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淬體
明月傳 · 白馬也是馬 · 2 / 2
王偉和趙叔同時愣住了。
白辰看向趙叔,道:「趙叔,青山村偏是偏了些,但山裡的好東西不少。藥材、皮毛、乾果,這些在鎮上賣不出價,是因為路不好走,商人也不願意來。如果有人願意長期收,對村裡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看向王偉:「但有一條,契書上要加幾句話——」
「您說你說。」見白辰松口,王胖子滿臉諂媚地附和著。
白辰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道:「首先,妖獸養的歸妖獸養,跟人無關。青牛妖只幫村裡耕地拉貨,不租不借不賣。王掌櫃要運貨,可以雇村裡的後生,也可以用你自己的騾馬。村裡的山貨,你按契書上的價錢收,但不能壓價,不能短秤,不能賒賬。」
王偉連忙點頭如搗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下做的是長久買賣,講究的就是信字當頭,絕不敢坑鄉親們的辛苦錢。」
白辰掃了他一眼,對趙叔點頭示意,然後轉身走了。
經過王偉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輕到只有王偉能聽見:
「王胖子,今天這事兒我不攔,但你最好記住,我不管你是做甚麼買賣的,清清不是你該動的心思。這條路我給你開了,走不走得穩,全看你自己的分寸。」
王偉打了個寒噤,連連點頭。
當天下午,王偉就跟村長劉老漢在祠堂里簽了契書。
一式兩份,蓋上商行的大印和村子的公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劉老漢捧著那份契書,老淚縱橫。
青山村這窮山溝,從他爺爺的爺爺那輩起就沒出過啥大人物,連個秀才都沒出過。
如今不但受仙人恩惠,更是有仙人留下的使者護村,現在連商人都定期來收貨。
七十多年了,頭一次覺得這村子有盼頭了。
村民們更是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圍著王偉帶來的幾大箱貨物挑挑揀揀。
一些膽子大的後生已經開始商量著要不要去白鹿城做工,幾個婦人則在盤算著今年多采些山貨能多賣多少錢。
王偉在村子里一直待到傍晚才走。
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山村的方向,眼裡那股商人的精明算計淡了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白辰那院子時,那股子不甘和邪念還是壓不住地往上冒。
他咬著牙,轉身上了馬車,卻沒直接回白鹿城,而是吩咐車夫去三木鎮。
白鹿城的商路要打通,三木鎮這邊也得找個掌櫃照看著。他在三木鎮有個遠房親戚,姓周,以前替他跑過幾趟買賣,人還算機靈。
清清那丫頭,不急,等生意鋪開了,趙家欠老子的人情多了,看他們還怎麼拒絕。
王胖子靠在車廂上,盤算著,嘴角又慢慢地翹了起來。
玄天宗的天人層內。
南宮婉終於有時間趴在她那張最愛的大紅色軟塌上了。
自從三木鎮歸來後,她就沒閒過。
先是乖徒兒東方明月閉關,接著就是白鶴仙的弟子蘇雲澈,以及和隨行的六名金丹境弟子失蹤,生死不知。
但南宮婉卻知曉那七人的結局,她將這些情報同步給了宗門高層。
一名元嬰境真傳弟子,六名金丹境核心弟子的損失,讓宗門一眾長者肉疼不已。
尤其是蘇雲澈,他乃白鶴仙的真傳弟子,是繼他的兒子王昌元之後,玄天宗最傑出的大弟子,就這麼不明不白折在了仙府之中。
那個該死的白辰,你為甚麼見死不救!
