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月考前夜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把這些數字在心裡面已經反復算過很多遍了。
"我考上大學之後一定申請助學金,能申請的我全都申請。我不讓你花太多錢。你別太累了好不好?"
沈若蘭的胸腔里有甚麼東西碎了一下。
不是那種猛烈的、一下子崩塌的碎。是那種像冰面上慢慢蔓延開來的裂紋一樣的碎,從胸骨的正中間開始,順著肋骨的弧度一路往兩邊延伸,延伸到了心臟的位置才停下來。她的鼻腔裡面一酸,眼眶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往上湧,她拼命地眨了兩下眼睛把它壓了回去。
她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陳思雨的頭髮又黑又軟,帶著洗發水的椰子香味,發絲從她的指縫里滑過去的觸感讓她想起女兒很小很小的時候她抱著她哄她睡覺的樣子。
"你這些都是在哪兒查的?"她的聲音控制得很穩。
"網上查的呀。上個禮拜查的。"
"上個禮拜你不是說要背單詞嗎?背單詞的時間拿去查這些了?"
"單詞也背了呀,我是背完了單詞之後查的。"
"你操心這些幹甚麼,學費的事情是媽和你爸的事。"
"可是我看你每天那麼辛苦……"
"媽不辛苦。"沈若蘭拍了拍女兒的背,力道很輕,像在拍一個小嬰兒,"媽真的不辛苦。你把這個心思放到學習上去,明天月考好好考,考出個好成績來給媽看看,比你操心這些有用。"
陳思雨把臉從她肩膀上抬起來,眼眶紅紅的,但是沒哭。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多管閒事?"
"我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沈若蘭用拇指擦了擦女兒眼角的那點濕意,"但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書念好。你考上一個好大學,媽就是做保潔做到五十歲也值了,你聽到沒有?"
"媽你別說這種話!"
"怎麼了?做保潔怎麼了?做保潔不丟人。"
"我沒有說丟人!我是說你不用做到五十歲!你等我大學畢業了工作了,我來養你!"
"行,那我等著。"沈若蘭笑了,"那你現在給我回去背單詞,明天英語考多少分?"
"一百二!不,一百三!"
"你總分才一百五,你給我考一百三?"
"怎麼了?你不是說你當年一百二十三嗎?女兒青出於藍超過你七分不過分吧?"
"行,你要是真考一百三,我給你買那個你看了好久的那個甚麼……"
"星黛露的包包!"
"對,那個兔子。"
"媽那不是兔子,那是星黛露!迪士尼的!"
"兔子就是兔子,叫甚麼名字不都是個兔子?"
"算了跟你說不通。"陳思雨從沈若蘭懷裡松開了,退後一步擦了擦鼻子,又從水果盤里拿了兩顆葡萄塞到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倉鼠,"行,我回房間背了。最後一個單元,半個小時搞定。"
"去吧。十點半之前必須睡覺,明天考試精神要好。"
"知道了知道了。"
陳思雨抱著她那摞書和筆袋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兩步又轉過來。
"媽。"
"嗯?"
"你也早點睡。別等我爸了,他反正又不知道幾點回來。"
沈若蘭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聽到房間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書桌椅子拖動的聲音,然後是安靜。
客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餐桌上的水果盤還在。切好的蘋果塊邊緣已經開始氧化,變成了一層薄薄的褐色。幾顆葡萄散落在盤子邊緣,在日光燈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陳思雨的英語詞彙書落在了桌角,攤開著,頁面上密密麻麻的單詞和音標之間夾著她用螢光筆畫出來的重點標記,粉色綠色黃色交錯在一起。
沈若蘭站在桌邊,盯著水果盤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可能是在看那些氧化變色的蘋果塊,可能是在看盤子邊緣那圈碎花的圖案,也可能甚麼都沒在看。她的眼睛對著水果盤的方向,但她的意識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
夠女兒一整年。
這句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她腦子里。
她回過神來,轉身走到了玄關櫃旁邊。她的手提包掛在櫃子側面的掛鈎上,米白色的仿皮面已經有些磨損了,拉鍊頭上那個小流蘇也掉了一半。她把包拿下來,拉開主袋的拉鍊,伸手進去摸。
錢包在最裡面。黑色對折的人造革錢包,用了五六年了,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裂紋。她把錢包翻開,零錢袋裡面有幾張皺巴巴的一塊五塊,卡槽裡面插著身份證和一張超市的積分卡。她把錢包翻到最後面,那個最深處的夾層,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裡面那張銀行卡的邊角,慢慢地把它抽了出來。
銀色的卡面。銀行的標誌印在左上角,卡號的數字凸起在卡面的中間位置,一排十六個數字分成四組。她把銀行卡放在桌上,放在水果盤旁邊,用右手的食指按在卡面上,指腹緩慢地從左到右摩挲過去。
凸起的數字一個一個地從她的指腹下面滑過。每一個數字都有稜角,都有邊緣,都有一個確定的形狀。她的手指在那些凸起上面來來回回地摩挲著,像一個盲人在讀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盲文。
兩萬塊。
夠女兒一整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夠她在家長會上不用低著頭坐在最後一排。夠陳思雨在同學面前不用因為交不起班費或者買不起教輔資料而難堪。夠她們母女兩個在這個家庭負債三十萬的泥潭裡面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
她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下來。
指腹按在最後四個數字上面,那個凸起的紋路印在她的皮膚里。她盯著銀行卡看了大概有一分鐘,然後把它拿起來,重新插回了錢包最深處的夾層裡面。把錢包合上,放回手提包里,拉上拉鍊,把包掛回玄關櫃的掛鈎上。
每一個動作都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很穩。
她收拾了桌上的水果盤,把沒吃完的蘋果塊和葡萄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里,把盤子洗了放進瀝水架。廚房那根接觸不好的燈管又閃了一下,她抬頭看了它一眼,沒管。
她走進了浴室。擰開熱水龍頭,等水溫上來的那幾十秒鐘里她站在洗手台前面對著鏡子。鏡子裡面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家居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棉質睡褲,頭髮隨便扎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眶下面確實有黑眼圈。顴骨確實比一個月前突出了一些。下巴確實尖了。
女兒的眼睛比她以為的要尖。
熱水的蒸汽開始在鏡面上凝結,從鏡子的下沿往上蔓延,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倒影吞掉。先是脖子以下看不見了,然後下巴沒了,然後嘴唇沒了,然後鼻子也模糊了,最後整面鏡子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霧,甚麼都看不見了。
她脫了衣服走進了淋浴間。熱水衝到肩膀上的時候她的肌肉鬆了一下,那種鬆弛讓她差點站不住。她伸手扶住了牆壁上的瓷磚,讓水從頭頂一直衝到腳底,衝了很久。
今天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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