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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飛星落 第三十一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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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蔽月,妖風嘶掠。

當別人都縮在屋裡瑟瑟發抖的時候,有一個一身錦帛的男子,神情鬼祟地溜出了宅子。

他叫孫清,是莊主孫廉的兒子。

他雖說長得人模狗樣,但平日里好吃懶做,不學無術,行些欺男霸女之事更是司空見慣。

與貪財的孫廉不同,他錦衣玉食慣了,對金錢沒甚麼概念。

他只好色。

因為上仙們不想被人打擾,所以他一直沒機會親自去拜見他們,只是趁著陽春拉著飛星在莊園裡逛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

莊園裡的凡俗之女怎能與陽春相比呢?無論容貌氣質都如腐草螢光比天空皓月,實在相差甚遠。

他夜不能眠,魂牽夢縈,幾天前,派了一名心腹去給莊里的那幾位上仙送吃食,心腹回來後將自己所見的一一稟報,

孫清沒讀過書,腦子里裝不下太多,他對男人沒興趣,於是只聽了關於女上仙的事情,被酒色浸泡的耳朵也捕捉到關鍵的語句——神女之貌果然國色天香,沈魚落雁……

其實他也不太懂這些形容詞的程度,但總還是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幾個女上仙都很美。

夜色之下,欲令智昏,一顆色膽敢包天!

……

陣陣犬吠聲中,一道黑影出現在孫家莊的某條大道上。

忽有流光划過夜幕,如同斬開黑布的利刃,直指黑影而去。

嘭——

突如其來的攻擊在黑影的身上綻放出一朵血花,圍繞在它身邊的黑氣頓時膨脹,席捲著向上方人影發起反擊。

一棵高大的樹木的頂上,青塵負手而立。

只見她伸手一指,仙氣似雲霧繚繞,正面迎上了襲來的漆黑邪氣!

在雙方短暫的僵持之中,一把木劍出現在黑影的身後。

非刺非斬,劍身呈劈砍之形落下,隱約攜著水浪之聲。

與此同時,一身華麗珠玉的白蕩真人站在前方的大道中央,口中念決,便見身上珠玉散髮五彩螢光,仙氣凝聚成兩抹皎潔刀光,交叉著從左右兩側刺向黑影。

陽春與飛星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上。

在飛星的感知之中,那黑影的氣息大概與六識境相仿,但氣息卻凶煞無比。

他說道:「那看起來不太像仙氣。」

他指的是環繞在黑影周圍的黑氣。

檐下傳來了包景的聲音。

「那是魔氣。」

嗷——

受到三人夾擊的黑影發出一陣怒嚎,一身魔氣短暫離體,抵擋著四個方向的進攻,同時也暴露了它的真身——

一身漆黑剛毛,四足橫生尖爪。

形似虎豹大小,凶狠更甚惡饕!

一抹寒氣悄無聲息地飄蕩到妖魔附近,陡然化作一道冰刃暴起,眨眼間突破魔氣屏障,徑直刺穿了它的身軀!

嗚——

伴隨一聲淒厲的哀嚎,妖魔緩緩倒下。

雙方皆是六識境,它雖整體不明還有魔氣纏身,但這邊幾位天之驕子同時出手,它哪能撐得過一個照面呢?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對此見過也都不意外。

除了飛星。

他那強大的感知能力在幻境之中也沒有失效。

「我就說都輪不到我們出手吧。」陽春朝飛星聳了聳肩,便要躍向那妖魔,看看它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等等!」

飛星一把抓住陽春的手腕將她拉住,向下方的幾人大喊道:

「小——!」

心字未說出口,便見一陣飽含怨念的聲壓自妖魔的血盆大口中迸出!

吼——

刀牙吱響劍爪怒,威蓋邪龍吟,嘶聲顫膽吼寒骨!

魔氣纏身赤眼凶,狠甚惡虎嘯,血口大張噴腥風!

只見她那周身魔氣忽然凝聚,化作一片血煞猛地向外震蕩——

離得最近的鄭懷恩始料未及,口吐鮮血向後飛去,持劍的右手連同木劍一起化作粉末在風中飄蕩。

白蕩真人離得最遠,他碎了半身錦衣,身後五彩不再,單膝跪地,鮮血從唇角滑落。

青塵所在的那棵樹瞬間便碎成了十餘塊,她的反應很快,將體內剩餘仙氣全部用於防禦,經歷了震蕩之後,她未曾受傷,但臉色略顯蒼白,想來耗費了相當多的仙氣。

陽春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她身旁的飛星已面色一沈。

方才這妖魔倒下時,體內的魔氣停止了流轉,隱約一副將要伴隨本體的弊亡四散而去的跡象。

然而這狀態只持續了一息,緊接著飛星便感知到它體內的魔氣忽然暴漲——

包景悄悄救回鄭懷恩,扛著他來到屋檐上。

看著那氣勢比之前更盛的妖魔,包景低聲道:

「此妖魔如今已有能抗衡觀心境的實力了。」

觀心境——現實中的飛星的境界,放在現實中對於在場的其餘任何一人來說都是隨手能殺一片,然而此時此刻,卻令他們極難匹敵。

本來倘若七人都是以完全之態同時出手的話也有較大可能,只是現在……

碎日出了屋子,來到他們身邊,青塵與白蕩也退了回來。

白蕩平復著體內氣血,低聲道:「大意了……這孽畜真是邪門。」

倒是青塵身上氣勢不減半分,一雙點漆目里仍是滿滿的戰意。

碎日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道:

「需從長計議。」

青塵聞言神色漸斂,口中還是說道:「計議甚麼,靠想能把它想死不成?」

包景看向一直在旁觀的飛星和陽春,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陽春眼睛轉了轉,她和飛星就像過來湊數似的,一路上大小決定都跟他倆沒關係,象徵性地問他們一下,他們也只是回答「同意」。

