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逍遙游 第五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2 / 2
一滴露水從鐘乳石上落下。
滴答——
聲音遠遠蕩開。
飛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石洞之中。
他坐起身來,扶著額角,深呼吸幾口後,環顧四周。
寬闊寂靜的洞穴中,輕風稍涼,月光映入洞中,光芒微弱,但對修仙者來說倒是也夠了。
「真人……真人——」
他沒有見到廣剎,於是輕輕喊著她。
下一刻,廣剎出現在洞口,走出一步,便來到他身旁幾米外。
與玉霜和丹楓相比,她就很不講究了,隨便找個了僻靜的洞穴,將裡頭那巨大的蜘蛛一劍斬了,把蝙蝠全趕走後,用劍火裡外燎過兩遍,便住下了。
「張嘴。」
她的聲音冷冷的,就像這山洞中的露水一樣。
飛星聽話張嘴,一枚丹藥落入他口中。
廣剎來到不遠處,那裡有一方石床,是她方才用靈蛇劍斬下一塊巨石後打磨出來的。
她脫了那件碧藍衣裳,露出一身素衣來,盤腿坐到床上,身姿清冷絕世,令飛星有些眼熟。
他轉頭看向洞口。
這個角度看不到月亮,但能看到漫天繁星。
星光很明亮,就像丹楓的眼睛。
他躺了下來,腦下的石頭很硬,很不舒服,讓他更加懷念丹楓。
在庭院裡與述白切磋的那段日子里,每天夜裡與丹楓行完周公之禮後,只要她沒有失神,都會將他的腦袋抱在胸口,讓他枕著自己那傲人的雙峰,然後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
他又回看向廣剎,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果然還是不一樣啊。
飛星仔細回憶了一下。
好像陽春真人都比廣剎真人要大……
「怎麼了?」
廣剎睜開眼睛看著他。
飛星是個善於總結經驗與教訓的人,所以這次沒有誠實地將方才心中所想的事情說出來。
「我……」
他想了想,緩緩說出了另一件近日來一直埋在心底的事情。
「我最近常常想起自己殺死秋音君時的場景。」
「他死有餘辜。」廣剎淡漠道。
飛星沈默下來。
廣剎看向他,思索一番,意識到了甚麼。
殺人這件事情對修仙者來說是家常便飯。
不論仙修劍修魔修道修,宗門弟子還是流浪散修,殺人都是一件早該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事情。
但飛星應該從沒有做過這樣的準備。
秋音君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廣剎明白了他那未經玷污的樸素道德與同情心在為殺人煩惱,於是說道:「多殺些人便好了。」
「真人……」
飛星微微一嘆,這確實是廣剎會說的話。
廣剎說道:「若再來一次,你便不殺他了嗎?覺得與他講道理便行了嗎?」
飛星搖搖頭。
再來幾次他都會下手。
「那便無需自擾。」廣剎說道,「救人也算了,勿將善心浪費在那種醃臢貨色上。」
飛星沈默不語。
廣剎不再理他。
這種事情只能靠自己想開,別人是勸不好的。
又過許久,飛星起身,緩緩走出洞穴,見到了那抹懸掛在空中的明月。
溪水靜淌,蟋蟀巧唱。
他還是想不開。
廣剎誤解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飛星見到短珂的情況後雖然同情,但出手相救並非出自善心,而是他覺得救下短珂後能讓呂易幾人成為他倆的耳目,方便之後的日子里瞭解外界,尤其是南方靈宿劍派的訊息。
畢竟要是每次都向島上的情報販子打聽靈宿劍派那邊的事情,他擔心會令他們起疑心。
第二件事,是關於殺死秋音君的事情。
殺死秋音君自然是對的事情,他從不後悔。
可是,當他殺死秋音君時,當他第一次殺人時——
暢快、內疚、喜悅、悲傷、慌張、害怕……
通通沒有。
他對殺人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感覺,哪怕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
他覺得自己應該產生些情緒或者想法。
但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理波動都沒有。
這才是他所煩惱的事情。
飛星背著雙手,望向夜幕中的銀河。
他又想起了梅仙會上玄陽子所畫的心河,想起了自己能看穿他人體內的仙氣,想起了自己體內共存的仙魔二氣……
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加起來,令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與他人有多少不同之處,不論是天資、能力,還是內心。
於是他也再一次向自己提出了那個長久未曾去思考的問題。
我到底是甚麼人?
飛星取出刻著青鳥的玉牌,輕輕撫摸著,端詳良久。
明月皎皎。
他想起了那座寂寥卻讓自己安心的仙島,想起了那張刻印在心底深處的容顏。
他好想玉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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