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六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包括天香苑在內,此刻島內算得上有頭有臉的情報組織一共有六家。
俗話說一步慢,步步慢。天香苑是這六家中最後一個登島的,在幽谷深處匆匆建起一座小閣,便是稱樓也勉強,何況於苑。
作為專門買賣情報的勢力,其競爭力在六家中毫無疑問處於倒數位置。
這不僅與其成員多為元嬰境的女性有關,也因其始終堅守名為傳統的底線——不屑、不願借助散修們的耳目。
淡雅的馨香從苑主蘇囀身上飄來。
年輕少年被燕鴞等人強壓著跪在一旁。
青塵雙手背在腰後,看著眼前這端莊有禮又楚楚動人的未亡人,眼底的怒意緩緩退去,瞥向一旁的少年輕聲道:
「你兒子?」
「是亡夫生前的關門弟子。在下平日管教不嚴,讓他頑劣慣了,這才膽大包天冒犯了真人,晚些在下便將他關入後房禁閉,還望真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蘇囀說著看向少年,嚴聲道:
「承珩,還不向青塵真人賠罪!」
「青……」
聽到這個名字,承珩微微一愣,抬頭看向青塵,反應過來為何師娘會這般畢恭畢敬的,臉色逐漸紅白不定。
眼前這位既是傳說中的青塵真人,自己剛才的行為……
可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自己低聲下氣地認錯,自己以後還怎麼在天香苑中面對眾人?!
心裡那淺薄的自尊心作祟,令他始終低頭囁嚅不語。
蘇囀一雙美目瞪得渾圓,眼底的急切之色愈來愈濃,幾息後赫然揮袖朝他頭上打出一掌!
「夫人!」
「苑主——!」
一旁燕鴞等人紛紛驚呼出聲,雙眸愕然地在蘇囀與承珩間流轉。
承珩身形凝滯,眼前一黑後僵硬倒地,不再動彈。
青塵眉梢微微一挑,瞥了一眼後心底瞭然。
飛星心無波瀾,他感知到蘇囀只用了一絲絲仙氣震蕩了一下承珩的腦袋。
她只是將其打暈了而已。
「冥頑不靈!」
蘇囀清喝一聲,可天生溫軟的聲線有些厲不起來。
「這劣徒口無遮攔、跋扈成性,全憑真人處置!」
青塵隨口道:「那你自己看著辦吧。」
「真人……」蘇囀微微抬頭。
青塵沒興趣再陪她演場面戲,轉過身去的同時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多謝真人。」蘇囀戚嘆一聲,躬身行禮,本就比青塵矮了大半個頭的纖柔身軀更顯嬌小。再起身時,兩撇愁眉在惹人憐愛的臉上漸漸舒展,對仍跪在地上的幾名女子道:
「將他帶下去,關在後房,晚些再行發落。」
那幾人反應過來,心領神會地趕忙將承珩帶走。
蘇囀命人備好茶水糕果,將青塵、飛星帶到樓上屋堂中。
堂內空空蕩蕩,基本沒甚麼裝飾,只有牆邊案上那如山高堆疊的冊子有些顯眼。
「真人上座。」
「不必,客隨主便。」
青塵乾脆利落地來到側座坐下。
飛星自然而然地走到與她相鄰的座位,剛要坐下,青塵便瞥了他一眼,眉頭暗皺,但沒有說甚麼。
飛星卻身形一滯,轉身坐到了斜對角的位置上。
他沒有發現青塵反感男子坐到她身旁,而是因為一接近青塵,自己便熱血沸騰,心底生出一股原始的衝動,這才趕忙遠離了。
燕鴞也走進屋來,站在堂前,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
蘇囀與青塵寒暄幾句,又進行了幾句簡短的對話,瞭解了一下他們與燕鴞相遇的前因後果。
飛星視線盡量不朝青塵那個方向看去,因而有意無意地落在蘇囀身上。
蘇囀來到堂上,白袍下的山青色中衣將領口完全遮住,過於貼身的衣著反倒凸顯出胸前一對豪邁的高峰。
她將長案挪開,雙手拂過衣袍下擺,端莊地跪坐下來,腰後的衣裳因此繃緊,貼著臀瓣勾勒出豐滿的曲線。
飛星移開目光,默默翹起了二郎腿。
——若實在沒膽子動那個,不妨用這個來解解饞~
情花又一次不甘寂寞地開始在他耳畔低語。
飛星眼角一顫。
——這位夫人可是未亡人。
——這不正好?瞧她把自己包得這般嚴實,那衣裳裡頭的身子早已飢渴萬分了吧?一夜春情正是久旱逢甘露吶!一個食髓知味又膝下無子的熟婦,你若肯去挑逗挑逗,還不是手到擒來?
——少說胡話,修仙之人豈會那般放蕩!
