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殘妝倦倚歸宵夢，淫瘴彌生陷魔窟。

入夜已深，東京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鼎盛繁華的城市被蒙上了漆黑的幕布，此刻已經悄然歸於沈寂。

欲魔的潛在威脅讓東京都的夜晚比以往冷清太多。

時針悄無聲息地滑過十點，連接著城市邊緣與住宅腹地的巴士線路已是門庭冷落。

水谷美紗子倚靠在公交站牌旁。

夜風帶著深秋獨有的寒意，撩亂了她鬢角的碎發，穿透那層單薄的米色風衣，直刺肌骨深處的酸澀疲憊。

她下意識地裹緊衣領，希望用這種方式驅散些許寒意。

半小時前的那場「獵殺」，耗去的不僅是時間，還有她的心神。

獵物是一隻E級欲魔【石膚地龍】——那是一種形如蜥蜴，表面覆裹著一層石化皮膚的欲魔。

如果要說純粹的力量，它並非多麼可怖的存在。

手持棍棒鐵器的健壯男子，若在正面相遇，只在血氣上湧間，照著腦袋用力敲上兩下，未必不能將其搏殺。

它真正的恐怖在於那隱匿於地下進行伏擊的能力。

若有落單的行人路過，它便倏然暴起，用體重壓制獵物，用它那粗糙堅硬的肉棒姦淫獵物。

而若是一擊未中，它便再次潛入地底，瞬間遠遁，去尋找下一次機會，絕不正面硬拼。

這種狡猾到令人惡心的戰術使得它即便正面戰鬥力不佳，但仍然異常難纏。

為了徹底清除這只潛伏在廢棄工地周圍，時長滋擾夜歸女性的禍根，美紗子被迫從下午開始，在這片區域耗費了整整五個多小時。

在泥沼與瓦礫間艱難跋涉，腳步反復碾壓過碎石與塵土，強忍著呼吸間瀰漫的鐵鏽與腐爛氣息，就為了尋找這只欲獸的蹤跡。

她必須偽裝成碰巧路過的貌美女性，化為無形誘餌，才能引誘這只潛藏於地底蠢蠢欲動的凶獸，讓它放鬆警惕，主動出擊。

數次陷阱，數次伏擊，數次險境。

那畜生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在她分神的一瞬間，帶著崩裂的泥土地面，挾裹著腥風撲擊而出，銳利的爪子幾次都幾乎要撕裂她的衣物，抓傷她的皮肉。

隨著它的撲擊都被她險之又險地避開，它更加迅疾的遁逃滑入地下，只余下地面上一個個湧動著渾濁泥漿的孔洞，嘲笑著她的徒勞。

美紗子的神經高度繃緊，又在漫長無果的搜索中被反復拉扯。

體內的魔力在「均衡戰姬」形態下持續燃燒。

那些不久前從高橋健太郎身上強行「補給」而來的能量，在反復無果的拉鋸中緩慢消耗。

美紗子和那怪物的決戰是在一處廠房內部，水泥地面減緩了那畜生的鑽地速度。

說時遲，那時快。

美紗子一記凝聚了充沛魔力的淡藍色劍風轟擊而出，那怪物躲閃不及，劍氣險險擊中怪物的背甲，將其打得翻滾起來。

這不到半秒的遲滯，便足以讓那畜生身首異處了！

美紗子猛撲而上，無視了那畜生驚慌甩尾時帶起的勁風與迸濺的碎石，劍光化作一道湛藍的寒芒，只一劍就貫穿了它的脖頸，將那顆頭顱斬下。

溫熱的、帶有強烈魔瘴腥氣的暗綠血液濺上她的臉頰，滾燙而黏膩。

怪物抽搐著逐漸僵直，徹底不動了。

美紗子踉蹌後退，大口喘息，汗珠混雜著幾點魔物腥臭的血液從額角滑落，疲憊感像沈重的鉛塊壓彎了她的身體。

這並不是甚麼困難的戰鬥。那欲獸只要喪失了鑽地的能力，便只能束手就擒。但這種追獵並非美紗子所擅長的，因此對她來說格外耗費精力。

長街的盡頭，終於迎來兩點車燈。明亮的燈光刺破了街角的昏暗，那是東京都的夜間巴士。

車門滑開，美紗子支撐著搖晃的身體挪上車廂，尋了個後排靠窗的冷硬座位坐下，她將手提包放在膝上，閉上雙眸閉目養神。

司機是位面沈似水的中年男人，目光空洞地鎖定前方道路，顯然對這份枯燥無味的工作已經有些厭倦了。

乘客寥寥，前排稀稀拉拉地坐著五位身著皺巴巴西裝的男性社畜，以各自扭曲的姿勢癱在座椅里。

有的頭顱歪斜，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打盹；有的眼神帶著疲憊，指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更多的人則只是垂著頭，沈浸在各自壓抑的困倦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生命被過度壓榨後的沈沈死氣。

