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省大。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剛剛睡醒，腦子還有些昏沈。

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都已經要黑了。

今天下午沒課，本來只打算眯一會兒，結果一不留神午覺睡過頭了，直接睡到了現在。

宿舍里空蕩蕩的，室友們大概都去食堂或者自習室了。

我摸起枕頭邊的手機，剛一解鎖，就看到微信群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彈出來。

這是一個四人的小群，群名叫「網吧四連坐」，成員只有我、孫強、李胖子和劉波。

這個群我們高一的時候就建了，那時候經常約著去網吧打遊戲，後來大家各奔東西，這群也一直用到現在，成了聯繫彼此唯一的紐帶。

我往上翻看著聊天記錄，先是大家對開學的一通抱怨和吐槽。

李胖子：「我靠，又開學了，假期怎麼說沒就沒，我感覺我才到家兩天，屁股都沒焐熱。」

劉波：「也是吃了二十天，你那體型又胖了一圈吧，你還想怎麼著？」

李胖子 @劉波：「你他媽嘴是真欠。有種單挑。」

劉波：「懶得理你。哎，孫強呢？死哪去了？又在跑車？」

孫強：「在，剛吃完飯。」

李胖子：「就你小子最滋潤，天天在家蹲著，不用早起上早八，我們還要背井離鄉苦哈哈地念書。」

劉波：「人家強哥現在是社會人，懂不懂？強哥，這幾天跑車發財沒？發了財五一請客啊。」

孫強：「發個屁，天天累得像狗。」

看著屏幕上這些充滿著熟悉高中氣息的插科打諢，我一邊隨手打著「胖子你少吃點吧」、「劉波你高數過了嗎」這些稀松平常的字眼，偶爾零星地搭上幾句話，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群里的李胖子和劉波根本不知道孫強和我媽的事，在他們眼裡，孫強還是那個早早輟學打工的好兄弟。

而我和孫強之間，隔著屏幕，卻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心照不宣。

我盯著孫強發出的那句「在，剛吃完飯」，忍不住在心裡想：孫強現在在乾嘛？

我媽在乾嘛？

他們剛吃完飯，是在那張我熟悉的餐桌上吃的嗎？

他們現在是不是就坐在同一個客廳里，甚至……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閒聊自然而然地拐到了上學、放假和聚會的話題上。

大家聊著說到過年期間，都忙著走親戚、串門，太忙了也沒能湊到一起聚一聚，就開始算著馬上要來的五一小長假。

李胖子發了一句：「浩然，你五一回不回來？你媽一個人在家吧，怪冷清的。到時候咱們四個好好搓一頓。」

我盯著李胖子這一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頓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我回復道：「不一定，看情況吧。」

劉波和孫強也在裡面跟著發了幾個表情包。我看著孫強的頭像，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又打出了一行字發送了出去：

「孫強，咱們這裡面就你在本地，平時多照看一下我媽。」

……

同一時間，家屬院。

晚飯後，媽媽在廚房裡洗碗，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著。

孫強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里的微信群。

本來氣氛一直很活躍，看著李胖子和劉波鬥嘴，他也時不時邊打字邊笑兩聲。

然而，當他看到屏幕最下方，我發出的那句「孫強，咱們這裡面就你在本地，平時多照看一下我媽」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整個人一下子沈默了下來。

這時候，媽媽剛收拾完碗筷，把手擦乾，將圍裙摘下來掛在廚房的牆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睡裙，腿上習慣性地穿著一層薄薄的肉色絲襪。

她邁動著絲襪包裹的豐腴美腿，踩著拖鞋走回客廳，徑直走到孫強旁邊，緊貼著他的身體坐了下來。

「看甚麼呢？」媽媽偏過頭看著孫強，「我聽你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怎麼這會兒臉都僵了？」

孫強的聲音有些悶：「沒事，胖子他們在群里聊五一的事情。」

媽媽又問：「就是你們四個人那個群？」

孫強點了點頭。

媽媽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一些，輕聲道：「浩然在群里說話了？」

孫強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隱瞞，直接把手機屏幕微微向媽媽那邊偏了偏。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正停留在我的那句話上：「多照看下我媽。」

孫強解釋道：「胖子他們說五一想聚會，問浩然回不回來。」

「他怎麼說？」媽媽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孫強回道：「他說不一定。」

媽媽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眼神停留了幾秒，隨後又轉過頭，看著孫強那張帶著複雜情緒的側臉，問：「那你怎麼回？」

孫強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在群里打字回道：

「放心吧，我看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