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五十一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2 / 2
就這些吧,應該也夠用了。
白皙修長的左手從灰黑的鬥篷下探出,尾指上一枚冰藍色的戒指微光一閃,龐大的玄罡蟹便消失不見了。
因為花草、鳥雀大小的生靈倒也罷,但中大型的活物在通常的儲物空間內是活不下來的,因為儲物空間內的空間構造與外界不同,曾有修士為避難強行進入儲物空間,擠過有的成了肉泥,有的乾脆化作塵埃。
他這戒指顯然不是一般的儲物空間,但究竟是甚麼便不得而知了。
他將地上那枚血色冰晶撿起,點點寒意逼人的精血從冰晶中滲出,如活物般攀上他的手掌,滲入肌膚回到他體內。
他轉身朝林中其他那幾頭被冰凍的妖獸走去。
「呦呦——」
一聲輕盈的獸鳴從不遠處傳來。
於是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百步外,一襲暗紅從陰影中走出。
來者是一位頗有姿色的冷艷熟婦,名為千梅,是如今衰落後的天香苑中為數不多的化神境強者之一,既是上任苑主的眾多道侶中的一女,也是如今的苑主蘇囀的左膀右臂。
「你怎麼發現我的?」
她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低沈又隨意。
男子說道:「此林中朝不聞鳥語,夜不聞蟲鳴,晝夜皆寂靜無聲,方才忽聞鹿鳴,想來是有客來訪。」
「這林子是你的?」
男子點頭道:「是。」
「我認識你,你來過天香苑。我記得你叫……」
千梅盯著這將臉面藏在兜帽下的男子,說道:
「灰鼠。對吧?之前沒注意到你斂藏了氣息,還以為你只個金丹境呢。」
「真人好記性。」他溫和道,「承蒙上蒼恩澤,令在下不久前僥倖入了元嬰境。」
不久前晉入元嬰境哪會有這麼強的氣息,但千梅沒有繼續追究,說道:
「你在這裡做甚麼?」
灰鼠無奈道:「隨便捕殺些妖獸,真人也知道,我們做散修的生活艱辛,有利便要想辦法多取些。」
她聞言輕笑一聲,看向樹叢後的那一座座冰雕道:
「是嗎?那你的要求還挺特別的嘛。」
被大螭獸威引來的獸潮中全是寒類的妖獸,且大部分都是與極陰極寒的大螭一致的陰寒之獸。
而包括剛才被灰鼠收入特殊空間的玄罡蟹在內,這樹叢中被冰凍的妖獸則是清一色的陽寒類妖獸。
灰鼠沈默不語。
千梅逼問道:「你不解釋解釋?」
灰鼠無辜道:「我聽不太懂真人在說甚麼。」
「聽不懂?」千梅輕哼一聲,低聲道,「在南原有一宗門,傳承之功法至剛至寒,若要修習需得陽寒類妖獸之精華輔助,你知不知道這宗門叫甚麼名字?」
「在下一介散修,見識淺陋,不知是甚麼宗門。」
「好,那我告訴你。」千梅面無表情道,「其名為——天霜教。」
「竟然是天霜教啊。」灰鼠感慨道,「多謝真人告之。」
千梅看著他淡淡道:「少廢話,我是來找人的。」
「不知真人要找甚麼人?」
「女人。」
灰鼠平靜道:「真人,此處只有我一個男子。」
千梅冷聲道:「我脾氣不好,沒空和你扯皮,你知道我在說誰。」
灰鼠道:「還請真人明示。」
千梅雙眸眯成一條縫,聲如寒風般凜冽道:
「天霜教左護法文臨真人的嫡孫女!」
……
當飛星提出了大螭可能是青月閣搞來的猜想後,鄭懷恩面色一沈,急忙讓飛星帶他去見那個提供消息的散修灰鼠,他有些事情要進一步向他確認。
飛星感受到事態緊迫,不捨地瞥了一眼青塵後,便果斷地帶鄭懷恩向西南飛去。
「賢弟,此事重要無比,恕不能告知以全貌。」
「常言道不知者無罪,那我當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飛星笑道,忽然回頭一瞥。
下一刻鄭懷恩也感知到了甚麼,回頭看去。
青塵三人跟了上來。
飛星賢弟感知能力竟這般厲害,比我還快一步。
他默默看了飛星一眼,又思索著,看青塵之前的樣子,應該並不瞭解天霜教後嗣位於此地,此事已經有青月閣摻和了,不能讓東皇仙門也參與進來,否則更麻煩。
高速行進的他停下腳步,青塵始料未及,下個瞬間便飛到了二人身後,也停了下來,東眺西望,裝作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青塵下意識覺得不能就讓飛星就這麼走了,這才追了上來,但眼下追上了又不知自己該做甚麼,正思索著該尋個甚麼藉口,便聽鄭懷恩無奈道:
「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打一架才罷休?」
她眨眨眼,立馬點頭道,「對!不然我追過來乾嘛!」
飛星撓撓頭。
那接下來怎麼辦?等他們打完?