白鶴仙本來想把殘殺真傳弟子和核心弟子的黑鍋扣在白辰頭上,但誰知四長者霜鱗的弟子陳盈出面作證,將蘇雲澈被奪捨因以及他下令招集門弟子前往渡厄殿,導致眾多弟子慘死的事一一抖落出來。
一時間,宗門大殿之內群情激憤,白鶴仙不願將事情鬧大,便就此作罷。
在收到白辰的傳訊前,她一直在安排玄天宗的事,今天難得清閒,才接到了白辰的傳訊。
白辰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簡要說明瞭一下。淬體已經完成,清清的基礎打得很扎實,今天是最後一步。
「狗男人,我還以為你忘了家裡還有個媳婦呢。」南宮婉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是剛睡醒。
白辰笑了笑,柔聲道:「哪兒能忘。今天給清清進行最後的淬體,你是她師父,想請你來看看。」
南宮婉沈默了一瞬,無奈地笑道:「你個狗男人,就是吃定了老娘是吧?那丫頭的來歷太特殊,萬一哪天覺醒了前世的記憶,發現我收她當了徒弟,那樂子可就大了。」
白辰道:「遲早的事。」
「遲早?」南宮婉挑眉,「你就這麼確定她會覺醒?」
「就算她不覺醒,我也不會讓她的修為停留在現在。」
白辰坐在床邊,仰頭看著窗外的月亮,緩聲說道:「她如果只是個凡人,反而更危險。幽冥界那幾位在找她,如果找到她,現在的我護不住。」
南宮婉知道他說的那幾位是誰。
幽冥界的魔尊,光是仙府那一戰就來了七個,隨便一個都是能跟仙王叫板的存在。
要是被他們找到了仙帝轉世,別說白辰了,就是整個五大仙門加上皇室都未必能保住那丫頭。
只有讓她重新踏上修行之路,讓她重新回到那個至高的位置,才能護她周全。
就算沒有幽冥界的威脅,白辰欠她的因果也遲早要還。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引導。
「行吧,讓我看看你那義妹。」南宮婉也不再多言。
「好。」
白辰運轉法訣,一抹淡金色的光暈在昏暗的房間里微微一亮,他身前空間如水面般蕩起一圈漣漪。
片刻後,一道淡紫色的虛影從那漣漪中緩步走出。
那虛影由模糊變得清晰,漸漸凝成一具玲瓏曼妙的輪廓。
身形高挑,曲線豐腴,如瀑青絲垂落於腰間,一襲淡紫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底下是一道讓人挪不開眼的深邃溝壑。
她赤裸著玉足凌空虛踏,蓮步輕移間,步搖輕晃,水袖微搖,好似從九天臨凡的仙子。可那雙似醉非醉的眸子里盛著的,卻全是一個妖女才有的慵懶與風情。
姜疏影見到來人,連忙抱拳行禮:「疏影見過南宮姐姐。」
南宮婉微微頷首,看了她一眼,笑盈盈地道:「小公主倒是越來越水靈了。」
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柳眉微蹙,嘟囔了句「這破法術連個身子都凝不實」,隨即抬起手掐了個訣,淡淡的光暈從她指尖散開,那半透明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實。
從發梢到指尖,從胸脯到腰肢,每一寸輪廓都變得清晰飽滿,連睡袍下的肌膚紋理都纖毫畢現。
僅僅幾息,她就從一個朦朧的半透明虛影,變成了一具幾可亂真的化身。赤著的玉足落在地面上,竟能感受到泥土的涼意。
她又動了動手指,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隻空茶杯,掂了掂。
茶杯在她指間轉了個圈,穩穩當當地落回桌面,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還行,能凝實三成左右,幫下忙還是沒問題的。」
她甚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縮在被窩里的清清,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溫婉中透著一絲促狹。
清清早就醒了。
少女還穿著睡覺的小衣,縮在被子里,只露出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著這個從光里走出來的漂亮姐姐。
她不是沒見過仙人,哥哥是仙人,影姐姐是仙人,夏姐姐和兩個小師姐也是仙人,可眼前這位不一樣。
她明明站在那裡,笑意盈盈,可清清就是覺得,這個人比她們都強,強得多。
白辰將清清從被窩里拉出來,小丫頭只穿著一身素白的小衣,赤著腳站在地上,有些局促地拽著衣角。
「清清,這位是南宮婉,哥哥的……」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道侶。」
清清眨了眨眼,抬頭看白辰:「比影姐姐還親的那種?」
姜疏影在邊上「噗嗤」笑出了聲。
白辰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沒否認,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對,比影姐姐還親的那種。」
清清「哦」了一聲,又轉頭看向南宮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你會跟哥哥睡覺嗎?」
南宮婉被她這一問問得怔住了,隨即笑出了聲。
她蹲下身子,捏了捏少女肉嘟嘟的小臉:「你哥哥說,你有時候膽子大得很,有時候又慫得跟只鵪鶉似的。我本來還不太信,現在倒是有幾分信了。」
清清被她捏得撅起了嘴,卻沒躲。
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這女人身上的氣息那麼強,強到她站在三丈外都喘不過氣,可她蹲下來捏自己臉的時候,偏偏又覺得這人很親切。
趙家院子里,夏夢蝶已經在銅鼎下布好了火靈石。
淡青色的火焰舔著鼎底,鼎中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赤金色的藥霧在鼎口凝而不散。
這鼎藥湯的配方與之前三次略有不同,加重了兩味主藥的份量,藥力更加凶猛。
