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五十八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周不歸原名四郎,乃是凡俗出身。
他的身世並不跌宕,沒有遇著亂世兵戈也未逢魔修作惡,只是有一天在山坡上放牛吹笛時遇上了盈瑤劍派的男真人,對方見他有一定的修仙資質而且模樣過得去,便把他帶回了逍遙海。
苦萏是他踏入盈瑤劍派後遇見的第一個同齡人,作為放牛娃的他哪裡見過這般美貌的姑娘,當以為是天仙下凡,自此便傾心於她了。
今日,桃菲與湛德的婚約象徵著他們背後兩方跨越仙域的宗門的攜手。
周不歸沒有指望憑一己之力就能阻止這場合作,他想的是只要自己當著眾人的面把所見所聞說出來,至少可以暫停這次的合作,讓宗門事後調查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不過作為出頭鳥的自己的下場恐怕不會很好,自己無憑無據,僅僅是一面之詞,那宗門高層在真相未知之前,明面上還得給豐環仙宗一個台階,可能會將自己當做犧牲品。
為了宗門犧牲是一件很高尚的事,但周不歸性情怯懦,自然也相當怕死,直到禮人方才念完誓詞祝文時,他還在惶恐與忐忑中糾結。
但很快他就說服了自己,他告訴自己,假如自己今日沒有站出來,那盈瑤宗門在數年後或許變會被淫邪的合歡邪道所侵蝕,上下皆派中男女皆為爐奴,平日照顧他的師叔師伯,以及天資優越前途光明的苦萏也會淪為了他人之鼎物,沒日沒夜地遭受淫辱。
那時他還能做甚麼呢?能反抗嗎?
答案顯而易見。
禮人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無心玩笑也能引出一場麻煩。
盈瑤劍派和豐環仙宗都沒有想到事情進展到了這個關頭還會出岔子。
周不歸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會幫自己說話。
他抬頭看去,明明太陽已經落山了,此刻那一襲青衣卻耀眼無比。
青塵說道:「就算他不是神使,既然敢一人出面反對,何不聽聽他的理由呢?」
豐環仙宗一眾真人沈下來臉來。
該死,都這個時候,竟然……湛德心中忐忑,努力保持著平靜的神情看向桃菲,後者慌忙搖頭擺手,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是怎麼回事。
附近的盈瑤眾真人紛紛交頭接耳,掀起一陣毫無頭緒的嘈雜。
「那是何人?!」
「未曾見過,哪個請來的!」
「……」
只有少數幾名迎接過飛星一行人的認出了天上的青塵。
比如法慧,她眼眸一凝,朝懷中的陽春看去。
陽春愣愣地仰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忽然法慧察覺到了甚麼,轉眸看去。
飛星從人群中走來,向她拱了拱手。
涼爽的晚風縈繞在青塵的耳畔,她低頭掃視人群,未見翠湯身影,又向周不歸道:
「說啊。還是我先?」
嗯?難道這位真人也反對嗎?
周不歸想不明白青塵幫自己的動機與理由,更不清楚她的身份與實力,整理了一番思緒後告訴自己權當是上天可憐自己才賜下這個機會,深吸一口氣後低聲道:
「還是晚輩先來吧。」
他向賓客們拱了拱手,再面朝盈瑤劍派的一眾長輩躬身作揖,這些長輩看了看天上的青塵,神情皆頗凝重。
站在前排的幾名資歷較老的真人對視一眼,最後其中一名看著三十上下的俊秀男子上前一步,朝周不歸沈聲道:
「你為何反對?」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不歸身上。
有些人喜歡被注視的感覺,喜歡在他人的注視下做這樣那樣的事情,但周不歸顯然不在此列。
現在的他只覺得自己正被一道道槍尖劍芒對著,喉頭髮緊難以開口,脊背戰慄難以挺直,肝膽顫動難以平復,宛若身臨萬丈懸崖間的獨木橋上,一不小心便會墜入無底深淵。
「弟、弟子周、周不歸……方才奉轉磐師叔之命,前往了、前往了……賢來殿!」
同在人群中的轉磐真人點頭,向眾人道:「確有此事,我讓他去問問湛德真人是灑牡丹花瓣好還是桃花瓣好,不過他未向我回復,我便都灑了。」
桃菲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誰也不會喜歡自己與道侶的訂婚儀式上出現這種波折。
她強忍這怒意看向湛德,希望他能不要在意,轉頭看去卻見湛德面色凝滯,鬢間隱見冷汗。
前往賢來殿……不會被他看到了吧?!