鄭懷恩回頭道:「賢弟先去尋那人吧,尋到了便將他帶過來,若我這邊先結束了,我自去尋你。」
「好。」
飛星看了青塵一眼,青塵也正好看向他,二人對視一眼,青塵趕忙移開目光。
他化作一道流光繼續向南飛去,青塵看著他遠去背影,心中茫然地喃喃道,我到底是在幹甚麼啊?
她回憶著自己與他之前在一起行動時的場景,總覺得自己對他的恨意似乎……
「餵!快點!」
這時,鄭懷恩急切地喝道,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塵眯了眯眼,擼起袖子咬牙道:
「好!接招吧你!」
……
湖畔邊,千梅一邊向灰鼠走去,一邊說道:
「你可別說你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與她達成了甚麼交易,但你應該也知道私學其他宗門功法是死路一條,何況是天霜教?都無需我動手,只要把消息傳出去,你覺得你會被多少人追殺?」
她之所以還沒有動手,是要從他口中得知那位後嗣的下落,而不是因為脾氣好,更不是沒把握。
哪怕他私學了天霜教功法,但又如何?一個資質稍好點的元嬰境散修罷了,還能威脅到她嗎?
只要自己願意,他下個瞬間就將命喪當場!
一縷銀光落下,明月難得鑽出雲後,不偏不倚地斜落入灰鼠的兜帽中,斜照亮半片俊美的容顏。
兜帽下,一雙仍藏在黑暗中的眼眸隱約地散髮出冰藍色微光的雙眸,令千梅有些不寒而慄。
這感覺對她這般活了數百年的化神境強者來說是很稀罕的,尤其是從一個元嬰境修士身上感覺到。
方才還盤旋心頭的高傲迅速退去,直覺告訴她,現在應該出手了。
下一刻,灰鼠面前三尺外,一寸寒冰唐突出現在半空中。
出現的是一個正被寒冰凍結著,不讓其更進一步的東西。
纖如發絲,幾乎透明——射向他的是一根銀針。
這當然是來自千梅的攻擊,但在偷襲之後,她並沒有立刻繼續出手。
不是她不想,是不能。
「你犯了兩個錯誤。」
灰鼠抬步不急不緩地向她走去,就像剛才走向玄罡蟹時一樣。
「第一,是我明明承認了這林子是我的,你還敢繼續待在這裡。」
他來到千梅面前,看著被寒意束縛、入侵,連體表都浮現出一層層冰霜的她說道:
「第二,是你跟我廢話了這麼久,讓我做足了準備。」
「你……」
千梅驚恐地盯著他,兩片濃密的睫毛逐漸凍結,就連呼出的氣中充斥著雪白的冰屑。她全身皆動彈不得,體內仙氣已完全凝滯,就連識海都被冰封了!
她想不明白。
唔……一個低賤的散修……怎麼可能將天霜教功法修習到了這種地步!哪怕我中了他設下的陷阱,可我畢竟是化神境啊!
