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天早上。

廚房裡，媽媽正做著早餐。

孫強今天沒有排車，他起得稍微晚了一些。

洗漱完後，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剛落座，媽媽便端著一個玻璃杯走了過來，將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了他面前。

孫強伸手接過，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壁傳到掌心。

他抬起頭，看向媽媽。

媽媽拉開椅子，在孫強對面坐下，說：「我同意你不搬。」

孫強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沈默。

「浩然回來，你就在家裡，我不讓你躲。」媽媽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

「雅萱……」孫強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媽媽微微垂下眼簾，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但我話先說在前面，他要是不能接受，或是他要做甚麼……我都不攔著。」

孫強沈默了一會兒，消化著這句話里的分量。

「你聽明白沒有？」媽媽問。

「聽明白了。」孫強點點頭，仰起頭，將杯子里的牛奶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這幾天，日子進入了一種奇妙的過渡期。

兩人雖然依舊住在一起，每天下班後一起吃飯、收拾屋子、坐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過著和過去半年一樣正常的同居生活。

偶爾聊起白天的瑣事，語氣也依然溫和。

但在這份平靜的水面下，兩人都有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重。

就像是一場倒計時。

媽媽確實把那間一直空置的客房重新收拾了出來。

她換上了乾淨的床單被套，擦了桌子，甚至把窗簾都洗了一遍。

但她並沒有開口讓孫強把東西搬過去，孫強也默契地沒有提，他每天晚上，還是極其自然地走進主臥，和媽媽一起睡在床上。

……

這天晚上，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核對幾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媽，我明天到。」

媽媽用一貫平穩的語氣應道：「嗯，我去動車站接你。」

「不用。」

我乾脆地拒絕了，畢竟省城回來的高鐵只要半個小時，轉趟公交就到家了。

電話掛斷了。

媽媽慢慢放下手機。她抬起頭，環顧著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客廳。

鞋櫃旁放著孫強的運動鞋，陽台的晾衣架上掛著他的黑色外套，電視櫃上，他跑車聽的那個藍牙音箱正在充電。

這裡滿是她和孫強這半年共同生活的痕跡，那些粗糙的、年輕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早已經像植物的根須一樣，深深地扎進了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無處躲藏。

過了一會兒，門響了，孫強下班回來，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

媽媽已經做好了飯，飯菜擺在桌上，還冒著熱氣。

兩人洗過手，面對面坐下吃著飯。空氣里有一種反常的安靜。

吃到一半，媽媽放下筷子，看著正在低頭扒飯的孫強，輕聲開口道：「浩然明天回來。」

孫強扒飯的動作停頓了半秒。他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媽媽走到浴室門口，轉過頭對正在擦桌子的孫強說：「浴缸我放好水了。」

孫強拿著抹布的手停了下來，沈默著看著她。

「我先泡，你過會兒進來。」媽媽說完，轉身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孫強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他聽著浴室里傳來的隱約水聲，看著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