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九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花間蜂蝶匿跡,谷內鳥雀無蹤。
倚山小閣里,只聽得見一個嘶啞的叫罵聲。
承珩的生父母是一對小宗門的道侶,他從小便備受恩寵,養在宗內不問世事,因天資不凡而被初代苑主看中,收為關門徒弟,之後一直在天香苑內修行,也確實不負所望,不過半百便入元嬰境了。
但一個元嬰境終究是敵不過一堆元嬰境再加幾個化神境的。
所以他此刻遭法寶禁錮在地。
其身前,一名圓頭微胖的男子領著二三十人,浩浩蕩蕩地堵在樓下。
這人便是齊光,今日他受善陽之命出發,先去尋了隱匿在林野間的景仁真君,到了那道山澗卻發現真君所在之處不僅沒了兩儀障的遮掩,連其洞穴都已坍塌崩毀,四處搜尋無果後料到真君已遭不測。
這下善陽知曉必然怒髮衝冠——要知道他可是想借人傀之術動些歪腦筋,成了堂主後給了景仁真君不少好處。
為了避免其遷怒於自己,齊光覺得天香苑之事自己必然要辦得萬無一失,於是恰好在飛星與青塵離開後就帶人浩浩蕩蕩地來了這裡。
此刻被流光金圈縛住手腳的承珩像條壁虎一樣被壓制在地上,正不斷掙扎著。
齊光盯著他,一雙本就顯小的眼睛眯成細縫,眸里點綴著憤恨的精光。
不知死活的夯豬蠢犬,還偷襲老子!
他松開方才差點被承珩偷襲打斷的左臂,看向正門前的眾人。
最前方的那婦人正用一雙睡鳳眼不卑不亢地盯著他,她生得婀娜豐腴、貌美如畫,一身衣袍只見黑白二色,墮馬髻中插一支紫玉簪,氣質溫婉堅韌,隱含憂鬱,又藏幾絲疏離,活像一朵在寒雨中搖曳的桔梗花。
「在下天問堂香主,齊光。」
齊光笑眯眯地朝她拱了拱手,眸子悄無聲息地在她以及她身後的幾名女子身上掃了一圈。
「今日在下乃為此前貴苑承珩真人傷我天問堂眾之事而來,不想初來乍到,令徒又欲逞兇,還望苑主給個交代!」
不等蘇囀開口,承衍便伸長了脖頸厲聲道:
「是你們那幾個人先欺壓散修的,我只是仗義出手!」
「口說無憑,何人為證?」齊光道。
承衍憤恨道:「當時周圍那麼多人都看到、聽到了!明明是你們這些卑鄙小人給了他們好處,他們才不出來作證的!」
齊光收斂了悲戚,輕蔑一笑後轉頭對蘇囀道:
「這便是沒有證據了?!我們那幾名堂眾的傷勢可是淒慘無比啊!此子年紀輕輕便這般凶惡狠辣,苑主若是不忍心,便將他交給我們,我等代苑主管教一番!」
此言一出,蘇囀身後的女子們都瞪大了眼睛,紛紛看向蘇囀。
承珩若落到他們手中,那還不得生不如死啊!
承珩漲紅了脖頸,大聲叫罵道:
「你這無恥小人,仰仗人多勢眾逞甚麼威風!若有膽量便與我身決生死!」
齊光沒有理他,只是靜靜看著蘇囀那低眉順眼的溫婉模樣。
蘇囀垂著鳳眸,心中默默長嘆。
光是齊光身後這些人在武力上已經不弱於她們天香苑了,此番來勢洶洶,斷不可能只是為了堂眾的一個交代。
前陣子承珩偷偷外出,在望月頂中部撞見有人欺壓散修,上前制止後便天真地報上了姓名與來歷,卻不知就是這不平帶來了此番磨難。
蘇囀都調查清楚了,那幾個欺壓散修的是跟隨善陽的嘍囉,如今善陽搖身一變成了天問堂堂主,那幾人也竟成了天問堂的堂眾。
善陽對此懷恨在心,上任堂主後第一件事便是報了這新仇,卻在派人探查得知了蘇囀的信息後動了別的心思。
「那幾人可有性命之憂?」蘇囀開口道。
略微沙啞的柔和聲音像飄雪似的積在齊光耳中,齊光微微一愣微笑道:
「雖說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救回來,但已無性命之憂了。」
「那便好。」蘇囀柔聲道,「他是亡夫之徒,如今便是我之徒。他在外面犯了錯,便是我之過。若要責罰,理應由我代受。」
齊光拱手道:「苑主身居高位,在下豈敢冒犯,只是事關我滴雨顏面,實在不能置之不理。」
他面露難色,背著雙手在蘇囀面前左右徘徊片刻,忽然道:
「不如這般,請苑主以登門致歉為由,屈尊赴北林。噢,名義上雖是致歉,但我堂主大人對苑主風採仰慕已久,定會備下宴席,專候苑主駕臨,不僅化干戈為玉帛,還可結兩家之好!不知苑主意下如何?」
「這點小事,你還想讓我師娘親自去你們那道歉?沒門!」
承珩不曾察覺背後之意,只是厲聲斥道,蘇囀身後的女子卻已面色皆變。
「苑主!」
「苑主不可啊!」
她們紛紛說道,個個恨恨地瞪著齊光,便要出頭,蘇囀卻伸手將她們攔住。
她閉著眼睛,沈默了許久,抬起頭來時本就白皙的雙頰更顯幾分蒼白,盯著齊光說道:
「我若答應,你們會放過我苑中之人嗎?」
齊光笑道:
「我們堂主生性仁慈悲憫,不好爭鬥,只要苑主同意,堂主定會善待貴苑眾人。」
「你保證?」
「在下保證。」齊光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苑主可能對我等有所誤會,但我們滴雨之人都是信守諾言之人,在下出發時,堂主曾再三告誡,務必對貴苑諸位禮貌再三,尤其是對苑主您。若非承珩真人偷襲在下,也不會被束縛於地。」
蘇囀聞言回頭看向身後眾女,為首的女子眼眶泛紅,幾乎要落下淚來,說道:
「苑主當年將我撿回養育至今,便是今日拼死一……」
她話未說完,便被蘇囀抬手捂住。
蘇囀搖搖頭,垂落的睫毛下,兩抹嘴角努力揚起幾分,隨後回過頭去,深吸一口氣,略顯單薄的兩肩微微顫抖,點頭道:
「好,我願意去……」
這話徬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說完後她便徬彿失了魂似的身子一晃。
承珩還咬著牙不甘地掙扎了幾下,卻見蘇囀的神態有異,儘管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還是察覺到了不太對勁,於是近乎嘶吼地不斷辱罵著齊光和滴雨以及那位不知名的堂主。
齊光蹙起眉頭回頭一瞥,他身後一人立馬抬手一指,一圈金圈立刻箍住承珩的脖頸,叫罵聲頓時戛然而止。
「如此甚好。」齊光滿意地笑道,「事不宜遲,苑主請吧。」
他側身抬手作請狀,身後眾人自覺退開,在旁列成兩排,讓出了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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