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八十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若談及四海九域中最似神宮的繁美之地,無處可比東皇仙門。
可要論說何處最像仙境,那便只能是坐落萬頃雲海之中,青蔥碧翠、鳥遨獸游的青蓮仙門。
蜿蜒泉溪西流去,水上繁花似浮萍。
一道林鳥般的軟翠身影自東而來,沿著泉水踏上了一座仙山。
山裡仙花千類,神草百種。晝夜流光日日輝,四季生蓮朵朵艷。香風林間繞,碧霧澗上飄。七彩祥雲罩神樹,五色寶氣籠瑞岩。百鳥齊鳴綠楊影,神獸貪戀紫竹林。
她名叫綠梅,是常仇真人的大弟子,比陽春稍長幾歲,年紀輕輕便已是元嬰境後期,此刻正提著籃子去往山頂洞府。
洞府深處,蓮氣氤氳,薄霧纏石,柔光如水。
二人對坐而談,一個聲音清亮靈動、溫柔婉約,正是妙洛,另一個輕聲細語,寬仁慈悲的便是懷世庵的師太。
「聽說青塵真人行至碧歌附近,昨日突然返回東皇仙門了。」
「之前長老們好一陣準備,白蕩、蘇淌他們也為此忙前忙後的,這下都是白忙活了。」
「她若真來,可不得來尋你的麻煩。」
妙洛笑道:「我便閉關不出來,她也只能吃這閉門羹。」
此刻她隨意地倚坐在蓮台上,未曾梳妝。滿頭青絲好似濃雲墨瀑潑落下來,一半貼著雪白的頸後蓋在腰背上,一半覆過肩頭,垂下幾縷落在鎖骨前。
她身上不著翠帶、瓔飾,只一件月白紗衣貼著滑嫩的貼膚,柔順的布料滑過圓潤的肩頭,順著胸前飽滿隆起,再往下又隨著纖軟的腰肢驟然一束,最後籠住臀股,在蓮台上如雲霧似的鋪開。
「綠梅師姐來了呀。」
感知到來人的氣息,她轉過頭來,俏美無比的臉上鼻骨玲瓏,唇肉柔潤,素眉不描,明眸初醒,乍一看是滿面慈光,風華無限,細細觀察,卻見那眼底尚蒙著層慵懶。
縱是如此,在旁人眼裡她可是觀音降世,尋常人見了可生不出半點不軌,只有滿心的憧憬敬慕。
「菩薩也有睡眼惺忪的時候呢。」綠梅打趣著將籃子遞給她,「給師妹送些百靈果,今早剛熟的,差點被吃光了。」
說完她看向坐在妙洛對面的師太。
這師太她也識得,名叫知微,長著張鵝蛋臉,容顏素淨清淡,兩撇遠山慈悲眉,一雙平杏柔情目,垂雲髻不簪不飾,籠在碧青色的頭巾下,一件寬大的素灰色窄袖中衣將渾身上下遮個嚴嚴實實,看不出半點豐瘦凹凸。
佛修早在五百年前便被魔尊無憂消滅殆盡,可人雖說去往西天極樂了,法門典籍卻是流傳至今。
如今懷世庵中的女修們便是接觸修習了那些典籍、理念,平日里皆是類似尼姑的打扮,遵循五戒,但不剃度,比起尼姑還是與俗世的「在家居士」更為接近,從本質上來說仍然是仙修,
外人便不分那麼清楚,統一將她們當做比丘尼對待,久而久之她們也默認了。
懷世庵與青蓮仙門皆在河圖,彼此相鄰不遠,青蓮仙門行事作風一直秉持仁義慈悲為懷,善待天下蒼生,這一點上雙方不謀而合,因而從很久以前起便頗為親近。
近些年再加上被譽為觀音菩薩降世的妙洛的出現,兩者間的聯繫因此更加緊密。
知微也不是第一次來青蓮仙門了,方才正在與妙洛交流佛法心得。
妙洛抬手一招,接過籃子,裡頭乘著七八隻葫蘆南瓜狀的果子,個個瑩瑩生香。
「師太也嘗個?」
知微也不推辭,隨手取了一個,輕輕一嗅,芬芳潤肺,笑道:「聽說這百靈果五年一熟,確實是稀罕。」
「懸練峰上長了一林子呢,稀罕甚麼。」妙洛坐正了些,兩腿微動,一對玉藕似的小腳在裙紗間若隱若現,幾根小巧玲瓏的瑩粉趾頭似雛鳥探頭般露了出來。
「不是說要被吃光了嗎?」
妙洛微笑道:「是章罰君那只烏貓吧,它跟你們一樣懂些佛法,平日里不進葷腥,專愛吃果子。」
烏貓?