——噗噗~那只要讓她放蕩了就行?這倒是更簡單了~
飛星眼眸一瞪,唰的一下站起身來!
屋中三女同時朝他看來。
短暫的沈默後,飛星坐了下來。
蘇囀見狀恰好問道:
「還不知這位真人是?」
青塵沒有替他回答的打算,視線在桌上的果盤中掃過,下意識地朝一塊蝴蝶狀的粉色糕點伸去。
「在……咳,我名叫咫涯,奉青月閣紫綃坊主之命隨青塵真人走一遭。」
青塵猶豫了一下,放棄那蝴蝶糕點,選了一個印有蒼鷹圖案的酥糕。
聽到青月閣紫綃的名號,蘇囀再度起身恭敬行禮。
「此前多有怠慢,望咫涯真人恕罪。」
「無妨,苑主不必多禮。」
「不知真人是在「天聽樓」還是「九影峰」任職?」
啊?飛星微微一愣。
蘇囀也眨了眨眼道:「莫非是「棲龍居」的客卿?」
她說的是……噢,青月閣里好像一共有十一部來著?
壞了,我一個都不瞭解啊!
飛星喉頭一動:「這……」
青塵瞥了過來,令他背後有些冒汗。
「啊——」蘇囀似乎意識到了甚麼,連忙道,「真人勿怪,是在下冒犯了!」
「呵,無妨。」飛星趕忙借坡下驢,坐了下來不再說話。
「沒想到無量仙宮也會為一個仙府而來。」蘇囀輕聲道,不動聲音地看了青塵一眼。
青塵對此毫無反應,只是一口咬下半個糕點,鼓著腮幫子問道:
「關於這仙府,有沒有甚麼有意思的傳聞?」
蘇囀眨眨眼道:「不知真人指的是哪方面的?」
青塵道:「哪方面都行,只要你覺得有意思的就說來聽聽。」
「這……」蘇囀仔細想了想道,「我等蒐集的信息線索無外乎哪些宗門、勢力明裡暗裡結盟而已。要說趣事……想來真人想知道的不是甚麼陰私勾當或是香艷話柄吧?」
青塵擺擺手,將剩下的糕點囫圇吞下後,起身道:
「好吧。既如此我們便告辭了。」
「啊……」一旁燕鴞瞪大了眼睛,自己好不容易瞎貓碰上死耗子撞到的大運這麼輕易就要溜了?
蘇囀卻平靜起身,將兩人一直送至谷外。
「恭送二位真人。」她恭敬地朝二人的背影行禮。
過了一會兒,燕鴞來到她身後。
「苑主——」
蘇囀抬起頭來,見二人的背影都看不見了,終於長長一嘆,終於放下心。
她回頭便見燕鴞正滿臉的失望。
蘇囀輕聲道:「這般的大人物,喜怒無常。以後莫要招惹。」
燕鴞不甘心地噘起嘴說道:「苑主,我本來還想著能讓這二位幫我們對付……」
蘇囀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道:
「回去吧。」
二人回到谷內,隨著柳枝划動消失不見。
蝴蝶紛飛花間,蛙鳴偶現河塘,谷內幽靜十分
過了不知多久,高照的艷陽忽然消失,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飄到了山谷的上方。
幾道黑影如雨水般落下,滴入谷中。
……
山麓下的老宅如往日安寧。
一襲黃衣立在花叢中,斜望著對角牆上的藤蘿。
在那面牆後的房間里,有一名喚作灰鼠的男子。
在何環兒看來,儘管他總是一身灰黑衣裳,但這名字一點也不襯俊美冷靜,和善中帶著一絲貴氣的他。
在他們經常出入的幾座零嶼中,聽說這段日子有好些女子都向他表達了愛慕之意,儘管他都一一拒絕了,但是……
她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走到池邊看著自己的倒影輕輕嘆了口氣。
忽然,那房門打開,灰鼠走到庭中,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問道:
「玄鶴呢?」
「不知道——」
「沒見著。」
「餵!鶴龜兒——!」
幾個夥伴幫他喊道。
聲音出了老宅,在竹林間蕩開,卻是無人回應。
灰鼠想到了甚麼,眯起眼睛沈聲道:
「遭了。」
……
望月頂西北部,鬱鬱蔥蔥的松林之間,一片靜謐的宅邸坐落於湖畔。
宅外東南立著排銀杏,暖陽穿過杏葉,將細碎的光斑灑在黑瓦上,朝著檐角的銅鈴緩慢爬去。
正對宅邸大門的林間,一隻不斷將松子塞入嘴中的松鼠詭異地緩緩從灌木叢中浮上來。
在它腳下,一雙機靈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隨後看向了前方的宅邸。
他便是落瓔與輓月遇見的冒充聽潮樓人士的散修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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