因為欲獸的出現，加班的活計大多數都交給了在夜晚歸家相對安全的男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唯一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的，是車廂中段那個穿著深藍色校服短裙的女高中生。

膝蓋上規整地放著一個藍色背包，白色耳機線蜿蜒而下，連接著正播放流行音樂的手機。

屏幕光映著她揚起的嘴角，專注而愉悅，沈浸在她自己的小天地裡。

那清新秀麗的氣息與整個車廂的沈沈暮氣格格不入。

引擎低沈的噪音配上高度緊張後的松馳感，再加上劇烈的疲憊，如暖流般衝擊著美紗子緊繃了許久的神經。

她開始頸背放鬆，靠向那冰冷的塑料板靠背，閉上雙眸。

可她卻沒有發現，一股無色無形的微弱魔瘴，在這方小小的巴士車廂開始蔓延。

巴士平穩行駛。而變化，在沈默的深處醖釀成熟。

先是一股沈悶的熱浪忽然包裹了她，明明此時已是深秋，此時卻顯得無比燥熱。

緊接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的甜膩氣息，幽幽地鑽入她的鼻孔深處，令人喉頭髮緊，繼而頭腦發暈。

美紗子驟然睜開眼！

不對勁！

心臟在胸腔里狠狠跳動，冰涼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玻璃窗外，那繁華都市的萬家燈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巴士徬彿一頭扎入了另一個世界，車窗之外的場景變成了一種粘稠而混亂的流動顏料。

車廂自身變成了唯一孤立的存在，懸浮在無邊怪誕的色彩中。

更令人心神不穩的是車內——車廂內的頂燈，此刻竟散髮出粉紅光暈，將所有人的臉龐和衣物都罩上一層濃重的肉慾陰影。

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愈發濃郁，如同無形的的觸鬚，纏繞上口鼻，鑽入肺腑，點燃每個人心中的慾望。

「幻境！」

只是一瞬，這個詞便躍入了美紗子的腦海。

美紗子屏住氣息，穩定心神，眼神迅速掃過周圍的環境。

只是一眼，她便能夠確認，巴士上的乘客都是普通人，他們身體里沒有魔力的波動，也沒有異常的魔瘴氣息，也就意味著他們並非擬態的異獸。

而這環境的範圍只限於車廂範圍之內，範圍並不算廣，也就意味著這只欲獸的等級並不高。

是一隻【幻欲妖】，美紗子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沒有實體，飄忽不定，完全免疫物理攻擊，相應的，它們也不能直接對人造成傷害。

其天賦是編織扭曲的慾望迷宮，以瀰漫的催情氣體為網羅，將陷入其中的血肉之軀轉化為縱慾交媾的發情獸群。

而這幻欲妖則盤踞暗處，瘋狂吸食著那些生物在宣洩性慾中迸發出的精氣和情慾！

糟透了！

這種欲獸本身對魔法戰姬威脅並不算大。因為它編織幻境需要時間，往往在此之前，那種瀰漫開的魔瘴氣息就會被發現。

而今天她的疲倦竟讓其趁虛而入，讓這頭狡詐邪物如此貼近卻未能察覺！

美紗子目光急速掃過車廂。

五個男人身上的「困倦」已如潮水退去。

他們的臉頰泛起紅暈，粗重的喘息聲不斷傳出，眼珠上也布滿了血絲，視線貪婪地死死釘在車廂內僅有的兩片溫軟之身——她，以及那個女學生的身上！

而那穿著校服的女孩，也受到了影響！

耳機被她隨意扯下丟棄到一旁，方才恬靜的神情也被一種妖艷的渴求表情所取代。

她白皙的手指靈巧地解開校服襯衫領口的扣子，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胸前白皙的肌膚。