湛德袖中的雙手不禁一顫,而且不止是他,站在牡丹花瓣與桃花瓣上的人中,有好些人聽到這話後皆神色頓時一變,其中大多是豐環仙宗的人,只有一人是盈瑤劍派的。
與湛德苟且多年,還幫他勾搭自己的師妹桃菲的襄越真人此刻頭戴鳳冠,雲紗袍內著大紅抹胸,以華貴端莊遮掩住了體態間的媚意。
她那一雙細長的狐眸頓時冷若堅冰,寒聲道:
「孽障!你莫不是吃醉了?這可不是你發瘋的地方!」
若是周不歸把話說出來,且拿不出證據,被盈瑤劍派下了劍獄,事情也不會完。
事關宗門大計,馬虎不得,便是不要面子只為裡子,盈瑤也是會查的。
到時候可就全完了!
「諸位,休聽此狂悖倒錯之徒胡言亂語!」
說話間,襄越已向周不歸飛去。
見著這一幕,盈瑤劍派眾人紛紛皺眉。
倘若是外人搗亂倒還簡單,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既然是自己宗門裡的弟子出來反對,那總得給他一個開口闡述原因的機會,哪怕他是受人利用的,否則不是更遭他人閒言碎語嗎?
與此同時,一眾賓客也確實不禁暗忖,連話都不讓人說完,這盈瑤劍派不會真藏著甚麼心虛的事吧?
想歸想,出手乾預的出頭鳥卻是誰都不願做的。
不能在這殺他,不過帶去劍獄之後就能動手了,事後就說他之所以反對是因為痴迷垂涎桃菲已久,暗中甚至勾結邪修,至於醃臢的證據自己能輕易偽造出來,哪怕之後有長老懷疑,但死無對證,千算萬算也查不到豐環仙宗的頭上。
襄越心中暗中盤算著,來到周不歸身前伸手朝他抓去,同時向青塵威嚇而視,欲使之不敢阻攔。
青塵閉目側首,拈風一指,便見微風旋去,將襄越包裹,令她只覺得置身虛空,再使不上半分力氣!
周不歸本已面如死灰,見狀一驚之余,心中不甘隨之激發,憤恨地盯著襄越,漲紅了臉便欲高聲訴說。
不好,這小子要壞事!
襄越連忙催動仙氣,卻是無用之功,一身仙氣徬彿水花匯入深海,如何撕扯也難以在身前的風幕中掀起波瀾。
就在周不歸將言之時,數道仙光毫不留情地射向他的背心!
嘭——
眾人目光一凝,神情各自五花八門地變化起來。
抱頭蹲在地上的周不歸緩緩朝身後看去,只見湛德身前,兩道繪制於空中的金黃符篆正在緩緩消散。
桃菲驚訝地看著身旁的未婚夫,看著他眼裡陰沈,面上青紅不定,兩腮微微顫動,毫無平時的儒雅氣質。
青塵收攏揮動的衣袖,負手而立,俯視著他輕笑道:
「急了?」
盈瑤劍派眾人中,包括法慧在內,一眾元嬰境真人皆嚴肅起來,個個心中暗忖:方才那應該是豐環仙宗的速成符籙中威力最強的怒語符。只是輕揮衣袖便將其擋下了……不,是將威力完全消解了!此人究竟是甚麼身份?
