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絲襪警花媽媽與我的同班同學 · hhkdesu · 2 / 2
下一回呢?
如果黃震清醒著跑到派出所去鬧呢?
孫強痛苦地抓了一把頭髮。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高中輟學、靠著賣苦力跑貨車的窮小子。
他可以用一身的蠻力和不怕死的狠勁,護得住媽媽一時的安全,但卻根本護不住她在這家屬院裡、在這警隊裡辛辛苦苦掙下的那張臉。
在這個充滿世俗規矩的世界里,有些事,有些麻煩,他的手,夠不著,也擋不住。
他拿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了那個已經足足有大半年、幾個月都沒有點開過的號碼。備注名是:浩然。
孫強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遲遲按不下去。
他比誰都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身份。
他是那個鳩佔鵲巢、搶了我的家、佔了我的位置、睡了我親媽的背叛者。
他是個罪人。
他有甚麼臉、有甚麼資格在這個時候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可是,他一想到屋裡我媽那張慘白的臉,一想到那個曾經端莊的女人即將在流言蜚語中枯萎。
孫強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把心裡那點可笑的臉面和自尊全都咽了下去,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等待音響了很久很久,久到孫強以為我永遠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那頭,「咔噠」一聲,接起來了。
他聽到的,是電話里傳來的風聲,以及我那帶著戒備的冰冷聲音:
「……餵。」
半晌,孫強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一句話:
「浩然,你媽……出事了,你回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我甚麼也沒有說。
先是一陣死寂的沈默,這沈默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鐘。
緊接著,「嘟嘟嘟嘟——」
一陣急促的忙音傳來,電話被乾淨利落地掛斷了。
孫強握著被掛斷的手機,站在陽台上,很久沒動。
直到手裡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驚醒。
他不知道我會不會回來。他只知道,這個電話,他必須打。哪怕打這個電話的人,是他。
……
此時此刻。
省大校園裡。
我正坐在空蕩蕩的湖邊,吹著夜風。
孫強的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看著屏幕上那個久違的名字,猶豫了很久才接起。
而在聽到他那句「你媽出事了」之後,我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的應激反應,掛斷了電話。
可是,掛斷了電話,那句話卻一遍又一遍回蕩在我的腦海裡,讓我根本想不了任何別的事情。
出事了?出甚麼事了?是車禍?是生病?還是……還是他們的事情徹底敗露了?
我從湖邊的木椅上猛地站起來,沿著湖邊的小路一圈一圈地繞著。
夜色里,校園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發著光,一直亮到很遠、很沒有盡頭的地方。
我已經快半年沒有回過那個家了。
從那個寒假,我拖著行李箱推開門,看到他們兩個人的面孔起,我就把關於那個家、關於我媽、關於孫強所有的事,全都按下了大腦的停止鍵。
我拒絕去想,拒絕去問,拒絕去面對。我以為只要我躲在省城,只要我裝聾作啞,那個家就可以永遠維持在一個模糊的靜止狀態。
我繞著湖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深夜,湖邊的路燈「啪」的一聲,一盞一盞地準時熄滅,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停下了腳步,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這半年來刻意逃避的號碼——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那頭終於接了起來。
接通後,我和媽媽誰都沒有先開口。電話兩頭,是整整半年的死寂與逃避,是母子之間隔著一道巨大鴻溝的沈默。
末了,還是媽媽先出了聲。
她的嗓子有些發啞,但她仍在努力維持著一個女警、一個母親的鎮定和體面:
「……浩然,這麼晚了,怎麼想起給媽媽打電話?」
她的語氣那麼平靜,徬彿這半年來我們只是普通的母子,徬彿今晚甚麼都不曾發生,徬彿孫強剛才在電話里喊出的那句「出事了」,根本都不存在。
「媽。」
我聽見自己開了口,聲音發著抖,「我明天……回家。」
電話那頭,迎來了長久的靜默。
我聽到了她的呼吸聲,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正捂著嘴,眼淚無聲滑落的模樣。
隨後,我聽見媽媽輕輕應了一聲。
那一聲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終於忍不住暴露了所有的軟弱。
她說:「好。」
……
後來,很多年以後,我常常在想。
若沒有那一夜黃震借著酒勁撒下的瘋,若沒有那個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的鬧劇,我大約還會一直待在省城。
我會繼續把頭深深地埋進沙子里,繼續假裝那個家與我無關,假裝我可以沒有過去,只有未來。
我會假裝得更久,久到或許,我和那個家,就真的徹底斷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是那場我最覺得惡心和難堪的鬧劇,把我從自欺欺人的沙子里,硬生生拽了出來,逼著我去面對那些殘忍不堪、卻又真實的羈絆。
至於明天回去之後會怎樣,
我和孫強之間會怎樣,
我們怎樣去解決黃震,
以及……和那個再也回不到從前,卻也終究沒散的家,到底該何去何從。
那就是,後來的事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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