵玉性熱。二者相斥,需以血為媒,情作橋。」她一邊說著,一邊催動靈力,將兩團液體緩緩壓向中間。

白辰看著她的側臉,那秀美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汗珠,心中一動。

他並指如劍,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湧出,化作一道細細的血線,飛入爐中。

南宮婉一怔,扭頭看他。

白辰衝她咧嘴一笑:「你的血不夠,我來添。」

南宮婉咬了咬唇,沒說話,只是轉回頭,繼續催動靈力。

兩團液體在鮮血的調和下,終於開始緩慢融合。玄黑與赤紅交織,形成一種深邃的暗紅色,像是夜空中的晚霞,又像是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

紫煙羅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千年前,南宮婉與王長生煉製天心紅塵令時,足足失敗了六次,而且還在有六位魔尊出手的情況下。

而如今……

爐中的液體漸漸融成一團,表面有絲絲縷縷的金光流轉。

南宮婉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因為接下來,還有最為艱難的一步——刻入「三生同歸咒」。

上次是六位魔尊聯手,才將這咒術銘刻在南宮婉與王長生的天心紅塵令之中。隨著王長生解除咒令,他與南宮婉的天心紅塵令自動崩解。

也正是因此,南宮婉才能著手煉製第二對天心紅塵令。

三生同歸咒,這本是上古時代仙侶之間才會使用的禁咒。此咒不刻在玉簡上,不載於典籍中,只存在於某些古老器靈的傳承記憶中。刻此咒者,需以自身神魂為筆,以煉製的雙方心血情意為墨,在令牌成形的瞬間,將二人的神魂羈絆一道道轉入靈紋深處。

稍有差池,令牌崩碎是小事,反噬神魂才是大事。

南宮婉深吸一口氣,雙手法訣連連掐動。

她的動作極快,水藍色的靈力化作無數細絲,將爐中的液體拉長、壓扁、切割,漸漸成形兩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雛形。

「就是現在!」

南宮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以作漫天血色靈光,籠罩住那塊令牌。她雙手如蝴蝶穿花,十指翻飛,一道道水行法則之力凝成細如發絲靈線,在令牌表面勾勒著玄奧的靈紋。

第一道靈紋落在白辰令牌的背面,化成一朵半開的紅蓮,花瓣層層疊疊,細數一下,整整有十二瓣。

而第二道靈紋則落在了南宮婉令牌的背面,在其上綻放出一朵完整的青蓮,蓮心空明,卻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紅線,白辰竟從這紅線之中,感受到一絲牽掛之意。

靈紋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令牌上的圖案越來越清晰,靈光也越來越盛。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三生同歸咒,需要刻入令牌核心。」南宮婉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

「白辰,穩住心神,接下來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抵抗。」

白辰重重點頭,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南宮婉雙手一合,兩塊令牌在空中緩緩靠近。當它們相距不足三尺時,一道似真似幻的波動激蕩開來。

白辰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墜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在眼前流轉,時光徬彿失去了意義。

他看到了南宮婉。

那是一道虛幻到近乎透明的身影,端坐在這片星空中。她的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如發絲的靈線,每一根靈線的未端都連接著一顆星辰。

「這是……」白辰心頭一震。

「這是我們的神魂識海。」南宮婉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聲音柔柔的,還是那麼嫵媚。

「三生同歸咒,需要在這裡刻下。只有這樣,令牌才能真正與我們的神魂綁定,而非僅僅依附於肉身。」

白辰恍然,隨即緊張起來:「我能做甚麼?」

南宮婉輕聲笑道:「甚麼都不要做,讓我來就好,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她輕抬玉手,那些靈線緩緩移動,在星空中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玄奧的軌跡。從這些軌跡中,白辰讀懂了其中蘊含的真意——同生共死,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她將自己的因果與他死死綁在了一起,因果法則,玄妙無比,比起空間法則這種能直觀感受的法則,因果法則則是更加的難以捉摸。

算不透,也猜不透。

從這些軌跡之中,白辰看到了南宮婉的一些過往。

看著她是如何從一位世家大小姐,如何成為了六道魔門的聖女;又看到了她在擇夫時的喜悅,與王長生逃離幽冥界的決絕與果斷,以及王長生與她那近千年若即若離的相伴。

直到百年前,王長生將他與她的因果,轉嫁到了他們的孩子身上。

直到……王長生,親手將他們的孩子,也送入了幽冥界……

「這便是她的過去嗎……」

白辰只覺得心中有些抽疼,這個女人藏秘密的本事,一點不比自己差啊。

一道又一道軌跡落下,星空中的靈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編織成件遮天蔽日不斷變幻的紅裳,將兩人的神魂覆在其下。

那件紅裳,似鳳冠霞帔,又似鈿釵禮衣。

「這……」白辰心頭劇震,這一刻,他好像真正理解了這三生同歸咒的真正含義。

這個女人,在這裡神魂空間里,嫁給了自己。

世間夫妻,大多貌合神離,但倘若連神魂都契合了,那彼此之間,還有甚麼隔閡呢?

