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烤肉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2 / 2
這裡雖然被昨晚的大戰夷為平地,但峽谷兩側的崖壁上,苔蘚和灌木已經開始重新發芽,這都得益於姜疏影逸散在此地的木行靈力。
清晨的陽光從峽谷上方灑下來,在山谷中投下斑駁的光影,溪水在亂石間跳躍奔騰,濺起的細碎水花在晨光中閃爍著七彩的微光。
兩人並肩走了好一會兒,夏夢蝶才終於開口。
「姜姑娘,你和他……是甚麼時候認識的?」說完她就後悔了,這不就是在明目張膽地打探人家的私事嗎?
姜疏影倒不以為意,只是笑著看了她一眼:「怎麼,這就開始打探情敵了?」
夏夢蝶臉一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姜疏影停下腳步,靠在一棵被攔腰斬斷的古木上,看著遠處那塊被大戰砸得四分五裂的巨石,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我與辰相識於逍遙門的元嬰慶典。」
她折了根樹枝,在手裡把玩著,「那晚他大出風頭,先是一腳踹翻了讓眾多正道修士都束手無策的畜生道的嫡傳弟子,後又金丹境修為硬撼元嬰境太白劍李臻銘的至強劍招,最後更是以一己之力庇護了在場上千名修士。」
「那時我就想,這男人長得好看,打架又厲害,心腸還好,我得拿下他。」
夏夢蝶聽得入了神:「後來呢?」
姜疏影轉了轉手裡的樹枝,笑眯眯地道:「後來啊……典禮散了,我就追上去,請他喝酒。」
「然後呢?」
「然後我在酒里下了藥。」
「啊?」夏夢蝶瞪大了眼睛。
在她聽說的故事里,都是男人給女人下藥,這次居然反著來了?!
「嗯哼~下的還是極樂合歡散,合歡宗的不傳秘藥。」姜疏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我一個皇族公主會乾出這種事。結果就是他喝了,我自己也喝了。」
她拍了拍手,將樹枝隨手扔進溪水里,明亮的鳳眸看著夏夢蝶,悠悠地說道:「然後,我們就雙修了~」
給男人下極樂合歡散?
而且還是皇族公主?!
夏夢蝶張著嘴,呆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你是——」
「九州皇族九公主,姜疏影,不過現在用的化名,對外叫姜影。」姜疏影朝她眨了眨眼。
夏夢蝶連忙就要行禮,卻被姜疏影一把扶住。
「別別別,我現在的身份就是白辰的道侶,不是甚麼公主。你這一禮下去,我這好不容易攢的逍遙日子全泡湯了。」
夏夢蝶被她扶著手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氣質尊貴得讓人不敢直視,可說起話來卻毫無架子,甚至還有幾分江湖兒女的爽快。
這真是那位傳說中的九公主?當今女帝最寵愛的嫡女?那位被整個皇朝視作儲君人選的姜疏影?
「您就不怕我把您的身份說出去?」
「怕甚麼,你要是說出去,你家白辰可是第一個不樂意的。」
姜疏影松開手,沿著溪流繼續往上走。
我家白辰不樂意?