莫非,那人將天霜教法寶給他了?!
「你是為哪一方做事的?」灰鼠問道,「如果是為天霜教做事,那來的不該只有一個人,至少輪不到你來。」
千梅死死盯著他,卻沒有開口。
灰鼠倒也不急,抬手輕撫著空氣中飄蕩的霜屑,說道:
「讓我猜猜。如果不是天霜教會是甚麼?」
「東皇仙門?不對,青塵真人在對付冥淵大螭呢。」
「鏡花宗的手段沒那麼粗俗。青蓮仙門不會管這種事。」
「剩下的,淵海劍派,青月閣。淵海劍派行事作風是一人做事一人,不會囑託旁人,那就只剩青月閣了。」
灰鼠嘆道:「偷偷摸摸藏在背後裝作撇清關係,實則哪裡都在算計。計劃有的地方周密過頭,有的地方粗陋無比,極其容易出意外,確實像是青月閣的手段。」
千梅心中驚駭,聽他言語他似乎對這幾個宗門都極為瞭解,可一個散修是如何做到的?
莫非……
「你……成男兒身了?」
灰鼠聞言眨眨眼,輕笑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女子,我就是男子。」
可是——!
「最後一個問題。」灰鼠道,「為青月閣做事的是你個人,還是整個天香苑?」
千梅沒有回答。
灰鼠道:「應該是你一個人,不然北邊那幾個人現在應該趕過來了。」
千梅眼角微顫,他又猜對了。
灰鼠低著頭喃喃自語道:「其他的……嗯,沒有了。」
他確定自己沒甚麼想問的了,於是向她抬起了手,指尖掠過她胸前的高聳雙峰來到她的頸前,五指繼續向前深入,抓住了她的脖頸。
「你……到底是……甚麼人……」
灰鼠沒有回答,冰霜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迅速從四面八方將千梅包裹住,將她也化作了冰雕,且與那些妖獸不同,她的身體正逐漸變得晶瑩剔透。
灰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當她的身軀完全透明時,他用力一握,她整個人隨之碎裂,化作無數冰屑,飄向湖水,在夜色的照耀下徬彿一條閃爍的銀河。
灰鼠長舒一口氣,盤腿坐下。
在這湖畔邊上,以他此刻所處的地方為中心,有一方極大的法陣。
他能打敗妖獸與千梅都是倚靠這個他花了大量的時間、精力以及材料隱蔽佈置的法陣,而且在面對千梅時看似輕而易舉,實則幾乎耗盡了他體內的仙氣與積攢的精華寒氣。
但現在,這個法陣也不能留了。
他調息了一會兒,起身將樹叢中被凍結的群獸收入空間,又將此處的法陣等痕跡盡皆毫不猶豫地破壞、消除。
片刻後,他掃視著梧桐林中的情況,已經甚麼氣息都不剩下了。
嗯,這樣就可以了。
青月閣既然已調查到這裡了,那再待下去就危險了,我得趕快回去,召集他們離開……不,或許我一個人暫時離開更好?
但放他們待在這裡會不會太危險了……不,總比跟我待在一起安全。
灰鼠下定決心,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向南邊的群山中飛去。
破曉時分,他穿過群山後,落在了一處懸崖邊的碑前。
看著倒在不遠處,被冰霜覆蓋的三人,他冷哼一聲。
不自量力,竟然擅闖此地!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意外地流露出了幾絲憤怒,來到距離墓碑更近的兩名女子身前,便要痛下殺手。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更遠些的第三名女子看著有些眼熟。
那是……
他邁步走了過去,想要確定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落下。
灰鼠下意識警覺地後退到碑前,雙目盯著來者,流露出一絲異色。
飛星的目光從倒地的陽春身上轉向了他。
破曉的晨光還未越過山頭,二人所在之處仍處於陰影的籠罩下。
冰冷的氣息在灰鼠身旁環繞,一抹寒意正在悄無聲息地向飛星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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