當最後一道軌跡落下時,整片星空驟然亮起。

南宮婉的神魂虛影猛地一顫,白辰能感覺到,她的神魂之力正在急速消耗——刻下三生同歸咒,消耗的是她的本源。

「婉兒!」白辰急了,連忙釋放神魂之力相助於她。

南宮婉想阻止他,但隨後一想,也就任由他幫忙了。

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大事。

星空中的靈線開始收縮,一點一點融入兩人的神魂之中。當最後一條靈線消失時,兩塊令牌的模樣同時浮現在星空中。

一面玄黑如墨,一面瑩白似雪,在其表面,一道古樸的咒文緩緩浮現。

三生同歸咒,成。

白辰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坐於浮島上,煉寶爐前的靈焰已然熄滅。南宮婉正緩緩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但嘴角卻噙著一絲笑意。

她的雙手之間,兩塊令牌靜靜懸浮。

玄黑色的男令,正面刻著古篆「天心」二字,筆划間有淡淡金輝流轉,如星辰閃爍其中;背面是一朵半開的紅蓮,蓮心嵌一點朱砂紅晶,在靈光中微微閃爍。

瑩白色的女令,正面刻著「紅塵」二字,字跡柔和,帶著一絲古老的道韻;背面是一朵完整的青蓮,蓮心嵌著一點月白靈晶,聖潔中透著一絲溫柔。

「成了。」南宮婉的聲音很輕,很疲憊,更多的是歡喜。

紫煙羅從爐中飄出,看著那兩塊令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好傢伙,上品靈寶?不對,這氣息……是成長形的?」

她仔細感應了一下,臉上的驚訝變成了震撼:「三生同歸咒?丫頭,你真的不與那王長生過了?」

南宮婉點點頭:「嗯,不過了。」

紫煙羅盯著她看了半晌,嘆息道:「當年你看中了他的天人之姿,這才選擇了他,誰曾想……」

「紫姨,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南宮婉打斷了她。

隨後,她轉身看向白辰,將玄黑令牌遞給他:「滴血認主,再烙下神魂印記。」

白辰接過令牌,入手溫潤,似玉非玉,似晶非晶。白辰細細感受著,在令牌之中,蘊含著一絲因果之力,這絲因果之力與他的血脈相連,與南宮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徬彿天生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咬破指尖,一滴鮮血落在令牌之上。

血瞬間被吸收,令牌表面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白辰閉目,分出一縷神魂,小心翼翼地探入令牌核心。

那裡,是一片小小的星空。

星空中,一道虛幻的紫色身影靜靜站立,那正是南宮婉的神魂烙印,與她本人一樣溫柔,嫵媚。

白辰的神魂烙印緩緩靠近,與那紫色身影並肩而立。

一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能感覺到南宮婉的存在,不是知道她在那裡,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就像能感受自己的心跳一樣自然、清晰。

他睜開眼,看向南宮婉。

她也正好看向他,眼中帶著笑意。

兩人同時催動令牌。

玄黑與瑩白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輪緩慢旋轉的陰陽雙魚圖。雙魚圖上,八個古篆大字憑空顯現——

天心不負,紅塵不離。

周圍靈氣自動溫順環繞,形成一層柔和的光罩,將兩人籠罩其中。

白辰心中一動,試著以神念呼喚:「婉兒?」

南宮婉的聲音幾乎同時在他心中響起:「聽到了。」

兩人相視一笑。

白辰又試著催動令牌的第二個能力,紅塵化影。

他心念一動,令牌表面亮起一層光暈,隨即,一副清晰的畫面在他面前投射出來——南宮婉正巧笑嫣然地看著自己。

而這時,就在白辰催動令牌的同時,他附近的靈氣凝聚成了一隻半透明的玉手,正當白辰有些發愣之際,那只玉手輕輕地在白辰腦門上點了一下。

白辰摸了摸自己腦門,又看了看南宮婉:「居然還有這等能力?」

「嗯哼~」南宮婉笑盈盈地看著他,眉頭輕輕一挑,只見那只靈氣玉手,居然做出了一個上下擼動的動作。

白辰:「……」

紫煙羅嘖嘖稱奇:「該說不說,還得是你啊,婉兒。」

南宮婉轉頭看向紫煙羅:「紫姨,您先歇會兒,我和他……還有正事要辦……」

紫煙羅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乾活的時候就知道找我,遇到好吃的就趕我走了?」

「哪兒的話呢,等我把他養大了,讓紫姨您也嘗嘗滋味兒~」南宮婉可是知道怎麼哄她的。

果然,紫煙羅聽了這句話,也就不鬧了,化作一縷青煙,鑽入煙中,爐蓋「砰」地一聲蓋上。接著,又從裡面傳出她沙啞的聲音:「要乾去其他島乾,不然老娘忍不住!」

「謝謝紫姨~」南宮婉嬌笑一聲,一把拽過還沒反應過來的白辰,就往另一座建有莊園的浮島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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