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秋天不回來——我的教師美母 · 江風夜話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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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任何阻礙,甚至不需要去排那些惱人的長隊。

一路上,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一會聊到哪個老同學最近在乾嘛,一會又聊到孩子上學得事,就像兩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我跟著他們樓上樓下地跑了一陣,最終拿著厚厚一沓單子和我媽他們在一個檢查室前匯合,而我姥已經被推進去做檢查了。

我把單子遞給我媽,我媽又拿著單子遞給檢查室門口的一個小護士。那小護士從一沓單子里挑出兩張,便急匆匆地跑進檢查室里。

中年醫生不知甚麼時候叫來一個年輕醫生,和他交代了幾句,又跟趙光明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去了。

那年輕醫生剛巧就是之前罵我舅的那個。

他聽了中年醫生的話,先是熱情洋溢地和趙光明握了手,又走過來主動和我舅說了幾句台階話,握了握我舅的手。

原來,這個年輕醫生是那個中年醫生的學生。而那個中年醫生是趙光明的小學同學,現在是市一醫院裡心腦血管的副主任。

趙光明本來今天剛從外地回來,帶了些當地的刀魚想著給我家送來,結果一打電話,才知道我姥這邊住不上院的事。

我媽這會緩過氣來,才跟我舅和舅媽介紹了趙光明。

我舅握著趙光明的手,不住地感謝。

我舅媽嘴上跟著道謝,眼睛卻不住地往我媽臉上斜。

趙光明跟我媽交代了幾句,便又帶上我,去了醫院後面的停車場。

他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抽出兩條中華煙,又拿出一瓶五糧液塞進袋子里。

趙光明從貼身的皮包里夾出一厚沓紅色大鈔,先是點了五張塞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後又點出十張塞進另一個信封。

他捏了捏兩只信封的厚度,朝我仰了一下頭,開玩笑似地說:「得仔細捏一捏,一會可別給錯了。」說著,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蛋,又從皮包里抽出一張紅色大鈔塞在我手裡。

「小伙子剛才表現不錯!」

我紅著臉,忙把錢塞回趙光明的手裡,搖搖頭說我不要。

趙光明指著我嘿嘿一笑,又從褲兜里翻出幾張五塊十塊的零錢,硬塞進我的褲兜里。

不一會,那年輕醫生大步走到停車場來。

趙光明迎上去,把封了五百的信封塞在他懷裡,倆人推諉了一陣。

隨後,我拎著中華煙,趙光明拎著五糧液,一起跟著年輕醫生走到一輛白色的轎車旁。

他打開後備箱,我和趙光明把煙酒擺了進去。

年輕醫生說:「趙哥,李老師這會病人太多!實在抽不出空來,他讓我先跟您說聲,等空了給您回電話。」

趙光明大笑著:「唉!他還能跟我還扯這些嗎?多少年的發小了我還不知道他!」

那年輕醫生聽了,臉上微微一紅,點著頭地笑:「那行,趙哥,我那還有病人,我也得趕緊先回去了。」

趙光明連連點頭稱好,臨走,又拉著年輕醫生互留了電話號。

我跟著趙光明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跑了一通,看著他把一件件事安排下來。

就連那個在走廊里罵的我舅不敢還嘴的年輕醫生,這會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一瞬間,我對趙光明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崇拜的情緒。

那一刻,在我十四歲的心中,第一次對「男人」有了一個具體的形象。而趙光明,就是那個男人。

我姥姥當天傍晚,被安排進了八人間的正式病房。

趙光明來了病房,見我媽不在,便跟我舅和舅媽打了聲招呼,又到病床前輕聲跟我姥姥問好。

我姥姥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好像知道就是他救了自己,臉上微微似抱有笑意。

我媽打了熱水回來,先給我姥倒了一杯,讓我舅去餵,但我姥卻閉上了眼,不想喝。

我媽緊接著就給趙光明到了一杯,趙光明捧在手裡,慢慢虛溜著。

隨後,我媽又拿著飯盒,給我倒了熱水喝。

趙光明問了問我姥檢查的情況,我媽說很多結果要晚上和明天才出來。

趙光明點點頭,連吹帶虛地把一杯熱水都喝了。

起身把那年輕小醫生的電話留給我媽,交代幾句後,便拿著皮包要走。

我媽要去送他,卻被他攔在病房門口。臨走前,仍是對我媽小聲說了那句:

「行,有事再給我打電話!我那還有事,先走了!」

只不過這次,他在話尾加了一個「穎穎」。

晚上七點過,趙光明的發小李主任來病房看了看我姥,寬慰了她幾句,又安慰我們說別太擔心。

八點過,那個年輕的醫生也過來看了看姥姥,又跟我媽說了一會。

我舅坐在我姥床頭,見年輕醫生站在一旁,也不去理他。

我舅媽用胳膊肘懟了懟他,自己湊上去,陪著笑臉硬跟人家搭了幾句話。

年輕醫生只是笑著點點頭,敷衍幾句,便轉身走了。

晚上,我們買了醫院的盒飯吃了,我姥勉強著喝了幾口小米粥。我媽讓我舅和舅媽先回家休息。我舅不走,我舅媽白了他一眼,自己回去了。

我也不想走,但我媽說醫院裡髒,讓我先回去明天再來。她一會也回去,今晚留著我舅陪夜,明天再換她。

那晚,我跟我媽說要把新手機給她用。我媽不肯,說等這小靈通不用了,她就再去買只新手機。

九月,開學。

上課時我不再三心二意,雖說講的都是在補課班裡認真學過的東西,但我仍是聽的全神貫注。

王星宇初時還時不時地給我傳小紙條,但他見我似乎格外用功,慢慢便不在傳了。

九月初天氣漸涼,我媽不在穿裙子。盧志朋他們只好對著我媽高聳的胸部和緊繃的西褲意淫,聊天群里每晚污言穢語,我只當看不見。

我和王星宇偶爾會在廁所里遇上盧志朋,他總是站在一群小混混中間,大咧咧地朝我打招呼。

但自從曼哈頓那晚的事以後,我就發誓再也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他每次跟我打招呼,我都只把他當作是空氣,不去搭理他。