三個女人站在鼎邊,姜疏影和夏夢蝶還好,南宮婉卻是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她繞著銅鼎轉了一圈,俯身嗅了嗅鼎中的藥霧,又伸手在鼎壁上彈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嗡鳴聲。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白辰,那眼神,徬彿在看甚麼新奇之物。
「二十六味輔藥,五味主藥,藥力相生相克,五行流轉,好一個《大五行玄胎造化法》。」
南宮婉輕輕拍了拍手,嘆道,「狗男人,你當年說這是天劍山的不傳之秘,我還以為你吹牛呢,沒想到這秘法還真有門道。不過,你用百玄丹熬湯給她喝,是不是太奢侈了點?」
白辰乾咳一聲:「我也是沒辦法,她先天缺得太多了,不拿好東西墊底的話,承受不住最後淬體的藥力。」
南宮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清清,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清清,過來。」
清清依言走上前。南宮婉探出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天靈蓋上。一縷極細極柔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滲入,沿著小周天運轉了一圈。
片刻後,她收回手,那雙微醺半閉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異。
「先天道體,聖品靈根,三天的藥浴焠鍊經脈,百玄丹熬湯填補根基,這底子比我當年收月兒的時候還要扎實。」
她抬起眼看著白辰,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這樣的苗子,放在五大仙門裡,那些個老怪物怕是搶破頭也要收她。」
白辰也笑著看她:「那你要收嗎?」
南宮婉看了他一會兒,又將目光落回清清身上,看了很久,看得很仔細。
清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白辰身後縮了縮,卻被白辰按住肩膀,不讓她躲。
「清清,拜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她是我很重要的人,也是你未來的師父。以後哥哥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她會照顧你。」
少女抬頭,看了白辰一眼,又看向南宮婉,小臉有些猶豫。
在她看來,自己的哥哥已經很厲害了,為甚麼還要讓自己拜這位漂亮姐姐為師,難道她比哥哥還厲害嗎?
哥哥說他的修為是金丹境,可少女連甚麼是金丹境都不知道,要是這位姐姐比哥哥還厲害,那她該是甚麼境界呢?
清清不知道的是,南宮婉這洞玄境大圓滿的修為,放眼整個九州,能穩勝她的人也不過雙手之數,更別說她的真實身份乃是六道魔門上一代的聖女。
若是以往的南宮婉,區區一個村姑怎有資格能做她的弟子?但如今這個村姑是白辰的義妹,還是啓明仙帝的轉世之身。
南宮婉的名號固然威震天下,但比起那位十萬年前便已登臨三界之巔,劍下仙魔亡魂不計其數的啓明仙帝,卻又算不得甚麼了。
所以,清清能被南宮婉收為弟子,既是南宮婉佔了天大的便宜,也是清清得了天大的機緣。若真算起來,清清其實並不虧。
「弟子趙清清,拜見師尊。」
清清跪在南宮婉面前,磕了三個頭。動作有些生澀,但磕得認認真真,額頭在青石地面上碰出悶響。
南宮婉站在原地,受了這三個頭。
她的臉上難得沒有那慣常的慵懶媚意,而是一種清清看不懂的鄭重。待清清磕完三個頭,她伸出手,輕輕按在少女的發頂。
「這孩子我先收了,但你記住,我可不是甚麼便宜師父。等我本尊騰出手來,正式行過拜師禮後,再為她點燃本命道火。」
白辰點了點頭。
「現在,先把淬體的最後一步完成吧。」南宮婉收回手,看了白辰一眼,「清清,脫衣服,進鼎。」
這次不用人催,清清自己就利索地把小衣脫了。光溜溜的少女站在鼎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手腳並用地爬進銅鼎里。
鼎中的藥湯剛好沒過她的胸口,赤金色的藥霧在她身邊繚繞,襯得她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多了幾分莊嚴。
白辰立於鼎旁,將一道道法訣依次打入鼎中。
《大五行玄胎造化法》一共有五重淬體法門,每一重對應一行。前三次藥浴只是鋪墊,真正的淬體從今天才開始。
當白辰打出第一道赤紅色法訣時,鼎中所有火行靈藥的藥力驟然沸騰,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清清的經脈湧入體內。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被點著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守住心神,運轉吐納法。」南宮婉的聲音從鼎邊傳來,清清咬緊牙關,照著師父的話做。
緊接著,第二道土黃色法訣落下;第三道,瑩白色法訣,金行;第四道,深藍色法訣,水行;第五道,翠綠色法訣,木行。
五行淬體,依次輪轉。
每一重焠鍊都會重塑一遍肉身,五重輪轉之後,凡胎褪盡,玄胎初成。
清清在鼎中坐了一整個時辰。
當她最後被白辰從已經變得清澈見底的藥湯里撈出來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原本就白皙的肌膚上泛著一層淡淡的五色瑩光,過了片刻才緩緩收斂進體內。
經脈比之前寬闊了一倍不止,丹田裡的玄景輪、承明也比之前明亮了許多,周行輪也已然凝聚成形。
三道靈輪在丹田之中層層嵌套,散髮著瑩瑩靈光。
只是小丫頭已經累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窩在白辰懷裡,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師父,哥哥」,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白辰將她放回屋裡的床上,蓋好被子,又在床邊守了一會兒,確認她氣息平穩,才轉身出了屋子。