是呢,自己要是真把此事洩漏出去,第一個來算賬的,不是眼前的九公主,而是身為她道侶的白辰本人吧……
夏夢蝶跟在姜疏影身後,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那個,九……姜姑娘,昨晚我纏著他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不是——」
她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姜疏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知道知道,中毒了嘛,不是本心。放心,我不會吃醋的。」
夏夢蝶連忙道:「不是的。妾身的意思是……那些話妾身不是平白說的,確實是壓在心底壓了太久,借著毒勁才說了出來。」
姜疏影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昨晚才成為婦人的青陽門二長老,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聲音越來越輕:「妾身年輕時傾慕師兄,守了近百年的身子,想著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看妾身一眼。可他眼裡只有修行,只有突破,只有青陽門。」
她扭頭遙遙看向洞窟方向,繼續道:「妾身等了又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進了山,被魔蛟擒住,差點失了身子,也沒等到他……」
夏夢蝶咬住了唇,沒再說下去。
姜疏影看著這個年過百歲的元嬰境美婦,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身為元嬰境大能的威嚴與氣度,分明就是個被辜負了多年的少女,話里話外滿是委屈和不甘。
她想起了昨晚和白辰的猜想,於是便問道:「這次採藥,是他讓你來的?」
夏夢蝶點點頭。
姜疏影皺眉道:「他讓你來你就來?你剛突破元嬰中期,境界都不穩,他就敢讓你來闖一頭元嬰中期的魔蛟的巢穴?」
夏夢蝶苦笑一聲,道:「師兄說他修行到了緊要關頭,急需龍血藤和幾味輔藥。這摩蛸山脈深處危險重重,旁人他不放心,門中其他元嬰長老又都各有要務,只有妾身……」
「只有你一個人傻乎乎的信了他的話?」
姜疏影接過話頭,指著那兩個坐在白辰懷中的少女,盯著她的眼睛,道:「然後還帶著兩個連元嬰都沒到的徒弟,闖進這頭正處於發情期的魔蛟領地?」
「妾身本以為只是採龍血藤,不驚動魔蛟就沒事。」夏夢蝶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敢對上姜疏影的雙眸。
「誰曾想那魔蛟的感知如此敏銳,我們才剛靠近寒淵就被發現了。後面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
姜疏影看著這個女人,半晌也沒說話。
陽光從峽谷上方灑下來,照在夏夢蝶那張絕美的臉上,將她臉上的局促與不安映得清晰。
這短短的十幾個時辰,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先是被魔蛟淫毒弄得幾乎發狂,結果稀裡糊塗的就丟了身子,漲了修為,如今更是得知與自己一同在那個男人身下承歡的女子竟然是皇朝的九公主。
而姜疏影卻不再看她,只是折了一根草莖叼在嘴裡,仰頭看著天空,緩緩說道:
「夢蝶姑娘,你知道嗎,在你出現之前,我還有一個情敵,是玄天宗的大師姐,東方明月。也就是那個舉世聞名的月仙子,她長得跟天仙似的,一門心思苦修大道。結果他一來,甚麼清冷,甚麼太上忘情,全崩了。」
「她現在是我的姐妹,昨晚你還跟她男人睡了。如果讓她知道,你猜她會怎麼做?」她側頭看著夏夢蝶。
夏夢蝶臉色瞬間煞白。
「放心,她不會拿你怎麼樣,就是你家白辰得遭些罪了。」
姜疏影嘆了口氣,繼續道:「她自己現在還是個傷號呢。不過我倒是好奇,飛火真到底要煉製甚麼丹藥,需要元嬰境魔蛟的龍血藤?」
夏夢蝶沈吟片刻,道:「具體的妾身也不清楚。只是從三十年前開始,師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讓門下弟子去尋一些極其罕見的靈藥。」
姜疏影微微眯起眼睛。
「那他為甚麼要這些靈藥?」
「我問過,他只說是煉丹需要,具體的沒多說。這次來寒淵採龍血藤,本來不是妾身去的,是……」夏夢蝶的聲音頓住了,咬了咬嘴唇,才繼續說下去。
「是門中一名叫柳如萍的女弟子。他說柳如萍資質上佳,若能有龍血藤淬體,日後必成大器。」
「柳如萍?她甚麼修為?」
「金丹後期。比傾雪和蟬兒都高一些,可她今年才二十四歲,是師兄最看重的弟子。」
姜疏影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絲譏諷道:「讓一個金丹後期的弟子去闖元嬰中期魔蛟的巢穴採龍血藤?你師兄是嫌她命長還是怎麼的?」
「龍血藤本就長在魔蛟巢穴最深處,金丹修士連魔蛟的威壓都扛不住,更別說偷偷潛進去採藥了。除非——」
她頓了頓,看向夏夢蝶,那好看的鳳眼裡泛起一絲冷意:「除非你師兄壓根不打算讓她活著回來。」
夏夢蝶身子一顫,臉上頓時爬滿了驚恐。
「不可能。師兄那麼看重如萍,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師兄讓你來闖魔蛟巢穴的時候,有想過你能活著回來嗎?」
