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游 下 第十一章
情花孽 · 老鴉奇遇記 · 1 / 2
輕風自穿過林間,落在花叢中一張白淨的臉上。
一名化神境的滴雨眾率先蘇醒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著青空之中那顆極速縮小的黑點,下意識地喃喃道:
「那是甚麼?」
「你們的香主。」不遠處,那高挑的白衣面具人平靜說道。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飛星與青塵間流轉,沈默著沒有開口,也沒有起身。
青塵瞥了他一眼,沈聲道:
「不走是要我請你們吃宴?」
話音剛落,他迅速起身拱手行禮,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完全沒想著把周圍的同伴叫醒。
陸續蘇醒的滴雨眾的做法與他一模一樣。
天香苑內不少人悄悄趴在窗口窺視著樓外的景象,見著他們一個個都像過街老鼠似的逃之夭夭,窗邊頓時飄出一連串鶯歡燕笑。
「來了來了進來了!」
窗邊眾人一哄而散,下一刻青塵與飛星便進樓來了。
樓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囀從一面冬梅映雪屏風後走出,來到二人面前道了句「二位真人請」便上樓去了,除此之外甚麼也沒多言。
……
「唉——」
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愁色,燕鴞苦著臉倚在柱前輕嘆一聲,轉身將手一甩,指尖忽然陷入一片柔軟。
她轉頭看去,是一名熟婦模樣,著一身暗紅對襟罩衫的女子。
此人仙名千梅,是苑中為數不多的化神境強者,也是資歷最老的那一批。
她曾名叫千媚,聽仙名便知曉是個妖艷貨色,也確實是上代苑主的伴侶之一,相傳過去還與蘇囀爭風吃醋過,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如今的她已氣質大變,成了苑內的中流砥柱、蘇囀的左膀右臂了。
在此時的苑內眾人中,她是極少數沒有因青塵的解圍而多麼興高採烈的人。
千梅將她的手掌從自己豐滿的胸口撥開,問道:「唉聲嘆氣甚麼呢?」
燕鴞噘著嘴抱住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嘆息道:
「千梅姐,苑主是不是有點排斥青塵真人?」
「怎講?」
燕鴞蹙眉道:「昨日苑主還在為滴雨之事犯愁呢,今早我僥倖遇著青塵真人,見著她的第一眼,我便想著她若能來幫我們,那還怕甚麼滴雨呀,便是東邊那流焰城也得懼我們三分了。當時青塵真人問我最近有甚麼怪聞,所以我當即便借坡下驢,請她來我們苑裡坐坐。可之前苑主便不留她,到了現在青塵真人分明救了我們,但我瞧苑主她還是不太高興。」
「哼~」
「怎麼了?千梅姐?我說的有甚麼滑稽之處?」
千梅搖搖頭,輕嘆道:
「你還年輕,自然是想著順桿往上爬。卻不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呀。」
「嗯?」燕鴞疑惑地眨眨眼。
……
飛星和青塵第二次來到二樓正房的中堂內。
兩人仍分別坐在左側首座與右側次座,可這一次蘇囀卻未在主座坐下,反而來到了青塵對面也就是飛星身旁的右側首座,張了張嘴後猶豫地瞥了飛星一眼。
馥郁香風從一旁飄來,飛星喉頭一動,有些心猿意馬,目光落向身旁的蘇囀,停留片刻後又不自覺地轉到了青塵身上。
那張絕色容顏被陽剛的妝容拉低了一個檔次,但有些美好是難以掩飾的。
比如那羊脂玉似的,讓人想輕咬一口的鮮嫩脖頸,此刻在入窗陽光下,白得徬彿發亮。
比如在飛天時才會顯露一瞬的纖巧光滑的凝霜皓腕、雲襪包裹的纖細腳踝,以及袍下那彎碧玉扣腰帶束緊的柳腰。
刻意的裝扮掩飾,旁人的敬畏憧憬,都無法抑止飛星心底對她產生越來越強烈的渴望佔有,甚至下意識地開始思考起來,如果之後自己偷偷地對她做些小動作的話……
熾熱的視線令青塵心有所感,轉過頭來。
飛星趕忙移開目光,意識到一股熱流衝上腦門,似乎是體內魔花的花霧又一次逸散開,隨即唰一下站起身來說道:
「二位聊吧,我出去逛逛——可以吧?」
青塵眉頭一挑,說道:「隨你。」
蘇囀疑惑抬頭,看了青塵一眼,說道:「咫涯真人請便。」
——你可真能忍吶~要不還是放低要求找個能看的湊活解決一下吧~
情花的挑逗如約而至,但對飛星來說無疑是純負面的性騷擾。
他沒有理它,馬不停蹄地離開了中堂,走出屋門。
我在想甚麼啊,還有兩位神通境的大能在天上盯著呢!