可現在包景似乎是在認真詢問他們的看法。

飛星見陽春神色猶豫,便先一步說道:「這妖魔瘋癲無智,若我們將它引走,設下埋伏,或能以智取勝。方才碎日……聖女殿下對它造成的傷勢深入體內,它哪怕未成強弩之末,亦應難以持久。」

「賢弟說得好,咳咳——」鄭懷恩咳出幾抔血來,他斷了一臂,身上滿是血,但雖身受重傷,眼神卻仍深沈如海。

飛星見他這副慘狀忍不住道:「鄭兄,你……」

「無事,在外頭更重的傷我都遭過。」他隨意說道。

「既如此,我們且離開山莊,向林間退去。」包景說著,下方妖魔已向他們躍來。

幾人當即化作殘影奔向莊外的山林。

然而——

幾人回頭望去,那妖魔並未向他們追來,而是拐頭來到不遠處的民宅。

宅門前栓了頭黑狗,正朝它狂吠,一身皮毛立起,想來是緊張害怕極了。

見此惡犬,妖魔卻也徬彿極為恐懼,躊躇著在不遠處左右徘徊,始終沒有靠近。

這倒奇了怪了。

匹敵觀心境的妖魔竟會怕一隻小小凡犬。

忽然,它仰天怒吼一聲,周圍魔氣化作一道黑風撲了上去,那黑狗當即了化作血沫。

沒了黑狗護門,妖魔破入門內,下一刻——

淒厲慘叫伴凶光,鮮血驚濺油紙窗。

屋裡的慘叫只一瞬,便再無生息。

妖魔出了宅子,來到另一間民宅前,它似乎是尋到了手段,雖然不敢接近宅前的狗,卻如法炮製地用魔氣將其碾碎,而後又衝進宅中。

慘劇再現。

白蕩最先停下腳步,一臉凝重地望著孫家莊。

鄭懷恩知道他的性情,開口道:「倘若破此幻境的要求便是除了那妖魔,我等正好可以趁它作亂時想好計劃,設下陷阱,現在回去並非明智之舉。」

白蕩認真道:「它在殺人。你不是最喜歡管不平之事嗎?」

鄭懷恩搖頭道:「這只是幻境。」

「倘若因為是幻境便可違背本心,那還磨煉甚麼?」白蕩說著,回頭衝了上去。

青塵見狀緊隨而去,她可不喜歡搞甚麼陰謀詭計,本以為幻境頗為無聊,沒想到還能有這般戰場得以享受。

……

孫家莊內,妖魔正身處一戶大宅子中。

宅中遍地是破碎的屍骸,六七名婦孺正蜷縮在一間屋子的牆角不斷哭喊著。

妖魔一掌拍碎一個老嫗的頭顱,轉頭將目光鎖定了那間屋子。

「孽畜!」

一聲厲喝從它頭頂響起。

只見白蕩真人站在屋檐上,口中念決,身後隨後浮現一道猛虎狀的虛影。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大喝一聲:

「去!」

虎影沾血,頓時如生,咆哮著撲向妖魔

青蓮仙門的絕技之一——白虎伏魔咒。

青塵雙手結印,成蓮花狀,一道凝縮的仙氣化作珍珠大小,閃爍著金光射向妖魔。

兩道招式接連落在邪魔身上。

其他幾人也陸續趕回,眼看著便是來做最後一搏的。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不必保留甚麼,他們都用出了以目前的境界與狀態能施展出來的最強殺招。

包景率先趕到,雙手一拍,體內仙氣凝聚,便見他雙目凝閃,向妖魔射出兩道流光。

陽春口念劍訣,手指作劍狀,向邪魔凌空一刺,一道劍影如同飛鳥俯衝,刺向邪魔。

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房柱屋檐覆上一層薄冰,一股極寒氣息順著地上血液一路蔓延到邪魔身上。

天霜教絕技之一——百地冰凝術。

飛星沒有修習任何用於戰鬥的招式,由他在後面攙著重傷斷臂的鄭懷恩。

鄭懷恩看著孫家莊中波蕩的仙氣,忽然說道:

「若此處並非幻境,我方才或許也會跟白蕩一起回頭。他說在幻境中也不能違本心行事。賢弟,覺得呢?」

「在下也不知道。」

「你便想象一番,若有一日本心信念與當下最好的抉擇衝突,你會作何選擇?」

飛星說道:「難以想象。」

「做個抉擇罷了,怎會想象不出?」

「正是因為在下未曾有信念,也不明瞭自己的本心,這才想象不出。」

「哦,忘了你是心思空明之人了,呵呵——」

下一刻,他脫離了飛星的攙扶,化作殘影衝向了孫家莊。

飛星剛想跟上去,忽然腳下一滯,便覺得體內燃起一道熾焰!

怎麼會?!明明午後才壓制住——

魔花又作祟了。

「呼——哧——」

他人都在前方作戰,自己多少也得幫些忙才是。

他喘著粗氣,咬緊牙關,邁步朝孫家莊走去。

……

孫家莊的莊民心驚膽戰地縮在屋宅里,求神拜佛地祈禱著降臨在莊里的那幾位上仙能除去妖魔,還眾人一個太平日子。

外面的動靜嚇得他們就差縮在床底下了。

孫清也很怕,當青塵他們與妖魔開戰時,那駭人的場面以及妖魔的凶煞吼叫嚇得他差點尿出來。

此刻,大約百來米外的眾人正與妖魔在一處民宅內激戰。

孫清縮在一陰暗處瑟瑟發抖。

忽然——

幾息之後,那動靜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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