姜疏影繼續道:「這些年,青陽門是不是經常有弟子外出歷練時失蹤?」
「是,每次都是女弟子,都是修為不低的,而且還都是在執行一些看起來很不起眼的任務時突然失蹤。」夏夢蝶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就對了。」
姜疏影將嘴裡的草莖隨手丟進溪水里,沈聲道:「如果不是你們作死撞上魔蛟,那柳如萍大概就是下一個失蹤名單上的人。而你……」
她轉過身,盯著夏夢蝶的眼睛,「你是元嬰長老,不在失蹤名單。但你在這山裡,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
夏夢蝶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隨後又沈默了良久。
其實她早就有所察覺。
這三十年來,青陽門的女弟子確實失蹤得太頻繁了。每次都是外出歷練時遇險,且還都是屍骨無存。
門中不是沒人質疑過,可飛火真人每次都親自出面安撫,說會嚴查此事,加強防範。
可查了又查,防了又防,失蹤的人還是越來越多。
她不是沒想過追查,可每次深究,都會被師兄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直到最近,她才隱隱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而這個猜測,在今天被姜疏影一語道破。
「可是師兄他……他只是為了突破洞玄,他需要龍血藤,他……」
姜疏影抬手打斷她。
「行了行了,你師兄是好人還是壞人,不是你在這兒自我安慰就能搞清楚的。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你師兄修行出了甚麼問題,需要龍血藤這味藥?此物雖然珍貴,但只對淬體和續斷有用,對突破境界毫無幫助。」
夏夢蝶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師兄他……兩百年前與玄淵魔蛟一戰,雖然將其鎮壓,但自己也受了重傷。」
「甚麼傷?」
「妾身只知道是傷及根本,具體的師兄從未對妾身說過。」
就在這時,一道高挑豐腴的身影遠遠飄了過來。
是白辰的器靈,公孫紫煙。
她依舊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青絲高盤,鳳釵斜簪,月白長裙隨風輕搖,玉足輕移間有朵朵青蓮離地三尺綻放,穩穩托住她的身形。
手中的木托盤上放著兩只拳頭大小的白玉盅,從那盅上散髮出來的靈力波動可以判斷出,此乃下品靈器。
「此乃主人熬制多時的蛟骨湯,讓妾身送來給二位暖暖身子。」
姜疏影將其中一隻白玉盅遞給夏夢蝶:「他倒是貼心。」
公孫紫煙微微一笑,看向夏夢蝶,道:「夢蝶姑娘方才提到飛火真人與玄淵魔蛟一戰,妾身倒是知曉一些內情。」
夏夢蝶捧著玉盅的手微微一緊:「公孫姑娘知道內情?」
「妾身親手煉化了那魔蛟的妖丹,看到了妖丹中殘留的魔蛟的部分記憶。」
公孫紫煙回道,聲音還是那般溫婉,可那雙美眸里卻閃過一絲冷意,「二百年前,飛火真人的確以陣法鎮壓了魔蛟。但那場戰鬥遠沒有你們聽說的那般光鮮。」
「哦?」姜疏影來了興致,輕輕抿了一口盅里濃白色的高湯,那醉人的香氣和濃郁的靈力衝得她都有些暈乎乎的。
她滿是詫異地看了看手裡的湯,忍不住又抿了一口,仔細品味了一番才明白白辰竟然將百玄丹加在了龍骨湯中。
公孫紫煙很滿意姜疏影的反應,說出了真相:「飛火真人雖然贏了,可在交手之中,被魔蛟一口咬掉了陽根。」
夏夢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玉盅都沒抓穩,要不是姜疏影及時接住,這盅珍貴至極的百玄龍骨湯就得便宜滿溪的魚蝦。
「陽、陽根?!」
「就是男子的命根子。」
美婦器靈公孫紫煙說得毫不避諱,臉上依舊是那溫婉賢淑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卻露骨至極。
「元嬰修士雖然可以斷肢再生,但被魔蛟咬掉的地方沾了妖毒,再生出來的陽根根本硬不起來。」
姜疏影也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這位九公主前仰後合。
好半晌才止住笑意,擦了擦笑出的眼淚,道:「堂堂青陽門掌門,居然是個沒用的閹貨?」
夏夢蝶卻笑不出來。
她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如果公孫紫煙說的是真的,那這幾十年來師兄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態度,還有那些頻繁出入青陽門的妙醫館女修,以及那些莫名其妙失蹤的弟子,全都有瞭解釋。
他確實用不著自己。
但那不是因為他不近女色,而是因為他根本沒那個能力了。
而他之所以還不斷地蒐羅女弟子,是想要試,想要找出能讓自己重新硬起來的辦法。
那個叫柳如萍的女弟子,大概就是下一個耗材。
公孫紫煙繼續不急不徐地說道:「百年前,飛火真人功法大成,修為臻至元嬰境大圓滿,自認已有十足的把握,再次回返寒淵,欲取龍血藤和魔蛟妖丹,準備以秘法重塑陽物。」
姜疏影已經感覺有哪裡不對,她收起笑意,追問道:「結果呢?結果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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