這兩天抽空把魔花煉化了吧,再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飛星默默想著,感受到理智重新佔據高地將那些不知死活的想法壓制下去,這才如釋重負地緩緩嘆息。
忽然,一個微弱的嗚咽聲傳入耳中。
似乎是從——
他轉頭看向隔壁的屋子。
那屋內存在包括隔絕仙識在內的好幾項禁制,但與靈宿劍派上的禁制一樣,已經對飛星不起作用了。
飛星清楚地感知到屋裡的存在便是那個少年模樣的承珩,猶豫片刻後來到屋前敲了敲門。
屋內的嗚咽聲果然迅速停止,緊接著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誰?師娘說過不讓我出來。我不會出來的。」
「我是青月閣咫涯,既然如此,那我就……」
不等飛星說完,門已被打開。
承珩站在門內,一張還未長開的臉上殘留著幾道淚痕。
他體內的生命氣息明顯已經至少有三四十歲了,外貌卻還能這般年少青澀,可見修仙之人的時間觀念已與凡俗之人大相徑庭了。
「你、你……你……」
承珩對著飛星顫聲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忽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夾雜著哭腔地嚴肅而誠懇道:
「多謝相助,救下我們……救下、救下我師娘……我之前對你們多有得罪,給你們賠罪了!」
他說著便嘭嘭嘭地磕了三個響頭。
飛星微微一愣,啞口無言,眼看他還要繼續,無奈俯身將他扶起。
「行了。年少無知,知錯能改便好。」
承珩紅著眼眶朝他身後看去,問道:
「那位呢?青塵真人呢?」
「她在隔壁與你師娘談話。」
「哦……」承珩低下頭去,沈默了一會兒後反應過來,「那個、請進!」
飛星道:「我能進來嗎?」
「這是我住的屋子,我不能出去而已。真人你是我們的恩人,當然可以進來。」
他將飛星迎進屋來,有些手足無措地四下看看,給他搬來了椅子,思考再三後又倒了杯果茶。
「師娘不讓我飲酒,我就只有這個喝的。」
「正好,我不好酒。」
飛星舉杯飲下一口,清新微酸的甜桃茶令他體內的燥熱進一步消退下去,令他滿意地長舒一口氣。
承珩搬來個小凳子坐在他面前問道:
「真人你不跟青塵真人和師娘一起談嗎?」
飛星放下玉杯,緩緩道:
「她們在聊……閨中秘事,我不太方便在場。」
「這個東西我好像聽師娘談起過,但師娘說過這是男子和女子一起做的啊?」
「啊?」
飛星微微一愣,啞口無言地沈默片刻後轉移話題道:
「你方才因何哭泣?」
「真人聽見了啊!」
承珩瞪大了眼睛,羞赧地咬了咬牙,但很快又萎靡地耷拉著肩膀低聲道:
「這次的事情都是我偷偷溜出去惹是生非弄出來的,滴雨那個新任堂主是個有名的淫賊!要是沒有二位真人出手相助,那師娘就……方才師娘她答應下那群人的要求時一直看著我。我能看懂她的眼神,她沒有責怪我,是在為我能安全下來而放心,而且還讓我不要擔心她。但當時看著她的那雙眼睛,我感覺自己、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當時承珩被化神境強者用法寶束縛在地,只能無力地看著如今這世上自己最重要的人將赴深淵,他的內心也被絕望與悲憤渲染成煉獄。
若非青塵如猛烈的晨光般到來,一下子將那片黑暗戳出千百個窟窿,後續的結果……他現在想著便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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