知微眨眨眼。
哦,是常仇真人的坐騎青眼玄風豹吧。
「它胃口怎麼越來越大了。」妙洛對綠梅道,「哦,是不是你們那多了個人,分了它的?」
「呀?」知微聞言有些驚訝,「常仇真人收新弟子啦?」
「早幾年就有了。」
「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別說師太你了,就是我們自家還有不少人都不知道他呢。」綠梅嘆息道,提起這人,她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幾絲複雜情緒。
「還有這種事?」知微愈發好奇,「他叫甚麼名字?」
「我記得是叫……」
妙洛想了想道:
「余言。」
……
浮雲悠悠滿天碧。
草廬中滿堂幽暗,只有一點微弱的燭光閃爍搖曳,照亮半張樸素的臉。
常仇真人章多語曾告訴余言,只要一心修行,境界實力自然提升,日後不論是要報仇還是要做甚麼都是輕而易舉、水到渠成的。
九域領袖之一的青蓮仙門確實有底氣說這話,只要不中途夭折,便是尋常弟子中也有半數以上能入化神境,何況他受章多語親自教授,神通境也大概只是時間問題。
這話余言真的聽進去了。
他強壓著替嚴默君清理門戶的復仇之心,一心修行,每日與青燈相伴,任窗外春花夏雨秋風冬雪輪訪,始終不問世事。
如此一晃三年。
他境界始終卡在元嬰境後期,紋絲不動。
明明距離化神境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徬彿是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前路無門,咫尺天涯。
青燈驟滅。
綠梅提著裝滿了百靈果的籃子到來,正巧屋門開啓,余言從裡頭走了出來。
「不是吧……」綠梅無奈地來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呼~」
她輕吹一口氣,將積在他面上、身上的一層塵灰吹散。
「你要出去?」
「嗯。」
「去哪?」
「就出去隨便走走。」
「師父同意了?」仙識如風輕掠,綠梅感知到他的境界沒有變化。
「我正要去說。」余言揉了揉鼻尖,老實巴交的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幾只猴子在遠處的樹梢上譏笑。
目送余言的背影,綠梅輕輕揪住了衣袖。
他出去以後要是憤恨上頭,自暴自棄地去報仇可怎麼辦呀?
她想了想,又安下心來。
師父肯定也想得到,必不會同意他出去。
……
秋風簌簌半山紅。
午後,余言經得章多語的同意,離開了青蓮仙門。
章多語並不是那種無條件相信弟子的人,也不是任由弟子出去做錯了事,然後感嘆「這都是命」的師父。
在余言離開前,他要余言向他保證此番出去不會熱血上頭去報仇。
余言答應後,他給了余言兩件法寶護身,一把地品的寶扇,是嚴默君的遺物;一張天品的鎮紙,是他的。
余言在外遊歷的次數、對逍遙海的瞭解並不比飛星多多少,此番身處河圖更是舉目無親。
自己以前閒著沒事的時候都在做甚麼來著?幫莊主打掃院子?可現在我已經是青蓮仙門的人了,沒有要打掃的院子。
青蓮仙門的弟子要做甚麼?
嗯……鋤強扶弱?可我這個水平也打不過太厲害的人啊。
余言飛在海上,心中默默思索。
夕陽斜照,漫山烏桕如火,次日下午,他登上一座仙島。
這也是一座散修齊聚的零嶼,可島上人聲鼎沸,寶殿林立,奇獸遍地,奇觀無數,與蓬萊內的寒酸樣全然不同。
他看得眼花繚亂,茫然無措,最後索性不再看,排出幾枚紫金玉,在一家寶閣中挑了間上房入住,等待著不平之事發生。
鬥轉星移,一晃數月。
島上依舊熱鬧繁華,偶有爭執,卻始終不見恃強凌弱之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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