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逍遙游 第一百零一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2 / 2
說完,兩人相視片刻,述白噗嗤一笑,飛星也忍俊不禁。
他走進院中,只見廣剎已不知蹤影。
「誒,師傅剛才還在的……可能回屋去了吧。要我幫你轉交不?」
「不用,我還有些事情要與玉霜真人和廣剎真人說,玉霜真人在的吧?」
「嗯,她跟採華師叔都在照看丹楓師伯。」
述白說著,凝視著飛星的側臉。
此去蓬萊仙島的閱歷為她帶來的成長或許也不止是在修行方面。
……
輕風入窗,吹斜案上地火暖香青銅鼎中飄出的帶著些許清涼丹藥味的熏香。
丹楓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火鼠裘衾,此刻已服用丹藥,心沈夢鄉。
飛星敲門而入,便見螢草琉璃盞前,採華與玉霜分別坐在床頭床尾,透過兩卷繡著仙雲的垂落紗簾,隱約可見丹楓的身影。
「這些是輓江真人托我送來的草藥,說是虹芸真人向盈瑤劍派討來除疤痕的。」
採華伸手一招,那些草藥飛到她手上,她仔細看了看,起身進入簾中。
飛星看向玉霜問道:
「丹楓真人怎麼樣了?」
「無大礙,現在服了丹藥,正在一心療傷,一時醒不過來,將養些時日便好了。」
飛星放心下來,轉頭看向房間西側,只見一面群鶴展翅屏風後露出了半道熟悉的身影。
廣剎正在屏風後面,負手背對著他。
看著她的背影,飛星的手掌抬而復落,欲言又止。
「飛星。」
玉霜呼喚,飛星轉過頭來。
玉霜動了動下頜,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的夔紋圈椅上。
「你傷已經好了?」
「基本上吧。還有些疤。」
玉霜聞言詫然,當時他回來後胸前那血肉模糊的模樣可是讓她好一驚。
雖說不傷要害,可這半日都不到便基本痊癒,著實是快的異常。
「本來就只是皮肉傷,況且還收到了各派真人的許多丹藥。真人不必憂心。」
玉霜轉頭看了簾後的採華一眼,又回頭看了屏風後的仍背對著他們的廣剎一眼,隨後快速地伸手摸了摸飛星的胸口,確認他確實無礙後才放下心來。
飛星悄悄扶了扶她的手背,又摸了摸她那潔白柔嫩的臉頰。
玉霜神色微微異樣,似乎是兩人這偷偷摸摸的動作令她有些害臊。
飛星感應到她的情緒,探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比這更害臊的事情,真人不也與我當著別人的面偷偷做過了嗎?」
溫熱的氣息無形地愛撫著她的耳廓,一片霞紅迅速攀上她那珠玉似的耳垂與皓頸。
她收回了被飛星握著的手掌,坐正了身子輕聲道:
「你把谷中與雨桐仙門那人相遇後的事再詳細說說。」
於是飛星將與常瑜之間發生的事情又詳細說了一遍,而且怕玉霜和廣剎過分擔心,還刻意表述得寡淡平常一些,但屏風後的廣剎負在身後的手仍然將衣袖越攥越緊。
「嗯,就是這樣。當時水天劍派那兩位真人不由分說出劍幫我,我還挺驚訝的,後來才知道是靈宿早與水天劍派結盟了。」
飛星說著,卻見玉霜嚴肅地看著他。
「真人,怎麼了?」
玉霜轉身面朝著他問道:「你當時在山谷既然已經發覺常瑜有異,為何沒有提前出手?還要與他說那些話?你若不準備偷襲,就該找藉口離開才是!」
飛星微低下頭。
「我……之前還和他喝過酒,所以想著,既然認識,或許能談一談……談一談的話,也許就可以……」
「啊?」玉霜眨了眨眼,顯然第一時間沒明白。
這時,廣剎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看書看太多了。」
廣剎與飛星一同經歷過金榕島的事,在這方面她對飛星的想法更加瞭解。
他與常瑜此前便在靈宿大典時一起喝過酒,彼此認識。
他讀過很多書,而書中總是強調仁義禮智信,所以他在面對認識的人,尤其是之前曾經友好的人反目後,不會第一時間想著殺了對方,而是希望通過交流來解決。
廣剎這樣一提,玉霜很快反應過來,沈思片刻後緩緩道:
「書里總是十全十美,可世上實事卻總難兩全其美。」
飛星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丹楓與玉霜都在屋裡,廣剎在見到飛星到來後,內心更加糾結,此刻站得仍然離他有段距離。
她瞥了一眼飛星的模樣,感到他似乎有些憂傷,本想用嚴肅的語氣教育他幾句,這下心頭一軟,低聲道:
「倘若你現在是化神境,面對一個元嬰境確實可以先禮後兵。」
飛星抬頭看向廣剎,正側頭凝視著他的廣剎迅速轉過頭去。
玉霜靜靜說道:「若是……你當時死在別人手裡,那……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你如何對得起我?就這般不愛惜性命?」
飛星又轉頭看向她,她正低著頭,雙手交叉在一起,神色平靜淡然,眉間卻藏著深深的憂色。
飛星心頭一顫,回過頭來,沈默片刻後,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時,採華從簾中走出,高聲道:
「哎喲,他一個金丹境能後發制人,將元嬰境給解決了,你們倆怎麼還這麼嚴厲。是把他當夭弟還是孩兒,在這兒相夫教子呢!」
雖然採華想表達的意思是在後半的「教子」上,但對玉霜和廣剎來說,毫無疑問前半的「相夫」才是真相。
玉霜聽了只是神色略有異樣,很快便掩蓋過去了。
廣剎本來就心裡有鬼,這下更加窘迫,轉身又回到屏風後面去了。
索性採華沒注意到她的神情,而是看向飛星道:
「我這兩位師姐也是擔心你,這可是別的男子想要也修不來的福分呢!她們說的道理也是對的,善人可不是甚麼時候都能做的,善過頭便害人害己了呀。」
飛星很快就接受了,溫和地點頭道:
「飛星受教了,我以後會考慮得更加周全。」
廣剎其實只說對了一部分。
飛星是個講道理的人,而迄今為止看過的許多書在明裡暗裡都表示過人一定要良善的道理。
所以他一直在盡力做個足夠良善的人。
這不代表他的本性就是良善。
這意味著,在很多方面,他只要想得通,就可以改。
所以他後面決定要對常瑜出手時才會立馬又變得果斷無情。
良善是對的,但我現在並不總是夠資格。
境界啊……
嗯,好。
——等我到了大乘境,就可以跟所有人講道理了。
飛星是這樣想的。
目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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