似乎熱得難受，此時竟不顧形象地分開雙腿，將短裙下方的景色暴露給前方的男人！

美紗子十分清楚幻境的規則：深陷幻境的普通人，神志和精神都會受到影響，被施術者控制。

而作為吸取精氣的欲獸，它們會讓其中的生物只余下交媾與洩欲的本能。

而在幻境之中，無論發生多麼荒唐的事情，對這些普通人、又或是死物的未來都沒有絲毫影響！

因為一旦幻境結束，這些人的一切都會被重置回進入幻境之前的模樣，包括身體、精神、衣著甚至是本身的位置。

而幻境期間的所有記憶都會被大腦自動合理化。

也就意味著，對這些人來說，這段在公交車上的時間或許只是打了個盹罷了。

而幻境之外的普通人，雖不受影響，但是同樣會自動合理化他們所能夠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以至於幻境之內的一切！

只有像魔法戰姬一般擁有魔力的人，才能保留其中的記憶，並參透環境。

這意味著身份掩護！只要在這幻境之中，她不必擔心身份的暴露，因為他們在這之後都會忘卻。可以直接變身！

這是絕境中的唯一出路。在這些被催情氣息感染，如今徹底發情的男人們撲上來撕碎她之前，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打開通路！

「穢障邪氛，速速退散！」

美紗子抽出發間的發髻，變身咒言自櫻唇中極速念出。

核心驟然亮起一點針尖般的白芒，旋即轟然迸發！

純淨、冰冷、帶著滌蕩諸邪意念的澎湃白光，瞬間吞沒她整個身影！

光芒在膨脹至極限的剎那又倏然收縮熄滅。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清明的氣息灌入她的心神，之前那種燥熱的感覺只在一瞬便一掃而空！

原地，一個全新的身影挺立在那裡！

【結界御巫】！

美紗子上半身著一件雪白的襦袢，修身的衣著極致貼合著她飽滿渾圓的胸線輪廓，同時也使得柔韌有力的腰肢盡顯無遺。

腰間鮮艷的緋袴垂落，裙擺看似寬大垂順、莊重聖潔，實則在一邊開出直達腰部的開衩，薄如蟬翼的絲料在昏暗曖昧的粉色燈光之中，幾乎無法阻擋內裡那條筆直修長的大腿輪廓的隱隱洩露。

和其他所有魔法戰姬的形態如出一轍，這身代表著淨土的巫女聖衣，下方也是完全真空！

沒有那絲毫用以掩蔽的輕紗細軟，唯有仍如少女般緊繃彈性的肌膚！

而美紗子手中所握之物，正是系著數道潔白「御幣」的神木短杖，那是由她的發簪所變化而來的法器。

這是為了淨化靈氛、驅魔封邪、破除一切虛妄結界幻境而生的特化形態！

形態切換的瞬間，超越凡俗的體能也隨著魔力流淌注入。

她的力量、速度、反應力，皆被大幅拔升，遠遠邁過凡人女性所能夠達到的極限。

然而此形態真正的威能在於淨化與守護，在於對抗無形的腐化之力。

她將手中御幣短杖高舉過頭頂，口中詠唱起晦澀難懂、節奏複雜的祓禊破魔之音。

杖尖蕩漾開層層的金色漣漪，神聖的光暈呈環狀層層疊疊地散開，向著車廂內每一寸被污染扭曲的空間衝擊而去。

空氣中細微不可見的「魔瘴」微粒，在這光芒的洗禮中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遇到冷水的滾油。

成功了！美紗子心中暗喜。這巫女形態正是這種幻境欲魔的克星！

只差幾息！再堅持一會兒，這骯髒的牢籠便能被強行撕裂！

而此時，幻境的主人，那頭無形無相卻狡猾陰毒的幻欲妖，豈會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

巨大的威脅讓它那由純粹淫欲所構築的能量核心發出無聲的尖嘯。

「嗬……嗬……」

「女人……好香啊……」

距離美紗子最近的兩人——一個啤酒肚沈重挺出的胖子，一個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他們的喉嚨里滾動著粗糙的喉音。

血絲密布的眼珠完全鎖死在美紗子被裹在聖潔白綾中、飽滿起伏的胸與勻稱的腰肢曲線上，像是被甚麼無形地能力所引導，帶著一種痴狂的表情，搖晃著向那片聖潔的微光撲來。

咒文的詠念被迫戛然而止！

「退開！」美紗子厲喝一聲。

胖子咧嘴露出焦黃的煙牙，油膩肥厚的大手毫無遮掩地直直抓向美紗子那高聳挺立的右側乳球！

美紗子眼底閃過一抹凌厲之色！

身體靈巧地向後撤出一步，便堪堪避開那只污穢巨爪。

旋即，她在對方撲空的瞬間，手中的御幣短杖狠狠敲出，帶著破空尖嘯，「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砸在他那粗壯的手腕上！