起初,盧志朋還以為我真沒看見他,有次還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雖然害怕得心口亂跳,卻仍是篤定了心念不理他。

我怕他,我恨他,我惹不起他。不理他,就是那時的我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那之後,盧志朋再也沒跟我打過招呼。

九月下旬,姥姥辦理出院。那天我媽下午請了假,全家人都去接姥姥回家。

趙光明在醫院幫完了忙,便開車來學校接我去姥姥家吃飯。

放學時,我和留在班裡值日的王星宇到了別。剛走到教學樓大廳,就聽見學校里的幾個小混混在門口亂叫:

「我草!奧迪Q7!看見了嗎!」

「誰家的啊?!」

「牛逼炸了!哪個大哥來了這是!!」

盧志朋也在其中,瞪著一雙眯縫眼,舉著手機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我那時根本不知道甚麼是Q7,但聽見「奧迪」倆字,心裡便猜到他們說的應該是一輛很貴的豪車。

我不去理他們,走出教學樓,站在台階上,在停在路邊的一排車里,尋找著趙光明的那輛CRV。

「林昊!」

我尋聲望去,見趙光明站在車邊跟我招手。

我邁步朝他走去,卻發覺身邊的同學們似乎都在看我,我不覺加快了步子。

等我走進了,才發現趙光明今天的車好像比往常大了一圈,黑色的車漆在夕陽下隱隱泛著一層星星似的光彩。

我低頭一瞧,見輪胎骨上四個圓圈交叉排列。

我知道,這是奧迪的標誌。

我拉開副駕門,只覺得那門很重,但拉起來卻又很滑。車里散出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

我坐上車,關了門。從車窗里瞥眼看到同學們的目光,又瞧見盧志朋站在教學樓大門口的階梯上,伸著腦袋怔怔地望著。

一路上,趙光明不停地跟我天,說姥姥恢復的很好,一會要先帶我去超市買些牛奶水果,不能讓我空著爪子去看姥姥。

我只是嗯嗯的答著。

不要惹麻煩,不能惹麻煩,不敢惹麻煩。

十四歲的我,能為這個家做的,就是不惹事和拼了命的學習。

其他所有能過去的事,都讓它過去。

哪怕是受了點委屈,哪怕是被人欺負了,哪怕是當著一走廊人的面被人指著鼻子罵,哪怕是知道盧志朋他們在背後偷拍我媽的裙底,還用那些污言穢語去意淫她、侮辱她。

我必須「夾起尾巴做人」,做個透明人。因為我知道,這個靠我媽一人支撐起來的家,經不起任何一點「麻煩」。

可剛才在校門口那的短短一瞬,我沐浴在同學們羨艷的目光中,坐進這輛「牛逼炸了」的奧迪Q7,想著盧志朋那迷茫的表情。

剎那間,心中徬彿湧出了千萬種情緒,衝的我鼻頭泛酸,眼睛發燙。

我忙緊了緊懷裡的書包,把頭扭向窗外。卻從倒車鏡里,看見滿眼淚光的自己。

九月的月考,我考了學年第七。

那晚,我媽買了菜早早便回了家。

我們娘倆誰都沒提考試成績的事,可彼此早就都知道了。

在廚房忙乎時,倆人只要一對眼,便急忙閃躲開,生怕再多看一會,就會忍不住地大笑出來。

我媽燒了我愛吃的油悶大蝦和紅燒雞翅,又炒了盤翠油油的油麥菜,還有一小份外面買的麻辣拌菜。

我開了聽可樂,我媽今天似乎也格外開心,破天荒地開了一小聽啤酒。我們娘倆碰了杯,徬彿在過節一般。

我連吃了兩碗飯還沒夠,正想去盛第三碗,卻被我媽攔住了。她從冰箱里拿出一隻小碗大的蛋糕,笑盈盈地說:

「十四歲生日快樂~!」

我似乎忘了自己的生日,但媽卻從沒忘記過。

我媽把蛋糕擺在小桌中間,點上一隻蠟燭。

我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中默默許願。

「希望自己快點長大,讓媽媽再也不用這麼辛苦,再也不受人的委屈。我希望媽媽永遠快樂,我要永遠地愛她護她。」

我緩緩睜開眼,見我媽正笑盈盈地看著我。燭光映在她俏麗的臉蛋上,即溫柔又嬌艷。

我一口氣吹滅了燭火,生怕許的願不靈了。

我媽被我一口氣噴的直向後躲,笑的紅唇露齒,花枝亂顫,眼角邊掛著幾絲不易察覺的皺紋。

我把蛋糕一分為二,我媽堅持把蛋糕尖上的那顆紅櫻桃給了我,說那是專門給小壽星吃的,吃了有福。

我笑著吃了櫻桃,便細細地品嘗起已有些陌生的奶油香味。我媽低著頭抿了抿唇上的奶油,說:「對了,昊昊,媽給你說個事。」

「嗯?」

「學校現在有個去鄉鎮支教的名額,如果去的話,不但學校里的工資不變,還能多領一份支教的補貼。而且,乾滿一年的話,可以直接評高級教師的職稱,光工資一下就能漲到三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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