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五十四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自姐姐死後,灰鼠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兒。
他發現以前因有姐姐的庇護,自己不用與外界接觸,一心修行即可,而今不同,他需要獨自在面對這天地。
最初的日子自然十分難熬,他在奔波中整日灰頭土臉,宛如一隻過街老鼠,因此被散修們謔稱為「灰鼠」。
直到冰心玉胎的效果在他身上逐漸體現,對根基的穩固幫助與對修行的加成令他破境飛速,在心智快速成長以及閱歷增加後,他逐漸養成了如今的性格。
灰鼠認為仙府現世後,自己在探尋的過程中難保不會用到天霜教的功法,那麼為了掩人耳目,他需要增加島上寒系相關的一切。
找一堆擁有寒系功法的修士的路子太難,他思前想後,開始在島上與不論正邪的各路人士結交,最終在臨近仙府現世的前一年中暗中佈置了包括淫毒在內的各種寒毒,且目標不止是散修,天香苑、洛貉谷乃至流焰城也皆被他囊括其中。
沒人能想到那麼多禍事的根源都來自一名散修的手筆,且目的僅僅給自己的存在打掩護。
在灰鼠的印象里,姐姐是一個十分嚴厲的冷面女子,他修行時稍有懈怠或者紕漏便會被大加責罰,比起姐姐更像是一位嚴母。
灰鼠對飛星所說的真相來自於姐姐對他的口述,所以這份「真相」其實與「事實」還有一些細節上的差別。
比如姐姐告訴他,母親是在死前將他產下,交給她帶著逃出天霜教。可事實是他還在母親腹中時,其母便與父親文臨一同被殺死了。
他是被當時仍是少女之身的姐姐同樣以冰心玉胎秘術從母親腹內轉移到自己腹內帶出來的。
沒錯,他其實是被自己的姐姐又懷了數年後才生下的,且因冰心玉胎流程中斷,灰鼠在出生一日後並沒有立馬成長,而是由姐姐哺乳餵養了一年後才開始成長。
所以他才會對自己幼時的記憶十分模糊。
所以在上官右護法等天霜教高層眼中,他早就死了。
當然這種細節的出入也無關緊要,要緊的是他的當下。
今日,當灰鼠得知鄭懷恩來找自己時,他知道自己面前正擺著一條康莊大道:
跟鄭懷恩回淵海劍派,從此受其庇護,不論修行資源還是人身安全皆不在話下,與如今的不散修身份就此告別。
這是斷江真人的於私之行,於公,他身為掌門絕不可能為了灰鼠讓整個劍派與天霜教撕破臉皮,並且若灰鼠告訴他們自己要報仇,他們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會阻攔。
所以一旦選擇了這條路,報仇之事便渺茫了。
所以灰鼠當時反復思量後,選擇了另一條艱險的小徑。
眼前的飛星是一個在不知內情的前提下仍願幫助友人的人,他如果願意幫自己欺瞞鄭懷恩,那麼自己能以先天適合天霜教功法的普通散修的身份委託鄭懷恩帶自己拜入天霜教。
所以灰鼠將自己的身世與飛星和盤托出,若飛星聽完後拒絕,他會果斷再下殺手,然後走一步算一步。若飛星陽奉陰違,事後扭頭將一切都告訴鄭懷恩……他便無計可施了。
他所賭之處便在於此。
飛星當時聽完後說道: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如果我再提一個條件,你會不會更安心?」
有條件便不是請求而是交易了。
灰鼠點頭道:「請講。」
飛星道:「多年後我會去一趟南原,深入冰海,獵殺一頭妖獸,屆時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灰鼠道:「說不定那時我已報仇失敗,身死道消了。」
飛星淡淡道:「那你盡力多活幾年吧。」
灰鼠沈默片刻,問道:「你要殺甚麼妖獸?」
飛星說道:「三頭魔蛟。」
灰鼠道:「多嘴一問,你要它有何用?」
飛星道:「我需要借它的生死膽來救我的道侶。」
兩人的交易就此達成,清風為憑,流雲為證。
飛星並不知道這場交易對自己意味著甚麼,不知兩年後的春天他再回想起今日時會作何感想。
……
雲端。
凌風的腦袋枕著嬛人的大腿,享受著那份豐腴柔軟以及她的輕撫。
被這倆女人騎了那麼多天,讓我趴一會兒也應該吧……嗯?
它轉頭看去,羽女正盯著它翅尖的白羽。
姑奶奶,我就這麼點毛啊……
下方,輕風舞動著飛星的雪白衣袖,掀動青塵的耳畔發絲。
飛星拱手道:「此番與真人同行,令在下視野開闊,受益匪淺……」
青塵側過身去,淡淡道:「有事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直說……當然是直說不了的,她憑甚麼來幫我的忙呢?
說起來,她現在對我到底是如何看待的?既然沒動手,那厭惡不到哪去吧,而且還願意跟我說話,雖然態度不是很溫和。
「真人近年來去過蓬萊嗎?」
青塵道:「沒有,只是前些年路過一次,怎麼了?」
飛星道:「真人既遊歷九域為何獨避蓬萊?」
你還有臉問!