「啊！！！」這力道頓時讓胖子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抱著劇痛刺骨、瞬間失去知覺的手腕踉蹌後退。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造成了其他幾個男人的短暫驚愕，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女人竟有如此力道。

但也只是一瞬。

這種反抗的行為反而催發了更為徹底的慾望！

剩餘的四個男人眼睛里迸射出充斥著慾望的飢渴眼神！

他們在慾望和幻欲妖的驅使下，齊齊地向美紗子逼迫而來！

一步，兩步！

腳步踏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沈悶而密集！

他們如同聞到血腥氣的狼群，迅猛地從椅背間隙和中間過道包抄而上，形成一個不斷縮小的半月形包圍圈。

美紗子本就處在車廂靠後的位置，這樣的包圍，瞬間將美紗子牢牢困死在車廂後方最狹窄的死角！

「巫女大人……好漂亮的巫女大人……」一名 眼鏡男的聲音扭曲怪異，帶著令人惡心的興奮喘息。

他的手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拉扯著自己的皮帶搭扣。

「看她那對大奶子，她生來就是為了侍奉男人的吧！」 另一個長著一對三角眼，面相陰鷙的男人怪笑著應和。

淫邪的哄笑如同無數針尖刺痛著美紗子的耳膜與神經。

美紗子背脊緊繃，掌心滲出冰涼的汗，死死攥著御幣短杖。

雖然結界御巫的形態給她提供了更強的體能，能敏捷的行動能力，但這結界御巫畢竟不是以肉身相搏見長的形態！

對付一兩個精壯男子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是這三五個男人圍上來可就沒那麼好解決了！

只是一瞬的猶豫！生路迅速被堵死！

「抱住她腿！」

「抓住手腳！」

混亂暴戾的嘶吼在男人之間炸開！

數只或粗壯或枯瘦、散髮著濃郁汗膩與煙酒臭味的手，劈頭蓋臉地從四面八方襲來，帶著徬彿想要捏碎她的骨頭的力度！

美紗子在人群之中閃轉騰挪，御幣短杖化為一道灰白的殘影，「啪！啪！」地抽打撕扯而來的手腕、肩胛、腰肋！

「呃！」 一聲痛哼從某個男人的喉嚨里擠出！

但這打擊帶來的退縮甚至還不如一秒！

在幻欲妖的影響之下，他們變得不畏疼痛，腦海之中也只剩下湧動的情慾！

一隻從下方死角探出的手，如鋼鉗般死死扣住了她赤裸的腳踝！正是剛剛那個被她擊倒的胖子！

冰冷的觸感如附骨之疽，瞬間湧上心頭！

「咕！放開我！嗯……」美紗子想要掙扎，但更多的手已經如跗骨之蛆貼上她的身體！

美紗子的重心瞬間崩塌！身體無可抵抗地向前猛傾！

就是這一霎！

所有的男人咆哮著撲上！

如疊羅漢般狠狠壓落！

骨骼碰撞的悶響清晰可聞！

數只手掌死死絞纏著她揮舞的臂膀，將她被拉倒的身體四肢死死固定在地板上那個冰冷的死角里，聖潔的衣袍在野蠻的蹂躪下開始被剝離。

想要擊退這些男人其實很容易。

只需要稍微釋放一下體內的魔力，巨大的衝擊力就會瞬間把這些普通人擊飛！

但這股力量並不好控制，很容易導致這些人筋斷骨折，甚至因此喪命！

更要命的是，一旦魔法戰姬使用魔力傷害普通人，她也會遭到來自魔力核心的巨大反噬，這也會要了她半條命！

說到底，這些人只是被幻欲魔控制了心神，但仍舊屬於普通人的範疇。

「嘶啦——！」

清晰的錦帛撕裂聲！

一隻骯髒、指甲縫里嵌著黑泥的手掌，憑借純粹粗野的蠻力，狠狠撕裂了她上身那層脆弱的白色襦袢！

領口沿著肩線被粗暴撕開，一路滑落腰際！