他剛在石凳上坐下,南宮婉就已經給他倒了碗猴兒酒,推過來。白辰端起酒碗與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怎麼樣,這酒不錯吧?」白辰嘿嘿笑著。
南宮婉輕輕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入口清甜綿柔,果香混著酒香,余韻溫潤回甘。狗男人,你去哪搞得這麼好的酒?」
白辰也沒隱瞞,將袁真送酒的事說了出來。
姜疏影也挨著白辰坐下,端著酒碗與南宮婉碰了一下,笑盈盈地道:「恭喜南宮姐姐收了個好徒弟。」
南宮婉戳了戳白辰的額頭,嗔怪道:「哼,還不是被這個狗東西趕鴨子上架。」
姜疏影又道:「姐姐辛苦了,清清這丫頭雖然來歷特殊,但心性純良,是個好苗子。」
南宮婉看著她,又看了看白辰,嘆了口氣:「這丫頭將來若是覺醒了,我倒想看看,她怎麼認我這個師尊。」
她說著,又給自己倒了碗酒,仰頭一口灌下,酒液順著她白皙的下頜淌下來,滴在那道深深的乳溝裡。
白辰湊過來,將臉埋進她乳溝,將那些滴進去的酒液盡數吸入口中,悶悶地說:「那我讓她喊你師尊。」
「你倒是不客氣,也不怕她拎著劍追殺你。」
「不怕。」
南宮婉嘆了口氣,捏著他的耳垂,輕輕搖了搖:「你啊,收了個仙帝當妹妹,讓她喊我師尊,讓她喊你哥哥。這輩分全讓你給弄亂了。」
白辰嘿嘿笑著,滿是迷戀地嗅著她的乳香。姜疏影也在旁邊笑,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老槐樹的影子在院子里鋪了一大片。坡上偶爾傳來幾聲金翎雉咕咕的低鳴,遠處,不知哪戶人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南宮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開始變得半透明的指尖,皺眉道:「天心化影的凝形時間快到了。」
她抬起眼,看著白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溫溫熱熱的,還能碰到實體的觸感。
「狗男人,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等我本尊騰出手來,再好好收拾你。」
白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你也保重。」
南宮婉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朧。她的身形越來越透明,從指尖開始,化作點點淡紫色的光華隨風飄散。
「下次再見,我把月兒也帶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徹底消散在夜風裡。老槐樹下只剩幾縷殘餘的靈光,在月光中緩緩飄蕩,漸漸歸於寂靜。
姜疏影端著酒碗,輕聲感慨了一句:「南宮姐姐真是個妙人。」
白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端起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夜深了。
月亮不知何時鑽進了雲層里,院子里只剩老槐樹下那盞石燈還亮著,豆大的火苗在夜風裡微微搖曳,把石桌旁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白辰和姜疏影並肩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兩碗沒喝完的米酒和一碟趙嬸傍晚送來的炒豆子。酒是趙叔自己釀的,渾濁發黃,入口粗糙,後勁卻大。
「清清淬體完成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姜疏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側頭看他。
白辰捏了幾顆炒豆子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他仰頭看著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幾顆星子,沈吟片刻才開口。
「先帶她歷練一段時間,等她突破煉氣,再送回玄天宗交給婉兒。這丫頭的資質太好,光靠我教不夠,得讓她去五大仙門裡待一陣子,多接觸一些同輩的天才,也省得她老黏著我。」
姜疏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捨得?」
白辰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沒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候,一陣極輕微的聲音從對面屋子里飄了出來。
白辰端著酒碗的手頓了頓,姜疏影也停下了手裡捏豆子的動作,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又來了。
那聲音起初很小,像是誰在咬著被子悶哼。
可慢慢的,那聲音就壓不住了,斷斷續續地從門縫里擠出來,鑽進院子里兩人的耳朵。
「嗯……啊……死鬼,輕點……」
是趙嬸的聲音。
白辰乾咳一聲,端起酒碗假裝沒聽見。姜疏影也移開視線,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清清已經醒了。
少女光著腳丫子站在爹娘房間門口,小手搭在門框上,屏著呼吸,眼睛貼在門縫上往里看。
屋子里沒點燈,但清清今非昔比,淬體之後五感比之前敏銳了不知多少倍,隔著門縫也能看清裡面的情形。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