青塵眼角一顫,銀牙緊咬地深吸一口氣,恨聲道:
「那地方沒意思!」
飛星道:「真人多年未曾深入,怎能下定論呢?」
青塵道:「與你何乾?」
飛星躬身道:「我之後便要回蓬萊了,真人若是願意,我可以為真人引路。」
「哦?你對蓬萊很瞭解?」
那當然——
蓬萊怎麼說也是九大仙域之一,自己所去過的地方加起來也不到蓬萊的百分之一,能瞭解到哪去?
「我是這麼想的。」飛星緩緩道,「真人身份高貴,行事又光明磊落,往日從不掩飾行蹤,所至之處皆受眾多修士夾道歡迎,因此所見皆是光鮮,可光鮮亮麗只在其表,內裡究竟如何真人便見不到了。」
鳳眸微抬,青塵側首瞥向他。
……
灰鼠走後,那墓碑外的結界仍在運行,只是效果比起以往弱上許多。
陽春倚在不遠處的樹下,瞧著那墳前的粉白色鮮花微微出神。
這些花是來自寒原的「絳仙碎」,頗為稀有。
飛星沒有向陽春洩露灰鼠的真實身份,不過她也不關心。
飛星從天上落下,陽春立馬迎了上來,一副要撲進他懷裡的態勢,可走近了幾步又停下了,扭捏地側過身子,抬指繞弄著鬢角的發絲。
飛星正抬手朝她伸去,見狀也收回手來,保持一副止乎於禮的模樣。
摸一摸我的腦袋又沒事。
陽春不悅地努了努唇,側著向飛星再靠近一步,低眉擺弄著腰間的珠串,雙睫如蛾絨般停在眼瞼上一動不動。
「都談完了?」
「嗯。」
「那接下來能回去了?」
「對。」
陽春身上的芬芳緩緩向飛星而去,繚繞在他面前,不斷挑動著他的慾望。
飛星的唇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俯身將鼻尖探到她白皙的頸邊,緩緩一嗅,又輕輕吹了口氣。
陽春的頸頰立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粉潤起來,徬彿暈開的胭脂。
她轉頭微微一瞥,只抬了半截眼皮,度來一段含蓄中夾雜幾分青澀的媚意的眼波。
對於她這般心態仍未完全脫離少女的佳人來說,與心上人之間不那麼直白的曖昧互動總是會令自己的心頭又甜又癢,欲罷不能。
倘若此刻叫她知曉三位師姐對心上人所做的事情,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陽春軟聲道:「你這次還能與青月閣牽上線嗎?」
「應該是不能了吧。」飛星嘆道。
秋風拂過,芙蓉步搖簌簌作響,陽春轉過身來,小山眉微微一蹙,憂聲道:
「那該怎麼辦?若是做不成這事,我回去頂多再被關幾年,可你當如何?」
飛星道:「所以我剛才與青塵真人溝通了一番,等下她跟我們一起走。」
「真的?」陽春瞪大了水汪汪的荔枝眼,好奇道,「她願意隨我們回靈宿?」
飛星輕聲道:「那倒沒談這麼具體……我們要盡量讓她能跟著我們到靈宿,只需讓那些長老們見到她跟我們關係並非萍水相逢那麼簡單,那麼也不敢對我們怎麼樣。」
「有道理!」
陽春點點頭,思量起該如何跟青塵套近乎。
窄袖白褙在風中微皺,纖薄衣衫緊貼著她的身子,令胸前那兩團軟膩看起來更顯鼓脹,隨著胸膛的起伏而微微顫搖,看得飛星不自覺地抬起手來,又趕緊放下。
就在這時,飛星注意到一道縹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日頭爬過東山脊,金輝漫至半山腰。
有雀西來,撞見一簾飛瀑,脆鳴著掠過不遠處的山澗。
落瓔與輓月是被灰鼠拎出結界的。
兩人蘇醒後見到了一旁的鄭懷恩,向其瞭解了一下情況,輓月便拉著落瓔趕忙離開那裡來到了此處。
這外界果然危險,僅僅是個小小仙府現世的事件,便生出兩樣令二人有性命之憂的事情,所以她們也打算在此調息一陣便回雲書劍閣。
此刻落瓔立在瀑布頂上,藏身樹蔭之中,正遠眺著數百米外另一座山上的身影。
忽而風起,吹得枝葉嘩啦作響,數聲鳥鳴陪奏,那道身影也從落瓔的視野里消失了。
啊……
罷了,就這樣吧。
她輕嘆一聲,轉過身軀,可眉眼間卻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抹落寞之色。
「落瓔仙子——」
忽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猛然轉身,眼中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戴著面具的飛星來到她身前,輕聲道:
「仙子無礙否?」
落瓔張了張嘴,垂眸輕嗯一聲。
飛星溫和道:「那就好。」
瀑聲潺潺,水澗叮咚,沈默在二人逐漸渲染開。
過了一會兒,飛星問道:
「仙子是準備回去了嗎?」
「嗯。」落瓔頓了頓,補充道,「我們調息一番便回去。」
「噢……」飛星刻意在語氣中加入了幾分惆悵的遺憾,同時不忘抬手抬步,垂眸頓足,表現出類似欲言又止的肢體動作,最後用略微沙啞的聲音低聲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擾了。」
聽著這話,落瓔連忙抬頭,想要輓留又不知如何開口,這時他又輕聲道:
「也不知今日一別,日後何時才能再見……」
落瓔心頭一緊,緊咬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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