其中幾人來到最前方的化神境小長老身旁詢問當下該如何處置,小長老卻沒有回答他們,而是開口道:
「襄越,回來。」
襄越回頭看去,面色掙扎,腳下遲遲未動。
與此同時,桃菲朝湛德道:「你……」
湛德上前一步,沈聲道:
「這就是你們的態度?」
小長老道:「湛德真人何必這般急切,只是一名小小生靈境弟子,任他如何巧舌如簧也顛倒不了黑白不是?還請稍安勿躁。」
「急切?!此乃我之聘宴,為此不知耗費我派多少人力物力精心準備,如今被這般胡鬧攪和,我怎麼能不惱火!」湛德語氣間怒意滿滿,「噢,我知道了,你們盈瑤劍派是看不上在下吧?怪不得派個不三不四的門下弟子出來攪局,既然在下無福,便不高攀了!」
「湛德!」桃菲面上已無半分喜色,驚慌失措地急忙上前輓留,可湛德說著便將身上紅袍一脫,看也不看她一眼,將她伸來的手掌甩開,轉身便要帶著豐環仙宗的人離去。
這下盈瑤劍派眾人也急切起來,連小長老也蹙起了眉頭。
與其餘元嬰境的真人一樣,這位小長老心中也疑惑不已。
這邊的動靜掌門他們沒有感知到嗎?
這可是宗門大事啊,便是掌門不出面,幾位大長老也該現身才是啊?
為何到現在了還一個不來呢?!
就算不出面也該傳我仙訊呀!怎麼連個指示都沒有呀!都泡在秋香池里美容養顏嗎!?
眼看這場喜事便要變成不歡而散的鬧劇,一道風幕生出,攔在了湛德等人的面前。
「他話都還沒說完,誰讓你們走了?」
湛德等人回過頭來,面色陰沈地盯著天上的青塵,其中一人寒聲道:
「那我等要走了呢?!」
這豐環仙宗一行人少說也有五六十,其中元嬰境共七人,金丹境以上佔了足足三分之一,真動起手來,便是一名化神境強者也要掂量掂量。
瞧著這一幕的法慧轉頭嚴肅而疑惑地看著飛星,雙手也松開了陽春。
陽春順勢掙脫出來,撲入飛星懷中,猶豫片刻後有些害臊地抱住他的手臂,立在他身旁問道:
「怎麼回事呀?」
飛星的視線不著痕跡地順著她的後腰曲線滑落至那挺翹的臀上,輕聲道:
「剛才我跟真人遇到些不尋常的情況。」
「甚麼情況?」陽春說著看向青塵,「餵餵,不會要打起來吧?我們是不是得幫不幫忙呀?」
法慧神色一凜,飛星卻道:
「這倒不必。」
本來他不該優哉游哉地待在這裡,而是要趁機去尋證據,比如去找一找那個與豐環仙宗關係密切的翠湯真人。
但既然出面的人是青塵,那便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此刻馨華園中眾人皆不知青塵身份,豐環仙宗的真人們見盈瑤劍派竟無動於衷後,發自內心地產生了憤怒,一個個擺好了架勢準備教訓教訓她。
青塵平靜地看著他們。
下一刻,湛德忽然感覺天地顛倒了,並且開始不斷旋轉起來。
他的常識告訴他天地當然是不會顛倒的,那麼開始旋轉的是甚麼呢?
只見平地生出的一道颶風,將獲得了與青塵交手機會的湛德等人盡數席捲,令他們宛如一片片脆弱的枯葉般在旋風中漫天飛舞。
園林四方不動,滿座修士皆驚!
那旋風只在半空中呼嘯,絲毫沒有影響到其他地方,足見其控制力之強!更關鍵的是青塵從頭到尾只是揮了揮衣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青塵來到目瞪口呆的周不歸面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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